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笔友信件
作者:小白蜡笔
“来人!”宁傲扶着额头,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把大小姐带回房禁足!”
两个小厮战战兢兢地上前,却不敢碰宁书妤,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书妤扫了他们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整了整衣袖,看向宁傲:“父亲放心,女儿这就回去好好学规矩。”
随后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定会以父亲为榜样,等您百年之后,绝不给您上一炷香。”
“你!”宁傲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逆女……逆女……”
宁玉笙连忙扶住父亲,温润的面具终于碎裂:“宁书妤!你怎么能这样咒父亲!”
宁书妤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向外走去。
杨嬷嬷和绿盈立刻跟上,宁书妤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纤细,却挺着宁折不弯的傲骨。
身后传来宁傲急促的喘息声和宁玉笙的怒斥,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走得从容不迫,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直到转过回廊,确定无人看见后,宁书妤的脚步才微微踉跄了一下。
杨嬷嬷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手臂。
“小姐……”
“嬷嬷,我没事。”宁书妤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很痛快。”
她说得轻松,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只不过是想为母亲争口气罢了。
生前所托非人,死后亦不被善待。
这让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罪魁祸首们和和美美?
杨嬷嬷没有揭穿,只是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安慰着她。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宁书妤鼻尖一酸。
她急忙抬头看天,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绿盈突然惊呼:“小姐您看!”
一道白影掠过庭院上空。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唯有尾羽尖端一点湛蓝。
宁书妤瞳孔微缩,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她与那位神秘笔友联络的信鸽,已经三年没出现了。
那点因方才对峙而生的紧绷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雀跃。
宁书妤快步走进紫云轩的庭院,目光紧锁着那只落在凉亭栏杆上的白鸽。
“小团子……”她轻声唤道,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给这只鸽子起的名字。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这小家伙,这么久没来,倒是还记得回来的路。”她忍不住笑了,指尖顺着它的羽毛轻轻抚摸,动作放得极柔。
宁书妤望着它黑葡萄似的眼睛,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对着空气里那位素未谋面的笔友低语。“这么久没联系,还记得我吗?”
鸽子只是咕咕叫着,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像是在撒娇。
“绿盈,去取些豆子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眼睛始终没离开鸽子。
绿盈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小碟泡软的黄豆回来。
宁书妤拈起一粒,放在掌心。
鸽子低头啄食,喙尖碰触掌心的触感让她想起五年前从宁子嫣手中救下它的场景。
当时小团子误入宁府,被宁子嫣抓去虐待。
宁书妤发现时,鸽子已经快没了气息,翅膀上还带着被石子砸过的伤痕。
回了院子,她让杨嬷嬷找来伤药,小心翼翼地给鸽子清理伤口。
直到打理干净了,才发现它右脚的脚踝上绑着个极小的竹筒。
里面的信纸早就被水浸透,上面的内容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墨团,一个字也辨认不出。
后来她精心照料鸽子七日,待它伤愈后,她又找了张纸条写上寥寥数语:“信鸽受伤,原信已毁,未能送达。”
将纸条塞回竹筒后,她本没指望会有回音。
可三日后,这只尾羽湛蓝的白鸽竟又飞回了紫云轩。
那时的她惊喜地发现竹筒里多了张字迹豪放的纸条:“多谢相救。”
她犹豫许久,最终只回了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可鸽子隔日又至,这次的信笺上写满了对各地风物的趣谈。
字里行间透着股洒脱不羁,却又处处显露出不凡的见识。
当时她每日除了进宫伴读,就是困在一方宅院之中。
这世道对女子多有束缚,不得在外抛头露面。
而这一纸信笺,却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她窥见外界的天光。
似是要与这世道作对一般,她虽深陷牢笼,却不甘做那笼中鸟。
于是宁书妤提笔回了一封长信,向那陌生笔友倾诉自己心中感悟。
也期待着自己终有一日,能如笔友一般翱翔天地。
就这样,一来一往间,他们借由这只鸽子传递了整整两年的书信。
从诗词歌赋到时政见解,他们无所不谈,却始终默契地保持着某种距离。
不透露身份,不询问来历,甚至连性别都未曾确认。
直到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匆匆写下最后一封信:“近来有事,恐难再通书信。”
那时她即将起程前往晋国,前途未卜,甚至不确定能否活着回来。
她不想让这位素未谋面的知己担忧,只能选择断联。
三年生死浮沉,她几乎以为这段缘分早已随风而逝。
没想到今日……
“小姐?”绿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竹筒里好像没信呢。”
宁书妤这才发现竹筒空空如也。
她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小没良心的,原来是来蹭吃的。”
鸽子歪着头看她,突然扑棱翅膀飞起,在她头顶盘旋两圈。
晨光透过鸽翅的间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只鸽子承载的,是她深宅岁月里最难得的光亮。
在晋国三年,这位知己何尝不是她支撑下去的念想?
如今缘分未断,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倾诉欲突然涌了上来。
她想知道,写下那些通透文字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宁书妤望着小团子圆溜溜的黑眼睛,忽然道,“绿盈,取笔墨来。”
绿盈很快取来笔墨,研墨时忍不住多问了句:“小姐要回信吗?”
“嗯。”宁书妤铺开信纸,笔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才落下字,“约他见一面。”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她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清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她记得这位笔友也是京城人士,特意约对方三日后在应香阁一见。
写完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才小心卷好塞进竹筒。
小团子恰好落在石桌上,
宁书妤解开它脚上的细绳,将新的竹筒系好,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这次可得把信送到了。”
鸽子似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指,扑棱棱展翅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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