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洞天福地，仙家气象

  另一边。
  深夜。
  辗转难眠的王芷兰披着素纱寝衣，赤足行至支摘窗前，望着窗外零星的灯火。
  在那幻境之中，她仿佛真的成了昔日昆仑的一员。
  在压抑中苦战，在痛楚中陨落，只为那渺茫生机。
  鲜血流尽，肢体残破，死亡几乎扑面而来，无比真实。
  此生之中，她从未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恐惧、退缩、渴望、挣扎……
  纷乱心绪如虫蚁啃噬着她的心神，令她在痛苦煎熬中彻夜未眠。
  “唉……”
  轻叹一声，指尖拂过微凉的窗棂，她漫无目的地在房中踱步，不知不觉竟行至母亲卧房外。
  稍作犹豫，轻轻推门而入。
  许是因父亲好转，母亲唇角带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两月来忧思劳神残留的憔悴，看得王芷兰心头一酸。
  忽然，她忆起不知何处听过的一句话：
  无论贫富贵贱，世人皆凡俗，然而总有人，于关键之时，择不凡之路。
  王芷兰如被冰水浇头，霎时清醒。
  她想起总故作洒脱的父亲；
  想起病榻前日夜坚守的母亲；
  想起眼看破碎之家奇迹般重圆时，家人的泪光、喜悦与珍重。
  她的手一点点攥紧，眼中泛起决然之色。
  “治好了爹爹的宿疾，就能阖家安稳度日了么？”
  “天地将倾，还在做什么太平美梦啊，王芷兰！”
  ‘是愿终日埋首于商贾俗务，终以凡人之身归于尘土？’
  ‘还是愿竭尽所能，护佑至亲，挽救此界？纵死，亦是轰轰烈烈！’
  或许是迟来的意气，又或是骨子里的本性迸发，王芷兰只觉一股热血直冲灵台。
  幼时苦读诗书，及长挑起家业，诸事她皆做得极好。
  然而，皆非所愿。
  她似乎从未有过真正心之所向，
  能令她晨起思及便精神抖擞，能令她操劳至深夜仍不觉倦怠，能令她倾尽全力、奋不顾身。
  但此刻，她觉得，有了。
  ……
  天光初露。
  彻夜未眠的王芷兰便已动身。
  马车在初升朝阳中穿行街巷。
  此刻的禹州城尚带几分静谧，早食摊贩方启门扉。
  王芷兰目光格外坚定。
  不多时，祖业在望。
  下了车，沿着芳草萋萋的小径，王芷兰行至祖宅大门前。
  取出钥匙，径直开门。
  一股久无人居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宅内空空如也。
  她心生疑惑，举步踏入。
  “可想清楚了？”
  方影的声音忽在身侧响起。
  他一直关注着王芷兰，说实话，其展现的果决着实令人讶异。
  王芷兰一惊，侧首望去。
  正是那自称昆仑掌门的男子。
  于是，她郑重颔首：“我愿拜入昆仑门下。”
  “那便推开内里那扇门。”
  方影沉声道。
  王芷兰看看门，又看看他。
  她虽未在此长住，却并非不知此地情形。
  记忆中，推开里面那扇门，应是山下小院。
  然而对方既如此说，门后必有玄机。
  故而，她走上前去，伸手欲推。
  方影却忽又出声：“当真想好了？推开此门，便再无回头之路。”
  王芷兰唇角微扬，此刻，她才展露出执掌偌大家业的那份魄力与自信。
  “我心已定。”
  语毕，她在“吱呀”声中，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开，温暖光芒流泻而出。
  强光刺目，王芷兰本能闭眼，鼻尖却嗅到青草与树叶的清新气息。
  ‘嗯？’
  她缓缓睁眼，一座白玉雕琢的巍峨牌楼矗立眼前，苍翠粗壮的灵藤虬结垂落，掩映了半边门径。
  牌楼柱石之上，青苔斑驳，岁月留痕。
  举目远眺，矮山之上古木参天，郁郁苍苍。
  最顶处那株巨树更是大得惊人，其冠如盖，几近遮蔽了山巅三成的天光，宛若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巍然镇守山巅。
  细看之下，方见青瓦檐角，在层叠绿意间偶露一角，稍添几分烟火气息。
  “这……”
  王芷兰檀口微张，难掩惊容。
  她急退数步，越过祖宅屋檐去看后山。
  依旧是记忆中那副山野模样。
  再近前，透过大门望去，却全然是一处失落已久的仙家洞天。
  一门之隔，两方天地。
  虽已对世间仙途有所揣想，然眼前景象，仍远超王芷兰的想象。
  “此乃昆仑总坛，一处尘封数百年的洞天福地。此即吾必取回此地之因。”
  言罢，方影当先一步，跨过门槛。
  “随我来。”
  昨夜与王芷兰言毕，方影便来此安放洞天总坛。
  说实话，纵使预览过景象，亲身踏入之时，那份震撼亦难以言表。
  那种古老苍茫的气息，非亲临其境不可体会。
  ‘总坛，尘封……’
  王芷兰咀嚼着话语中的深意。
  她紧随而入，忍不住回望。
  两旁并无院墙，唯有一道孤零零、凭空悬浮于空中的巨大木门。
  再往后，环山一圈皆是杂草野花点缀的平地。
  方影回首，见王芷兰驻足原地，好奇四顾，便唤道：“随我前行。”
  二人穿过白玉牌楼。
  其上缠绕的灵藤粗壮过人腰身，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
  脚下一条青石小径延伸向前，石缝间杂草丛生。
  行不多远，小径便被一块巨大石碑一分为二。
  石碑上，刻着一幅图案：
  层峦叠嶂的山峰，拱卫着一轮浑圆明月。
  “这定是昆仑仙徽！”
  循着方影的脚步，王芷兰被引至巨树下一座恢弘主殿。
  沿途所见，无不浸染着悠远岁月的痕迹。
  ‘这方天地究竟存在了多久？’
  仰望头顶那如云似盖的庞大树冠，王芷兰心中震撼与敬畏愈深。
  ‘生出如此巨木，数百年远远不足，至少，也得以千年计。’
  步入大殿，只见朱红毡毯直铺尽头。
  殿内无窗，却亮如白昼。
  抬头仰望，穹顶竟似虚无，天光直落而下，唯有一枚赤色昆仑仙徽虚悬其上，散发着柔和光辉。
  此地处处皆透着超凡脱俗的仙家气象。
  王芷兰本非盛气凌人之辈，此刻心中，几乎怀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