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江洗竹
席上,刘邦拉着韩信,给他灌了一杯又一杯酒。
吕雉不许刘元饮酒,给她准备了些牛乳。
“长公主这次回来,准备做些什么?”说话的是萧何,他早就殷切地盼着刘元能将科举那一套经验带到长安,也好让大汉再多一些贤才。
但这几年里,时机一直不算成熟,是以他也就按下没说。
“元啊,你这次回来,可要多待些日子。”夏侯婴乐呵呵地看向刘元,他温和地说,“叔祖父带你与嫣儿驾车去。”
“想去哪里都成吗?”刘元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古怪,“夏侯叔父可要说话算话。”
“大丈夫说话算话,你贵为长公主,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去不得?”
“那便这样说好了。”刘元高兴地举起酒杯,将牛乳一饮而尽,“叔父,我听闻匈奴那便如今风景正好,有数不清的牛羊与战马,是以心向往之。”
听见这句话,夏侯婴愣住了,他求救般地看向刘邦,而刘邦则是依旧笑眯眯的,似乎是早有预料,而后在吕雉的目光袭来之前,换上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众人齐刷刷地停下筷子,见气氛不对,丝竹声也瞬间消失了。吕雉的脸冷得如同冬日里的积雪,整个人都结满了霜。
她瞪了一眼刘邦,知道这是刘邦阳奉阴违,与刘元告状了。
“此事不急,从长计议便是。”吕雉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答应下来。
她何尝不想打匈奴?但眼下不是时候。
张良、萧何二人都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在,这两位都是支持吕雉的主和派。
陈平打量着刘邦、吕雉、韩信、刘元,眼神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却一言不发。
曹参、灌婴、周勃三人则是跃跃欲试,显然他们是想打的。
“我愿意做先锋,为您拿下冒顿的人头!”樊哙早就憋屈了好几天,如今又一次请命。
“不可!”
“为何不可?我们大汉难道还怕了那群野蛮人不成?”
“干他祖宗的!”
“你们怎么如此冲动,又不是不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看是楚王与长公主回来了,你们有了靠山,便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楚王韩信在此,你们还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是划不来!”
众人七嘴八舌吵成一团,宛如菜市场一般热闹,全然没有大汉肱骨的风范。
“元,庙堂的事情是很复杂的,不是你一拍脑袋便能决定的。”吕雉拉了拉刘元的衣袖,“听阿母一句劝,莫要意气用事了,这件事情朝议的时候已经决定了。”
当时也是吵得不可开交,更是险些打了起来。
夏侯婴越吵越急:“你们就是一群怂蛋!你们要是害怕,就躲被窝里,自有我们去!”
“我们是害怕吗?大汉这才休养生息了几年?好在诸侯国也算安生,百姓才刚刚有了喘息的机会!”萧何痛心疾首,满脸是不赞成。
“平日休养生息,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有一战之力吗?都让人欺负成孙子了,又谈什么休养生息!难道你不打匈奴,他们就会放弃骚扰百姓吗?”樊哙又一次辩驳。
“要讨伐匈奴,最少要征四十万军队,还要有足够的物资,这些难道不要百姓来出吗?百姓,苦啊!”曹参虽然行伍出身,但说话却并非是极端的主战,他此刻给出了现实的困境。
“平日里治国,不就是为了击败外敌吗?不然还治什么国!”韩信与刘元对视一眼,第一次开口,“寡人去打!”
郎中季布开口道:“楚王,你这是有私心,想要大汉灭亡啊!”
“你说什么?”
韩信的脸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他认得出,此人便是季布,刘元的另一个老师,曾经为项羽效力,后来被刘元推荐给刘邦,做了个郎中,如今吕雉更是让他做了个中郎将。
“季布!你再说一句!”韩信本来就不喜季布,比起来钟离眜这样的直爽之人,他显得过于保守了。
“楚王,公主,你们要打,好啊,你倒是说得轻巧,你要打仗,你楚国出粮食和战马吗?你又要拿什么去打?到时候你楚国的百姓倒是滋润了,大汉的百姓却是要受苦!像暴秦那种召集百万百姓为兵,翻山越岭的去攻打匈奴吗?!你这是想要灭亡大汉!”
