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元帅,您这是要把整个突厥扒光了看啊!
作者:爱吃糖果巧克力
当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第二天,李承乾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湖边钓鱼圣地,是彻底回不去了。
那座原本让他感觉像金丝笼的“小行宫”,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战争机器。
天下兵马大元帅府。
府内正中的大堂,被改造成了肃杀的中军大帐。
此刻,帐内灯火通明,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张巨幅的北方疆域堪舆图,几乎吞噬了整面墙壁。图上,朱砂与墨笔交错,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符号,那是大唐安北都护府与东突厥势力犬牙交错的死亡地带。
李承乾被死死按在了主帅的位置上。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乔嵩等人效率高得吓人,依据他昨天下午“玩沙子”的“神迹”,连夜召集巧匠复刻出来的。
沙盘之精细,甚至连每一个山包的褶皱、每一条河流的蜿蜒都清晰可见。
沙盘两侧,尉迟恭、乔嵩、孙伏伽,以及十几名安北都护府的核心将领,铁塔般分列而坐。
每个人都腰背挺直如枪,神情凝重如铁。
几十道目光,像淬了火的钢针,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元帅,而是在等待头狼下达猎杀命令的饿狼。
李承乾坐在一张铺着整张虎皮的大椅上,只觉得屁股下面不是柔软的虎毛,而是一排排磨得锃亮的钢钉。
他很烦躁。
他昨晚绞尽脑汁盘算了一夜的“帅在后,将向前”的终极咸鱼战术,还没找到机会开口,今天一大早就被这群战争狂人堵在了帐里。
“元帅!”
乔嵩第一个站起身,抱拳行礼。
“如今您已总揽全局,我等号令归一。突厥颉利狼子野心,近来小股骑兵骚扰不断,此乃大军集结之兆。我等以为,与其坐等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先发制人!末将有一策,请元帅定夺!”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上的一点。
“我意,集结我安北都护府主力三万铁骑,复刻卫国公之故技,行闪电奔袭!出云中,过白道,直扑定襄,捣其牙帐!一战定乾坤!”
乔嵩说得豪情万丈,帐内不少年轻将领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对功勋的渴望。
李承乾听得眼皮狂跳。
奔袭?
还一战定乾坤?
你以为拍电影呢?人家颉利是蠢猪吗,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尉迟恭那黑塔般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乔将军此策勇则勇矣,却失之冒进。”
尉迟恭摇了摇头,拿起另一根杆子,指向沙盘的另一侧。
“末将以为,当稳扎稳打。以元帅所点化的‘黑风口筑堡’之策为根基,步步为营,如春蚕食叶,不断蚕食突厥的草场,断其牛羊补给,逼迫其主力不得不与我决战。此乃阳谋,虽慢,却万无一失。”
紧接着,帐内彻底炸了锅。
又有好几名将领站出来,各自陈述着不同的作战方案。
有的主张分兵合击。
有的主张诱敌深入。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唾沫横飞,激烈的争论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李承乾听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这群人,不仅太能打,而且太想打了。
自己那个“躲在后面摸鱼看戏”的完美计划,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行性。
作为元帅,他是那个必须做出最终决断的人。
他如果不给出一个方案,这群人能在这里用口水打到天黑。
怎么办?
打,是绝对不能打的。
他连兵棋推演都没玩过,让他指挥二十万大军?那不是送人头吗?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无限期地拖下去。
拖到他们自己都失去耐心,拖到远在长安的李世民觉得他实在不靠谱,一道圣旨把他撤换掉。
那,才是上上大吉!
如何拖延?
李承乾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幅巨大的堪舆图上。
地图上的信息,很详尽。
但,都是死的。
某处有山,某处有河,某个部落的大概位置……
他脑中,忽然划过了上辈子看过的无数军事纪录片和玩过的那些烧光了显卡的战略游戏。
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
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
所有激烈的争论戛然而止,几十道能把人烤熟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脸上。
李承乾迎着这片视线的丛林,竭力维持着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堪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那片标注着“突厥”的广袤疆域。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诸位将军之策,各有千秋。或勇猛精进,或稳如泰山,皆是用兵之正道。”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百倍。
元帅这是要开始“点评”了!
真正的干货要来了!
然而,李承乾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但,我只问一句。”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们,真的了解我们的敌人吗?”
了解敌人?
乔嵩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跟突厥人打了半辈子仗,从刀尖上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怎么会不了解?
不就是一群骑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除了骑射什么都不会的蛮子吗?
