第六十一章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苏远山勒住马，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过了青州，再有半日就到洛河。“
  苏眠眠从马车窗口探出头，扑面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的草木清香，而是一股腐败与尘土混合的怪味。
  她皱了皱鼻子，目光所及之处，土地皲裂，庄稼枯萎，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路边刨食。
  “这不对劲啊，不是说洛河水患，怎么这里还这么干旱啊？”
  七皇子骑马过来，低头给她解释：
  “洛河因为洛河的水，到不了青州。”
  “啊？”
  苏眠眠歪头，不明白两个地方距离也不约远，为什么水不能流过来？
  七皇子思考了一下，用尽量简单的说法给她解释：
  “原本洛河跟青州中间有一条人工渠相连，但十年前被白家填平了。
  白家掌控青州七成良田，没了洛河水，农户只能高价买他们凿的深井水。
  若遇旱年，便是这般景象。
  洛河决堤也跟他们填渠有关系。”
  苏眠眠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让爹爹把他们填的地方挖开好不好？”
  七皇子摇摇头，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渠被填上的年头太长了，时移世易，现在要是挖开河渠分洪，水就会冲进白家祖坟，他们必然是不同意的。”
  苏眠眠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车队前行，灾民的惨状越发触目惊心。
  路边横七竖八躺着面黄肌瘦的百姓，有的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有的呆呆望着天空，眼中已无生气。
  一具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堆在路边，连掩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眠眠的胃部一阵绞痛。
  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眼前竟是这般人间地狱。
  “滚开！都给本皇子滚开！”
  二皇子的尖叫声突然响起。
  苏眠眠循声望去，只见四皇子的马车前，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求您……”
  二皇子的车帘紧闭，里面传来厌恶的呵斥：
  “滚开！肮脏东西！
  侍卫！把他们赶走！”
  侍卫们上前推搡灾民，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者被推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苏眠眠心头火起，正要下车，却被阿七伸手挡住。
  “别出来，危险！”
  就在这时，更多灾民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间将车队团团围住。
  “官老爷们有粮食！”
  “他们马车上肯定有吃的！”
  “抢啊！不然都得饿死！”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侍卫们拔刀威慑，却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苏眠眠的马车被撞得摇晃不止，突然，一只干枯如柴的手从车窗缝隙伸了进来！
  “啊！”
  苏眠眠被吓了一跳。
  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缝里满是泥垢，在车厢内无助地抓挠着。
  苏眠眠没有害怕，反而心头一酸。
  隔壁马车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走开啊！”
  沈冰棠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救命！有刁民碰我！快杀了他们！”
  苏眠眠听到沈冰棠侍卫拔剑的声音，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
  “别杀人！”
  灾民们见她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娃娃从车里出来，顿时围了上来。
  “小姐行行好吧。”
  “赏点吃的吧，我女儿快死了！”
  苏眠眠眼眶发热，抿着嘴，二和不说转身从车厢里拖出自己装点心的匣子。
  “眠眠！”
  苏远山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充满担忧，生怕这些难民伤了她。
  苏眠眠没理会父亲的呼唤，她站在车辕上，高高举起点心匣：
  “大家别抢！眠眠把点心分给你们！"
  她打开匣子，将里面的桂花糕、杏仁酥一块块分给最近的灾民。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挤到最前面，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女孩左脸颊有一块蝴蝶状胎记，眼睛大得吓人，身子却瘦小得像只猫崽。
  苏眠眠心尖一颤，将一块玫瑰酥塞进小女孩手里，女孩儿的手上都是泥土，着急去接的时候蹭脏了苏眠眠的手。
  “慢慢吃，别噎着。”
  小女孩狼吞虎咽，转眼就把点心塞进了嘴里，连渣都没掉一粒。
  苏眠眠看她们不抢自己的东西，反而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她鼻子一酸，转身又从车厢里拿出自己的干粮袋。
  那里面的肉干、饼子都是她的口粮，她把这些东西全部分了出去。
  七皇子回过神来，见灾民没有哄抢，放下心来，也赶紧去拿出自己的存粮。
  这时苏远山终于挤到女儿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眠眠！快回马车里，太危险了！”
  “爹爹，他们不危险，他们没有伤害眠眠。”
  苏眠眠拽着父亲的衣袖。
  “我们把粮食分给他们好不好？”
  苏远山环视四周，灾民们因得到些许食物而暂时安静下来，但更多人正闻讯赶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救急不救穷，这么多穷人吃不上饭，就是他们把所有的存粮都拿出来，也喂不饱这么多张嘴。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马车的车辙上。
  “乡亲们！
  我是当朝丞相苏远山！
  我知道青州水患让你们受苦了！
  苏某在此立誓，先让我们过去，等到了洛河就，开仓放粮，治理水患！
  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他本以为说完百姓会把路让出来，但是灾民不仅没有让路，反而有人发出嗤笑。
  “官老爷就会说漂亮话！
  上次来的官也这么说，结果呢？
  你们根本不在乎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不知道哪里扔了一块土疙瘩过来，砸在苏远山肩头。
  “爹爹！”
  苏眠眠捂着嘴，发出一阵惊呼。
  侍卫们立刻拔刀，气氛骤然紧张。
  “都把刀收起来！”
  苏远山厉声喝道。
  他转向灾民，语气诚恳：
  “我知道空口无凭。
  这样，我的车队里所有粮食，除了必需的口粮，全部分给大家！
  大家先让我们过去。”
  二皇子听到苏远山的话，尖叫着反对：
  “苏远山，你疯了？
  本皇子的粮食你也敢动？”
  苏远山充耳不闻。
  灾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
  万一把路让开他们直接跑了怎么办？
  要是再吃不到东西，他们会饿死的！
  苏眠眠见状，站在父亲身边，双手放在嘴边最大家喊道：
  “大家相信爹爹，他是很厉害的人，一定不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