“匈奴都是骑兵,他们熟悉草原的环境,大汉的骑兵又能有多少呢?他们输了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大汉的军队就得干瞪眼!”
“骑兵?恐怕季公不知,我们大汉的骑兵也不逊色于他们分毫!”刘元看向灌婴,“七年之前,本宫便开始训练骑兵了,后来更是得了西楚霸王的阵法,那些阵法最是适合骑兵,楚王更是身经百战,战无不胜,大汉不会像你说的这般溃败。”
“老师,你未免有些太危言耸听了!”刘元喝道,“未战先怯,这就是你的本事吗?”
事实上,刘元知道季布所说得都是真的,甚至在刘邦身上就发生过,白登之围便是最好的例子。
季布看了一眼吕雉,坚定道:“秦国动用上百万的人力来攻打匈奴,所以大汉才占有了天下。难道说,如今的大汉,已经比始皇帝更厉害?”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秦始皇如果这般厉害,那如今坐在这皇位上的,便不会是我刘氏,诸公也不会站在这里辩论了!”刘元分毫不让,“这匈奴,本宫非打不可!”
樊哙也跟着激动:“不是我们先挑起战乱,是他匈奴已经将唾沫吐到大汉的脸上了!难道我们还要擦干净脸让他们继续再吐一口吗?”
“这侮辱你们能忍,我忍不了!”夏侯婴也跟着附和。
而后,韩信起身,环顾四周:“哪个不服,与寡人来辩!”
张良施了一礼:“楚王的实力我们都清楚,没有人不信服,但,我们并非觉得是打不赢,只是觉得划不来。您有没有想过,为何匈奴会写这样一封信?为何偏偏是现在写了这样一封信?”
“因为他们看到了大汉国力的恢复,他们就是想引诱我们生气,只怕他早就在长城之外,设下了天罗地网!个人的荣辱,如何比得上这天下百姓呢?再忍耐些吧,为了天下百姓,连皇后都不在乎这些了,诸位又为何不能忍耐一番?”
听见这话,夏侯婴与樊哙也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知道,事实就是这样。
刘恒在薄姬的怀里坐着,却一直在认真听着这些叔叔伯伯们吵架,他的脸随着不停地转动。
虽然他不支持打仗,也不喜欢打仗,但是他知道,阿姊一定是有把握的。
最爱出风头的戚夫人也闭上了嘴,她那日就因为提起此事,被刘邦训斥了。
因此,殿内是诡异的寂静。
当此之时,叔孙通站了出来。
叔孙通曾经是秦朝博士,先后投奔项梁、楚怀王。
在刘邦攻入彭城后,他主动归附刘邦。尽管刘邦厌恶儒生,甚至曾经夺走儒冠小便,但叔孙通依旧竭尽心力地迎合刘邦。
朝廷急需休养生息,推崇黄老无为而治,儒家思想并非主流。
但他一直在为儒家的崛起而奋斗,甚至多次联合不同学派的儒生,如今更是关注到了刘元在楚国所办的科举,认为这是壮大儒家的机会。
倘若能指定儒家的经典为考试的内容,岂不是这天下都将是儒家的弟子?他满眼激动地看着刘元,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下一次机会,也是儒家的又一次机会。
“臣以为不然!”
如今,庙堂上的礼法都是叔孙通指定的。这也从另一个方面体现了他善于抓住机会。刘邦称帝后,群臣在宫廷宴饮中喧哗争功,甚至拔剑击柱,叔孙通便是趁刘邦不满,提议制定朝仪。
刘邦称帝后,群臣在宫廷宴饮中喧哗争功,甚至拔剑击柱,刘邦深感不满。叔孙通趁机提议制定朝仪,自此,他被任命为九卿之一的奉常,掌宗庙礼仪,他的弟子也都获得了官职。
叔孙通就是一个这样努力的人,他不在乎刘邦对儒家轻视的态度,不在乎鲁地儒生对他亲附权贵的斥责,他借着为刘邦效力,换取儒家进入制度的机会。
此时,大家都以为,他也要帮着谋士那一派说话,反对打匈奴。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叔孙通昂着脖子:“臣,支持打匈奴!”
