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一番话堵得郑氏哑口无言，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宁傲见母亲吃了瘪，更是怒火中烧，指着宁书妤厉声道：“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就算你不愿与大家同食，可你母亲受了伤，你身为女儿，连一句问候都没有，这就是你的孝道？”
  又是孝道。
  明明他未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却总爱用孝道来压她。
  可她偏偏就爱离经叛道！
  宁书妤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语气却慢悠悠的。
  “父亲说笑了，我的母亲早已过世十几年，如今怕是已化作一抔黄土，埋在城外的青山上了。女儿纵有孝心，也没法子隔着三尺黄土去问候她老人家。”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宁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若父亲实在挂心，不如来日到了地下，替女儿多问候几句亡母？”
  “你！你这逆女！”宁傲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得浑身发抖，指着宁书妤的手都在颤抖。
  厅内众人也被震慑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宁子嫣张了张嘴，想替宁傲斥责几句，却被宁玉笙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卫氏见状，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柔弱地拉住宁傲的手，哽咽道：“老爷……书妤这话……这话是在咒我，还是在咒您啊？”
  她刻意将头往宁傲身边凑了凑，面纱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底下那片紫黑溃烂的伤口。
  宁傲本就被宁书妤气得心头火起，被卫氏这么一拉，下意识偏过头，恰好撞见那可怖的伤口，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般，眉头皱得死紧。
  卫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怨毒，却又很快被泪水掩盖。
  宁书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冷笑。
  卫氏这副“好容貌”，终是让宁傲生了厌弃。
  她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宁傲又絮絮叨叨地训起她来，她没等宁傲把话说完，便敷衍地应了两声：“父亲说的是，女儿记下了。”
  随后微微福身，“女儿身子不适，还要回去喝药，就不打扰各位用膳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前厅，只留下满厅脸色各异的人和一桌早已凉透的饭菜。
  早膳自然是吃不下去了，郑氏冷哼一声，被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嘴里还念念有词，无非是抱怨宁书妤不懂规矩。
  宁傲面色铁青地拂袖而去，连看都没看卫氏一眼。
  宁子嫣见父亲动怒，也不敢多言，拉着宁玉笙的衣袖小声道：“大哥，咱们也回去吧。”
  她脸上虽带着怯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宁书妤这般顶撞父亲，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宁玉笙点头，温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瞥了一眼端坐不动的卫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究没说什么，带着宁子嫣离开了前厅。
  满桌的残羹冷炙很快被撤下，卫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花厅里，面纱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面纱下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点维持给外人看的柔弱瞬间崩塌，眼底只剩下怨毒与狠厉。
  “回房！”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卫氏便将所有无关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孙嬷嬷和柳嬷嬷。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纱，露出那片紫黑溃烂的伤口，狰狞可怖。
  “孙嬷嬷！”卫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人找到了吗？”
  孙嬷嬷见状，心里一咯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夫人饶命！老奴……老奴找遍了府里的角角落落，都没找到杨安的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负责替卫氏处理暗害宁书妤的事，杨安正是她亲手安排去的，如今人不见了，她自然难辞其咎。
  卫氏死死盯着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找遍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你是不是办事不力，让人给瞒了？”
  柳嬷嬷在一旁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夫人息怒，孙嬷嬷一向办事稳妥，想来也不敢欺瞒您。依老奴看，这杨安怕是……怕是失手被大小姐抓了去。”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卫氏的脸色，继续道：“不然的话，那毒虫怎么会跑到夫人您的被褥里？定是杨安被抓后，受了大小姐的胁迫，才反将了咱们一军。”
  卫氏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宁书妤！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
  她想起自己脸上的伤，心中的恨意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还有那个杨安，若是被我找到，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向孙嬷嬷：“你可知那毒虫的来历？有没有什么解药？”
  孙嬷嬷摇摇头，脸上满是惶恐：“老奴不知……当初杨安只说此物能让人皮肤溃烂，容貌尽毁，却没说它的来历，更没提过解药……”
  “废物！”卫氏猛地一脚踹在孙嬷嬷身上，“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留你何用？”
  孙嬷嬷被踹得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卫氏看着自己映在铜镜里的可怖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带着哭腔道：“我的脸……我的脸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一生最在意的便是容貌，如今成了这副样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孙嬷嬷，你给我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杨安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老奴遵命！”孙嬷嬷连忙应道。
  卫氏又转向柳嬷嬷，语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柳嬷嬷，京城这些大夫都是废物，根本治不好我的脸。你去，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给我请个能治好我脸的神医来！”
  柳嬷嬷心中一凛，知道此事不易，却还是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定不负夫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