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失态

  宁书妤一时怔住，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萧云晏似有所觉，倏然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刺来。
  那一瞬间，宁书妤仿佛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后背陡然沁出一层冷汗。
  然而下一刻，萧云晏看清是她，眼中锋芒尽敛，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方才那股慑人的压迫感只是宁书妤的错觉。
  “停车。”宁书妤急忙吩咐车夫，指尖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鬓发。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下了马车。
  “见过摄政王。”她福身行礼，声音清润如水，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萧云晏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茶楼上。
  “宁姑娘也来喝茶？”
  宁书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茶楼雅致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心下了然。
  萧云晏这般人物出现在此，多半是与朝中大臣有要事相商。
  “回王爷，臣女只是路过。”她微微摇头，声音轻柔，“正要去牙行挑选几个丫鬟。”
  她正欲告退，却见萧云晏眸光微动，直截了当地问道。
  “需要帮忙吗？”
  宁书妤惊讶地抬眸，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
  “这……”她一时语塞，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摄政王会有空来管她的事。
  萧云晏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轻抚腰间玉佩：“正好本王认识几个靠谱的中间人。”
  他随意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能省去宁姑娘不少麻烦。”
  宁书妤心头微动。
  与其在牙行盲目选择、被人牙子诓骗，倒不如借萧云晏的人脉。
  “多谢王爷美意。”宁书妤盈盈一拜，眸中泛起真诚的感激，“那便劳烦王爷了。”
  萧云晏唇角微扬，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随本王来。”
  宁书妤下意识地朝自家马车迈步，却听见萧云晏慵懒的嗓音传来。
  “宁姑娘，这边。”
  她脚步一顿，抬眸望向那辆华贵的紫檀木马车。
  车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悬挂的鎏金铃铛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宁书妤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虽说萧云晏是真正的君子，可孤男寡女同乘一车，终究于礼不合。
  萧云晏似是看透她的顾虑，漫不经心地唤道。
  “萧七，上来伺候。”
  一名面容冷峻的侍卫立即上前，恭敬地侍立在马车旁。
  宁书妤这才稍稍安心，转身对自家车夫吩咐道：“你先回府吧。”
  走向那辆紫檀木马车时，萧云晏已先一步登车，此刻正倚在窗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帘上的流苏。
  宁书妤深吸一口气，扶着萧七的手臂踏上马车。
  车厢内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四壁挂着淡青色的纱幔，中间摆着一张紫檀小几，上面放着几卷书册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坐。”萧云晏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自己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姿势。
  宁书妤谨慎地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萧七熟练地开始煮茶，茶香很快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王爷今日……”她斟酌着开口。
  “闲来无事。”萧云晏打断她，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倒是宁姑娘，回府后可还习惯？”
  “托王爷的福，尚可。”她轻声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萧七适时地奉上香茗，宁书妤道谢接过。
  茶水温热适中，恰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随后马车内陷入一阵静谧。
  萧云晏没有再开口，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小几。
  宁书妤也不好贸然出声，只得低头轻啜茶水，任由马车慢悠悠地前行。
  没过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萧七掀开车帘：“王爷，到了。”
  宁书妤随萧云晏下了马车，眼前的牙行比她原本要去的气派许多。
  朱漆大门上挂着“洛氏牙行”的匾额，两侧立着两尊石狮，显得格外庄重。
  萧云晏带着她迈入门槛，刚踏入前厅，一个身着靛青色长袍的男子便转过身来。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看到萧云晏时明显一怔。
  “王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陪人来挑丫鬟。”萧云晏语气随意，侧身对宁书妤道，“这是洛淮，牙行背后的主子。”
  宁书妤微微颔首：“洛公子。”
  洛淮正要上前行礼，忽然被地上的门槛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直直摔向宁书妤脚边。
  “小心——”萧云晏的声音戛然而止。
  宁书妤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起来。
  她死死盯着洛淮靠近她绣鞋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前浮现出三年前在晋国为质时的可怕场景。
  “别、别过来……”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了坚硬的廊柱。
  又捂着心口，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
  “宁姑娘？”
  恍惚间，她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打横抱起。
  萧云晏身上清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轻轻放在了马车的软榻上。
  “喝点茶。”萧云晏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声音平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书妤双手捧着茶盏，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
  上一次在将军府上出现这种情况，她还能用一时失神搪塞过去，可如今……
  “洛淮这人向来毛手毛脚。”萧云晏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语气随意，“待会儿让他来给宁姑娘赔罪。”
  宁书妤心头一松，没想到他竟体贴地给了她台阶下。
  她小口啜饮着茶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终于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多谢王爷体谅。”她低声道，声音还有些不稳，“是臣女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