他环视谋士那一派,补充道:“不光臣支持,满朝的儒家弟子都支持!”
刘邦与吕雉冷眼看了这么久,却都被叔孙通这举动给惊了一下。
他怎么会支持打匈奴呢?任何人都可以支持,唯独在叔孙通身上,这太古怪了!
“诸公站在这庙堂之上,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不过是你们这些信黄老之人的虚伪说辞罢了!”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萧何、陈平、张良,连刘邦和吕雉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毕竟这半个朝堂只怕都是信黄老之人。
但这就是叔孙通要得效果,他要让皇帝、皇后与长公主看到,不是只有这些信黄老的谋臣可用!
“你为何如此说?”张良方才并没有太激烈,此刻却是被叔孙通激起了脾气,“不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什么?”
“皇帝与皇后就如同这个天下百姓的阿翁与阿母,如果你的爹娘被人侮辱,难道你不要去报仇吗?”
“难道因为与这个人打一架会受损,甚至丢掉性命,就可以说,你是为了这个家庭放弃了报仇吗?”
“是以,臣支持打匈奴!我大汉乃是正义的一方,定然会解决所有的困难!”叔孙通一边说一边看向刘元与刘邦,其实他没发现,便是主和的吕雉听见这话,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吕雉主和是身不由己,又不是她天生一副好脾气!
“你说的轻巧,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解决所有的困难,若是中间出了岔子,难道你能来担这个责任?”
“你……”叔孙通哑口无言,他确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元静静看着刘邦,给他使了个眼色:这责任我可不会担。
“朕来担这个责任!”刘邦看了半天的戏终于发话了,“要是打输了,就怪在朕头上!都是朕这个昏君做的决定,你们不要再议了!就打匈奴,朕要御驾亲征!”
听见这话,韩嫣拍手大笑:“打匈奴!打!”
说罢,刘邦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刘元将韩嫣抱起来,递给韩信,然后跟在刘邦身后,一路到了未央宫。方才,吕雉也憋着一口气,安抚好群臣,去寻父女二人了。
刚开始,吕雉还以为刘邦是生气了,但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父女二人在互相吹嘘。
“父皇,你真有本事!”
“什么父皇,叫阿翁!”
“阿翁,你真有本事!”
“唉,乃公心里也害怕啊,你说,那什么白登之围丢尽了脸,这次我能不能打赢?”
“你能。”刘元冲他一笑,“韩信和项羽都在,你怕什么?”
韩信、项羽、刘邦,可以说是大汉带兵打仗最厉害的三个人了。
刘邦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他们都在,难道乃公就不厉害吗?”
见他这样,刘元安抚道:“后世常有人说,汉高祖刘邦,打仗的实力只在韩信与项羽之下,且是一个除了打仗之外,治国理政样样好的皇帝。”
“果真?!”刘邦先是愣了愣,而后笑得摸了两把胡子,将眼睛眯起来,“你说句实话,你这般坚持,是不是早就有了准备?”
他闺女可不是什么受不得气的,当年在楚营,当着项羽的面,骂刘季是地上的沟渠,是个不如西楚霸王的老流氓,骂的那叫一个起劲,这样的元,又怎么会因为匈奴骂了吕雉便冲动呢?
刘邦自我安慰道,一定不是闺女更敬爱吕雉这个阿母的缘故。
他这个阿翁做得也不赖,不比吕雉差!
“阿翁,你听说过,火药吗?”刘元贼兮兮地说,脸上浮现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火药?这是什么药?”
听见这话,站在门口的吕雉露出一抹笑,转身离去了。
火药啊,元似乎和她提过一次,当时她只当是元的异想天开。
彼时还在与项羽打仗,刘元有次与她闲聊。
“阿母,倘若有一样东西,能开山劈路,也能将敌人炸上天,你觉得这东西好不好?”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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