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小家子气

  “好了。”

  簪子上的牵引感消失了，宁书妤如蒙大赦，连忙后退半步，与萧云晏拉开距离，压低声音道。

  “臣女失礼了，方才是怕引人误会，玷污了您的名声才出此下策，请王爷恕罪。”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有些局促。

  萧云晏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长睫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随后很快敛去眼底的异样，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无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声，显然是萧承妧带着宫人发现了海棠花丛后的动静。

  “你们在做什么！真是不要脸！”

  宁子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结结巴巴地解释：“公主，您误会了，我只是与三殿下在此处赏花……”

  “赏花？”萧承妧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宁二小姐当我是三岁孩童好骗不成？我三哥方才还在宴席上给别家贵女赠钗，转头就跟你在这里拉拉扯扯，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萧承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呵斥：“承妧！休得胡言！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这事不许说出去！”

  “我凭什么不能说？”萧承妧不服气地反驳，“三哥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被父皇知道吗？”

  萧承安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又怕事情闹大，压低声音道：“你别管那么多，赶紧走！子嫣，你先在这花丛里待着，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想来是急着脱身。

  随后，便是萧承妧冷哼一声的声音：“哼，跑得倒快。”

  她阴阳怪气地对着身后的宫人吩咐道，“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看着她，可别让她又跑错了地方，闹出什么笑话来。”

  宁书妤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宫人们守在花丛外的动静，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兴许没那么快离开。

  她暗自懊恼，方才只顾着避嫌，竟没料到会困在这假山缝里。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萧云晏。

  他垂着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眉峰微蹙，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却丝毫未减。

  宁书妤看得微怔，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萧云晏却忽然抬了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眸很深，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沉静。

  宁书妤像被抓包了一般，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却听见他突然开口。

  “失礼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宁书妤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忽然一紧。

  萧云晏的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稳。

  下一秒，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竟腾空而起！

  双脚离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她。

  在晋国时，她被那些醉汉抓住脚踝拖在地上走，双脚悬空不着地的失重感与此时极其相近。

  她浑身一颤，所有的镇定与从容瞬间崩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了萧云晏胸前的衣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缩去。

  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锦袍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这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没散去，她闭紧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萧云晏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身形微顿，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他的轻功极好，足尖点过假山顶端的青石，带起一阵微风，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不远处的回廊前。

  直到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宁书妤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些。

  她慢慢松开攥着萧云晏衣襟的手，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慌。

  随后抬眼看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与平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云晏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时，似乎迟疑了一瞬。

  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色与微颤的睫毛上，平日里清冷的嗓音竟柔和了几分：“没事了。”

  那三个字像温水漫过心尖，宁书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

  她垂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再抬眼时，眼底的水光已敛去，只余几分尚未散尽的赧然。

  随后后退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虽还有些微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多谢王爷。”

  萧云晏微微颔首，墨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

  宁书妤抬眼，恰好对上他沉静的目光，连忙补充道。

  “时辰不早了，臣女还要去拜见皇后，先行告辞。”

  “去吧。”萧云晏应了一声，目送她转身的背影。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到的温软。

  他不自觉地捻了捻指腹，直到那点温度散去，才转身没入回廊的阴影里。

  宁书妤沿着小径往前走，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没走多远，便看见不远处的岔路口立着一抹鹅黄身影。

  正是萧承妧。

  她正抬脚往皇后寝宫的方向走，身后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宁子嫣提着裙摆追了上来，火红的襦裙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公主留步！”宁子嫣追上萧承妧，脸上挂着柔弱又讨好的笑，福身道，“方才是子嫣唐突了，惹公主不快，还请公主恕罪。”

  “其实子嫣一直很敬佩公主，觉得公主率真坦荡，是咱们京中贵女的榜样……”

  萧承妧闻言，嗤笑一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敬佩我？宁二小姐还是先学学怎么坦荡做人吧。”

  “前脚缠着我三哥不放，后脚就想攀附本宫，这般品行，也配提‘敬佩’二字？”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说起来，你与其在这儿费心思讨好我，不如多学学你姐姐。”

  听到这话，宁子嫣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刚要辩驳，又听见萧承妧冷笑一声。

  “同样是宁府出来的，宁书妤可比你强多了，至少她光明磊落，不像你，满肚子算计，却连算计都透着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