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
作者:子子
林珠指了餐椅让施竞宇坐下。自己转身到柜子里面拿出医药箱,拎来一个小凳子,就坐在他对面。
揭开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边缘还沾着干掉的血痂,一看就没清理干净。她用生理盐水处理,棉签刚碰到伤口边缘,就有淡红的组织液渗出来。
旧伤叠着新伤,青紫的地方肿得发亮,显然之前随便裹上纱布时连消毒都没做好。
她把旧纱布扔进垃圾桶,棉签在伤口上温柔打圈。
“结痂底下都积着脓水了,不赶紧处理的话,炎症只会越来越重。这些坏死的腐肉不清掉的话,新肉是没法好好长出来的。”
说话的时候,施竞宇的温热呼吸拂过她头顶。
她如此主动地要求一个男人留下,带着明确意图的靠近。
一种陌生的难为情涌上心头。
只是看见他手上被缠得乱糟糟的伤口,她无法置之不理。
这伤口完全可以不存在,只要他当时对她置之不理。
彼此彼此。
“不用觉得这样做很为难。”施竞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珠没抬头,没经过思考就不经意地接一句:“什么。”
“不要觉得你主动找我,很难为情。或者觉得,是在向我示弱,寻求庇护,因此感到负担。”施竞宇非常有耐心。
林珠蘸取碘伏的动作微微停顿,然后又继续。
“这场仗本质上是我需要你。”
虽然试图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伤口,但林珠还是走神了。
施竞宇语气更柔下来:“林珠,我需要你的研究成果,需要你的道德光环。没有你,我连进入这个战场的资格都没。”他身体向前拉近本就不远的距离,“从我带着整个核心团队千里迢迢从深圳飞到你这里,你就该知道,是我需要你,远比你此刻需要我要多。”
不是解释,而是在抽丝剥茧地暴露自己。
稳定的手指有些失控,心跳不规律地掉帧,林珠的动作整个僵住。颈椎像被抽掉了螺丝钉,抬不起来,只看见眼前结实的手臂肌肉不自觉绷紧了。
野火燎过的草原,寸草不生。
林珠站在一片怏怏土地的中间,握着手上仅有的那点即将枯萎的稻草,等待下一把火的肆虐。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会有狮子跃出,会有秃鹫盘旋,她会被野兽分食。
她在张牙舞爪吓退狗熊、当个鸵鸟把头埋起来,或种种防御姿态中,选择装作一只幼小的狐狸,狡猾又谄媚地靠近猎人,试图用微不足道的聪明换取一线生机。
她所有的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牺牲感,为了守护那残缺的理想。
但她没想到预设的剧本会被撕碎。
施竞宇收起他的獠牙,告诉她,他是和她一同站在悬崖边的赌徒。
这份坦白为她下起一场
春雨。
令她看见手上的握着的不是枯草,而是被雨水浸润后,深埋灰烬之下、意外触碰到的一颗种子。
热流涌动,心跳失序。
“我也需要你。”沉默很久,林珠终于抬起头。“施竞宇,你说得对,你需要我,但我也需要你。”她直视着他,然后一字一句,“我需要你的资本力量,需要你的商业手腕。我们俩是平等的,我们各取所需,并肩作战。”
狭小的客厅里,空气炙热又迷蒙。夏夜的闷热缠着未散尽的硝烟,在两人目光中来回穿梭。
林珠眼中燃起的小小火苗滚起一个火球,在施竞宇的心里冲撞。
施竞宇待在原地,片刻后,极其克制地将指腹轻轻落在她眼角,拂过眼角下方不知何时沾上的碘伏痕迹。
“好。”他收回手,然后站起身来。
“早点休息,明天我接你。”
***
回到深圳的48小时内,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席卷网络。
苏曼尖锐地指控维蒂斯为“现代生物海盗”,将Path&Path的律师函解读为“科学殖民主义的工具”,在引发民众愤怒后继续将话题引入“中国生物资源自主权”范围的讨论,呼吁公众关注、支持本土科研力量抵御跨国巨头的专利霸权。
社交媒体上,#守护朔方紫#、#拒绝生物海盗#、#抵制合法掠夺#、#中国科学家精神#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国内舆论几乎一边倒,口诛笔伐对维蒂斯和诺亚集团形成了巨大压力。
***
深创酒大师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林珠正马不停蹄地将在深圳新做的补充实验数据与原先的实验结果进行整合分析。
初步分析取得了振奋人心的进展。
林珠带领的团队成功将那种独特的“莹紫色荧光”锁定为一种罕见的花青素-黄酮醇杂合聚合物,并暂时命名为SFZ-Fluor。
更重要的是,他们初步绘制了SFZ-Fluor在朔方紫应对多重胁迫时的核心生物合成通路,并锁定了几个关键的调控基因和转录因子。这些发现与维蒂斯专利所覆盖的基因位点虽有功能上的相关性,但在具体的基因序列、调控机制、以及最终产物上,存在显著差异。
这为李征团队的专利无效诉讼提供了有力的科学依据。
