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画卷

  绿盈连连点头：“嬷嬷放心，我都记着呢。”
  杨嬷嬷理了理衣襟，从袖中取出张药方：“我得出去一趟，有几味药得亲自去挑。等小姐醒了，你伺候她用早膳。”
  她朝前院方向瞥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劝小姐就在屋里用膳，别去前院跟那些人凑热闹。”
  “我晓得的，嬷嬷早去早回。”绿盈顺从地点点头。
  杨嬷嬷点点头，又回头望了眼宁书妤的房门，这才转身离去。
  刚走到府门前，就看见宁玉笙正与一位锦衣公子站在台阶上说话。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云纹锦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宁玉笙抬眼看见杨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唇微动似乎想打招呼：“杨嬷……”
  “哼！”杨嬷嬷冷哼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丝毫不停。
  那锦衣公子眉头一皱，不悦道：“玉笙兄，你们府上的下人怎的如此不知礼数？见了主子连个礼都不行？”
  宁玉笙面色微僵，勉强笑道：“徐兄有所不知，杨嬷嬷是照顾先母和舍妹的老人了，在府中有些体面……”
  “不过是个老仆罢了。”徐川不屑地撇嘴，拍了拍宁玉笙的肩膀，“玉笙兄就是太宽厚了，这等不知尊卑的奴才，在我们府上早就挨板子了。”
  宁玉笙笑容有些勉强，却也不好反驳。
  这位徐川是当朝太傅的嫡孙，在京城世家子弟中颇有地位，他向来与之交好，自然不愿为一个嬷嬷得罪好友。
  “时辰不早了，小弟先告辞。”徐川整了整衣袖，忽然压低声音，“那件事……还望玉笙兄多费心。”
  宁玉笙点点头：“徐兄放心，我定当尽力。”
  送走徐川后，宁玉笙站在府门前，眉头紧锁。
  昨日徐川突然登门，说是太傅寿辰将至，想求一幅名家所绘的《松鹤延年图》作为贺礼。
  偏巧前些日子皇后赏赐给宁书妤的物件中，正有这么一幅画。
  “大公子？”门房见他迟迟不动，小声唤道。
  宁玉笙这才回神，迈步进府。
  穿过回廊时，他不由想起方才杨嬷嬷那冷漠的态度，心中一阵烦闷。
  连杨嬷嬷都斤斤计较，那宁书妤还会给他好脸色吗？
  如今看来想要拿到那副画卷，应当并非易事。
  宁玉笙正低头沉思着穿过花园小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大哥！大哥！”宁子嫣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腰间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见宁玉笙没反应，她气鼓鼓地直接拦在他面前，“大哥是讨厌嫣儿了吗？喊你这么多声都不应！”
  宁玉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妹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宠溺的笑容：“怎么会？大哥方才只是在想事情。”
  宁子嫣撅着嘴，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那大哥在想什么？说给嫣儿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宁玉笙犹豫片刻，还是将画卷之事说了出来：“……徐兄难得开口相求，我实在不好推辞，只是书妤她……”
  “就为这事？”宁子嫣轻哼一声，亲昵地挽住宁玉笙的手臂，“若换作是我，定会亲手捧着画卷送到大哥面前。不过是一幅画罢了，姐姐也太小气了。”
  宁玉笙眉头微皱：“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说？”宁子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哥是长兄，她不过是个妹妹。若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依你，岂不是太不懂规矩了？”
  她压低声音，添油加醋道，“而且姐姐自从晋国回来后，越发不知礼数，这要去了外面，恐怕会丢了我们宁家的脸面，您是兄长，得借此机会好好教训她才是。”
  宁玉笙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想起这些日子宁书妤对他的冷淡态度，以及方才杨嬷嬷的无礼举动，心中那点犹豫渐渐消散。
  “你说得对。”他挺直腰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这个做兄长的，是该好好教导她一番。”
  宁子嫣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又故作乖巧地说：“大哥快去紫云轩吧，我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莲子羹，等你回来用。”
  宁玉笙点点头，转身朝紫云轩方向大步走去。
  紫云轩内，宁书妤正坐在窗边小几前用早膳。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衬得她肤若凝脂。
  她小口啜饮着杨嬷嬷特意准备的补汤，眉目间透着几分难得的恬静。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大公子，未经小姐允许，您不能进。”
  “放肆，你一个下人也敢拦主子的路？”
  宁书妤手中的汤匙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青黛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小姐，大公子他……”
  话音未落，宁玉笙已经闯了进来，只是此刻那张温润的脸上带着薄怒。
  宁书妤的下人一个两个对他无礼，真当他这个宁府大公子没有脾气的吗？
  “书妤，这等没规矩的下人我看还是趁早发卖了吧。”
  宁书妤放下汤匙，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大哥好大的火气。”
  她起身走到青黛身旁，把她护在身后：“青黛是我带回来的丫鬟，卖身契在我手上，不归宁府管。”
  她抬眸直视宁玉笙，眼中带着几分冷意，“大哥恐怕没那个权力发卖她。”
  宁玉笙脸色一僵，随即更加恼怒：“你还有理了？自己不懂规矩，教出来的下人也没规矩！今早不去前院用膳，连个招呼都不打，害得一大家子人等你！”
  “哦？”宁书妤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我没去用膳，难道你们一个两个就一直饿着肚子等我？”
  宁玉笙一时语塞。
  他想起方才在前院，卫夫人殷勤地布菜，宁子嫣撒娇卖乖，父亲和祖母满面笑容的样子，哪里像是少了谁的模样？
  “我……”他张了张嘴，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宁书妤不再看他，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用她的早膳：“大哥若是没事，就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