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断点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幕布，把设备间整个吞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像被压进棉絮里。

  张伟死死攥着金属盒，指节发白。那震动像一颗心脏，在他的掌心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出来。

  “喂……别乱来。”他声音发紧，像在跟谁说，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背上的少年依旧沉默，只是微不可察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他缓缓收回手。幽能核心的光纹骤然黯淡，仿佛被按下了开关。

  黑暗退去，手电的光柱重新亮起。可设备间的空气却没有松弛，反而比刚才更冷。张伟背脊一阵发麻，像是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厚厚的金属门盯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张伟压低声音，尽量不去看少年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

  少年却像没听见，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去再谈。”

  出去？张伟差点笑出声。门外那东西就等着破门而入，他还想出去？

  还没等他回话，门上传来低沉的摩擦声。那怪物并没有走，它只是停下了撞击，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出洞的野兽。

  “我劝你别动歪脑筋。”张伟把金属盒塞进怀里，指尖掠过一把插在腰间的震荡匕首，尽量让自己镇定。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只是静静靠在墙边，好像压根不担心门外的东西。

  张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必须想办法从这里活着出去，而不是和这个看不透的少年干瞪眼。

  几秒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噼啪声。应急灯闪了两下，恢复了一点亮光。

  张伟立刻抓住机会，快速扫视四周：设备间另一侧有一条备用通道，只是被重型货架挡住。那是唯一的退路。

  “帮我推开它！”他低声喊道。

  少年没有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张伟心里莫名发凉。

  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你没资格命令我。

  轰！

  门板再次震动，这次伴随着清晰的裂纹声。

  张伟不再废话，直接扑到货架旁，咬牙推开沉重的金属框。背后的少年终于动了，轻轻一碰，整组货架就像被无形的力掀翻，重重砸在地上。

  “你……力气这么大？”张伟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没回答，只是率先钻进狭窄的通道。张伟紧跟其后，刚爬出去，身后的门“砰”一声巨响，彻底被撞开！

  一股冰冷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那怪物沙哑而低沉的咆哮。张伟不敢回头，拼命往前爬。通道狭小得像棺材，金属壁冰凉滑腻，仿佛随时会合拢把他压碎。

  “左边。”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冷静得像在报天气。

  张伟顾不得想为什么他能分辨方向，顺着左边急转。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检修门，被焊死了一半。

  “推不开！”张伟急得大喊。

  少年伸手轻轻一扯，那扇门连同焊缝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冷风呼啸而入，带来久违的自由气息。

  两人钻出检修口，落在一片废弃走廊。昏黄的壁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熄灭。身后那怪物并没有追来，但它的低语仍在走廊尽头回荡。

  张伟心脏狂跳，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它们不会放过你的。”少年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

  “你什么意思？”张伟喘着粗气，警惕地退后一步。

  少年抬眼看了看他怀里的金属盒，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钥匙，不是给你用的。”

  张伟一愣，下意识握得更紧。

  “这东西，是工程师交给我的！”

  “是么？”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根针扎进心底。

  远处传来巡逻机器人的嗡鸣声，走廊尽头闪着蓝光。

  张伟收起所有疑问，拉住少年往另一侧急走。他知道，如果被巡逻机器人发现，他们两个都会被当成入侵者处理。

  一路穿过废弃的楼层和半塌的扶梯，才勉强甩掉危险。

  张伟的腿几乎不是自己的，站都站不稳。

  “先找个地方躲一下……”他有气无力地说。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绕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里面是个破旧的休息室。墙角堆满灰尘和废弃的医疗箱，桌上散着几个半空的酒瓶。

  张伟扑到椅子上，大口喘气，浑身发软。他拿起一瓶酒拧开盖子，咕咚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灼烧到胃，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呼……妈的。”他抹了把汗，又喝了一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少年站在昏黄的灯下，表情依旧冷漠，漆黑的瞳孔像深渊一样看不见底。

  张伟举起酒瓶，苦笑道：“命都快没了，先喝口压压惊吧……要不要来一口？”

  少年静静看了他两秒，终于走过来，接过酒瓶。

  少年仰头抿了一口酒，动作淡漠得像喝白水。辛辣的液体似乎完全没在他喉咙里留下痕迹。

  张伟怔了怔，本以为这小子会皱眉呛到，没想到他只是递回瓶子，冷冷说了句：“味道很差。”

  “……这是命悬一线后的奢侈品，懂不懂啊？”张伟苦笑，把酒抢回来又灌了一口。

  火辣的酒劲冲得他眼睛有点发红，心里的恐惧却压下去不少。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头死死盯着少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追我们？”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下头，似乎在看他怀里的金属盒。片刻后，他淡淡道：

  “那不是‘东西’，是——人。”

  张伟愣住：“人？！”

  “曾经是人。”少年修正了一句。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反而让张伟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那怪物——”

  “别急。”少年打断他，目光在昏黄灯光下泛起冷意，“你应该先问自己：为什么你会被卷进来？”

  张伟被问得一怔，脸色有点难看。他想起工程师死前的眼神，那眼神不像是求助，更像是……托付。

  可托付什么？托付给谁？

  “我只是运气不好，刚好路过。”张伟嘟囔。

  “是么？”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嘲讽，“那盒子不认识你，却主动回应你。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张伟握紧了金属盒，指尖有些发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底气。

  少年像是没打算再解释，只淡淡吐出一句：“幽能核心认主，不是你能选的。”

  张伟心口一紧。

  认主？

  那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