而基于这些突破性进展,林珠主导的《朔方紫独特抗逆机制及SFZ-Fluor发现科学白皮书》的初稿也基本成型。
实验室几乎成了林珠的宿舍,施竞宇也占领了研究院里离林珠的实验室最近的一个办公室,以“协同作战”为名将酒大师的核心办公点临时搬到了这里。
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几个助手早已体力不支被林珠赶回去。实验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眉头紧锁地盯着超算终端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
视线从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谱峰移开,林珠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伸了个懒腰。胃里隐隐的抽痛和持续袭来的困倦提示她休息。
她撑着操作台起身,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茶水间。
推开玻璃门,施竞宇正靠在料理台边缘,一手撑在台面,一手捏着眉心,咖啡机正在滤出冒着热气的美式。
听到开门声,他放下手,转过身,“还不准备休息?”
“暂时不,有几组数据还得再确认。”林珠径直走向咖啡机,拿起豆罐,“你呢?怎么还没休息。”
“刚开完视频会。”施竞宇随口一说。
“跟谁……”林珠边说边揭开盖子,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覆住她手背,向下压了压。
林珠的动作僵住,施竞宇也没有移开手。他就着这个姿态俯下身,贴近她耳边说:“博士,需要我提醒你,过度透支核心研发人员的生理机能,是项目管理的重大失误吗?尤其这位核心人员还掌握着目前唯一能破解敌方专利壁垒的关键密钥。”话语里带着一贯的强势,裹着从不离口的商业逻辑外衣。
林珠没有抽回手,反而抬起头直直看着他,“宇总,那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的行为,正在对你核心人员的专注力构成一种新型的、难以量化的‘干扰变量’。”
施竞宇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被林珠发现了。她继续,“根据初步观察,该变量主要表现为:物理性接触导致神经递质分泌异常。比如,我现在的心跳频率明显高于处理复杂光谱数据时的基线水平。以及,近距离生物场干扰引发思维路径短暂性偏转。也就是说,我本该思考的是SFZ-Fluor的构效关系,但现在我的数据处理中枢有相当一部分算力,被分配来分析‘这只覆盖在我手上的手,其温度传导效率和潜在意图’。”
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平淡的语气像钩子一样。
热流迅速往上窜,施竞宇仓促地把手收回。
林珠转过身,直接拿起刚才施竞宇萃出的咖啡,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牛奶,举起来,朝他晃了晃,说:“既然没什么事,就喝点牛奶回去睡觉吧,弟弟。”
弟弟?
弟弟!
施竞宇的商业逻辑被林珠的科学逻辑打得哑口无言。只有“弟弟”两个字被复制粘贴成无数条弹幕,飞进他脑袋。
他刻意挺直脊背,好让自己显得更挺拔高大。可是林珠此刻的眼神根本就是挑衅,反而显得他的故作姿态幼稚可笑。
看施竞宇不接,林珠放下手中的牛奶,抿了一口咖啡,唇边沾上一点,被她自然地舔掉,接着轻描淡写地发出指令:“所以,请宇总立刻执行移除高强度干扰源的方案:跟你的‘核心成员’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我的光谱数据,可等不了我的大脑完成对‘手掌意图’的冗余分析。”
说完,她放下咖啡杯,慢慢悠悠地走出茶水间。
施竞宇站在原地,还没回过神。好像刚才莫名其妙地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没什么事情?她怎么看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没事。
施竞宇拿起手机立刻朝阿肯打过去一个电话,“起床,开会。”
阿肯睡得迷迷糊糊,一副要死不活的语气说:“不是吧,哥,都快四点了,你找谁开会……啊……”他打了个呵欠,“还有几个小时就上班了,不急这几个小时吧……”
对面的呵欠一个接着一个,“不如你去找博士开会,博士最能熬,现在肯定没睡……”
“那你把舆情分析报告发我。”
“早发了,哥,你都没回我消息……”
“行吧。”施竞宇挂断电话,拿起林珠没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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