李承乾将他们的疑惑尽收眼底,心底已经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你们这个反应。
他走到沙盘边,随手拿起一枚代表未知的小旗,插在了代表突厥腹地的一片空白区域。
“尉迟将军。”他看向尉迟恭。
“你可知,颉利可汗此刻,他的牙帐究竟在何处?是在斥候半月前所说的定襄?还是在碛口?又或者,他已经趁着大雪,转移到了我们视野之外的某个地方?”
尉迟恭那张黑脸猛地一僵,答道:“斥候回报,半月前尚在定襄。如今……恐有变动。”
“恐有变动?”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尉迟将军,军国大事,岂能建立在‘恐怕’二字之上?”
他没给尉迟恭任何辩解的机会,又拿起一根小旗。
“乔都护,你可知,附庸于颉利的那些小部落,比如仆骨、同罗、回纥,他们这个冬天储备的草料还剩多少?他们的牛羊,有没有爆发疫病?他们每年要向颉利上贡多少,又有多少人,对颉利的统治阳奉阴违?”
乔嵩张了张嘴,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问题……太细了。
细到他从未想过。
斥候探查的,永远是敌人的兵力动向和营寨分布,谁会去关心他们喂羊的草料够不够?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才能察觉的弧度。
拖延大法的诀窍,他找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需要知道,不是大概,是确切。颉利麾下,能拉出来上战场的兵,究竟有多少?其中,他的嫡系和那些附庸部落的兵力比例是多少?他手下每一个万夫长、千夫长的性格是什么样的?是贪婪,是鲁莽,还是狡猾?”
“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条可能南下的路线,沿途的水源和草场分布。哪个季节会干涸,哪个地方的草最适合马匹过冬。这些,直接决定了他们大军的后勤和移动速度。”
“我还需要知道,突厥人内部的物价。现在,一袋我们大唐的盐,能在他们的黑市换几张上好的羊皮?一把百炼的钢刀,在他们那里是什么价钱?这些,能最直观地反映出他们的战争潜力和内部矛盾。”
“……”
李承乾一口气,问出了十几个在他看来,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他每问出一个,帐内将军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整个中军大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问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学打仗的蒙童。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想的都是排兵布阵,冲锋陷阵,何曾想过,一场战争的背后,竟然要考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喂羊的草料?
黑市的刀价?
这他娘的跟打仗有半文钱关系吗?
可当他们抬头,看到李承乾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时,又本能地觉得,这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背后,必然藏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如同深渊般的智慧。
良久。
还是孙伏伽最先反应过来,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躬身长揖到底,声音嘶哑而亢奋。
“元帅……臣,明白了!”
他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等往日,只知敌之‘兵’,却不知敌之‘本’!”
“元帅此问,非在问鸡毛蒜皮,而是在问突厥之国本啊!”
“草料牛羊,关乎其大军补给与士气!人心向背,关乎其能否阵前倒戈!物价交易,关乎其战争的持久潜力!”
“您……您这是要将整个东突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扒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在我们面前,再无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啊!”
孙伏伽的这番解读,狠狠砸在所有将领的天灵盖上!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乔嵩和尉迟恭震撼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以复加的羞愧。
他们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奔袭”和“蚕食”之策沾沾自喜,跟元帅这种将整个敌国都纳入算计的境界一比,简直就是三岁小儿的打闹。
“元帅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乔嵩喉头滚动,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请元帅恕我等愚钝!”尉迟恭也紧跟着跪下。
哗啦啦一片。
帐内所有将领,全部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李承乾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成了!
完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他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报搜集齐全,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自己再从这些情报里找点别的茬,又能拖上一年半载。
他轻轻摆了摆手,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淡然语气说道:“都起来吧。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可轻动。”
“传我将令。”
他缓缓转身,背对众人,只留给他们一个如山般沉稳,又如渊般莫测的背影。
“即日起,暂停一切主动进攻计划。”
“发动所有斥候、细作、乃至往来行商,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方才所问之一切,尽数查明!”
“何时查清,我等……”
“何时出兵。”
“遵命!”
尉迟恭和乔嵩等人齐声领命,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与敬畏。
他们迅速退出了大帐,去部署这场大唐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最详尽、也最“离谱”的情报搜集行动。
空旷的大帐里,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虎皮大椅上,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估摸着,这么一通折腾,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两三个月的清闲日子。
两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了。说不定李世民一生气,就把自己撸了呢?
李承乾美滋滋地想着,像是已经看到了在湖边安心钓鱼的美好未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为了“拖延”而随口撒出去的一张大网,将会给广袤的突厥草原,带去一场怎样的风暴。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