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作者:子子
直觉和逻辑告诉林珠,施竞宇的酒庄绝对有秘密。
从跟他签订了顾问合同开始,施竞宇没邀请她去指导过一次。
钱倒是打得非常积极准时。
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有也轮不到她头上,不用干活还能拿钱。
像她这种天生牛马的宿命,绝不可能受到咸鱼之神的眷顾。
林珠在这方面有绝对的自知之明。
有几次,她主动提起要去酒庄看看,施竞宇也找各种理由推脱。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打了几回太极之后,林珠决定自己前往酒庄一探究竟。
她选了一个周末,在刚刚落地亚丁的周六早上,张秘书的一通电话都呼过来。
林珠整理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不等张秘书发号加班的施令,先下手为强:“张秘书,我刚刚想跟您打电话来着。是这样,我前几天预约了一个手术,现在正在医院呢。交钱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手术医保不报,要完全自费。我刚才缴费,发现手上钱不够,就差两万多。您也知道我前段时间帮院里垫的钱还没报销给我,这不,我现在急着用,看能不能找您周转一下?我本来也不想开这个口的,但全院就属您老公做生意的,手上最宽裕,要不是在这急着缴费,我也不……”
“哦……这样啊,可是我老公现在在国外出差,一时半会联系不上。我们家的钱,都是他在管。哎呀,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管钱的!两万多确实是小钱,但是你急着要缴,我也帮不上你呀!”张秘书的解释停不下来,她平时富太太的人设做得十足,每个朋友圈名牌包包都是标配。
不熟的朋友借钱,本来是一个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拒绝的事。但对于这种特要面子的人,就变成了一个要精心包装的难题。
林珠马上借势说:“哎呀,没想到您老公业务这么广,都到海外了!真是大老板!那也没办法了,我只能赶紧打电话给别的朋友问问了,不然预约了好久的医生到时候又约不上。哦,对了,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没事,学校有点事情想让你来一趟,既然你要做手术,那肯定是身体重要。哎呀,要是我老公在旁边,肯定二话不说就打给你的,真是太不巧了!你安心做手术,做完记得好好休息哈!”
林珠挂断电话,打开勿扰模式,这个周末所有的电话都不用接了。如果有人叫她加班,张秘书一定会主动帮她回绝。比起林珠做手术差两万块的窘迫,让别人知道她连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才是更大的尴尬。
从出口出来,林珠径直走到到达大厅右侧的租车柜台。柜台后穿着藏式围裙的姑娘正在调试一台便携式制氧机。
“您好,我订了一辆车。”林珠打开预定的页面展示给她,“这款。”
那姑娘确认了订单号,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看她瘦瘦高高的像根竹竿,感觉一阵大风刮来就能把她吹得飞起来。于是找出钥匙递过来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女士,您一个人?”
“是啊。”林珠准备接过钥匙,那姑娘却收回手,拿出一个塑封的报价单,“我们这里是有包车服务的,本地司机,车技很好。”
林珠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喜欢自己开。”
“您开过山路吗?”那姑娘表示担忧。
“老熟啦!”林珠信誓旦旦地说,伸手问她要钥匙。
那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钥匙递给了她,同时向她推销最贵的保险。
林珠跟着验车流程仔细检查了车况,确认无误后签字。那姑娘再三嘱咐:“冬季走G215得格外留神,半山腰的暗冰能把车甩进沟里。防滑链在左侧纸箱,备胎旁边有两罐喷灯,夜里车打不着火时烤烤油箱。后备箱还有备用氧气瓶,去得荣县,山路崎岖,要小心开啊!”
林珠比出一个ok的手势,带上墨镜,踩下油门。
导航规划了路线,先沿G549国道向西南行驶,途经乡城县后转入G215国道直达得荣县。
G549里有一段盘山公路,蜿蜒曲折,坡度陡峭,堪比秋名山赛道。更有从日古村至瓦卡镇的22公里路段,每公里平均3个弯道,其中7处回头弯还需倒车调整方向。林珠提前在网上做过攻略,听说部分弯道外侧无护栏,悬崖落差超200米,每次过弯的时候都一定要鸣笛三秒警示对面车辆。
真够刺激的。
林珠跃跃欲试。
比起坐在副驾驶提心吊胆,她更喜欢这种自己把握方向盘的感觉。
她连上车载蓝牙,搜索“头文字D”,打开电影原声带专辑,点击播放,《Intro(AE86)》的鼓点混着引擎的轰鸣渐渐展开。
朔方山车神施展技艺的时候到了。
***
高原草甸如泛黄的古卷在车窗外徐徐铺展,积雪压弯的芨芨草似老者霜染的鬓发。成群的牦牛缩
着厚重的毛皮下头觅食,铁蹄踏碎薄冰时的清脆声响,像寺中玉磬。偶有藏原羚从路基窜过,惊起几只低空盘旋的秃鹫。凌乱的羽毛在风中翻飞,似几片褪色的经幡在诉说着高原的苍茫。
行至波瓦山垭口,海拔4513米的路牌结着冰棱。观景台的木质围栏覆着薄雪,林珠放缓车速,将车停在空地上,推开车门,山风瞬间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她站在木质观景台上,极目远眺。
左侧雪山群巍峨耸立,冰川泛着深邃的幽蓝,如巨龙遗落的鳞片。雪线将山峦劈成两半,上覆银甲、下披褐袍;右侧谷地间,灰绿的冬小麦和枯黄的青稞茬田交织一体,像一匹被揉皱的粗麻布。
她摸出手机想拍照,却发现手指因缺氧有些发颤,赶紧返回车内吸了半分钟氧。
重新上路后,终于驶入激动人心的盘山路。
发卡弯一个接一个,轮胎开始打滑,她努力把握方向。
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左侧山体上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四驱系统发出低吟,林珠死死抓住方向盘,目光专注,随着车身灵活穿梭,每一次精准的转向都令她肾上腺素爆棚。
经过乡城县,大片藏式夯土民居在河谷中错落分布,白色外墙搭配绛红色窗棂,与河谷两岸的园地组成一幅油画。
林珠在就近的加油站加满了油,便利店暖炉上煨着的酥油茶飘出咸香。她顺便买了块糌粑,嚼着青稞的香气继续赶路。
接近得荣县时,导航转入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土路。金沙江在谷底闪着光跃入眼前,对岸云南的雪山群像一道白色的屏风。
从扎西岗村到瓦卡镇的20公里河谷里,十多家酒庄依山而建。
路边立着的路牌开始密集闪现“酒庄指引”,用藏汉双语写着各家酒庄的名字。
林珠放缓车速,仔细阅读经过的每一块路牌,始终找不到“半山”的名字。等导航提示“右转,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一道灰色水泥浇筑的外墙,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警示。
这块警示牌的右下角刻着小小的“半山酒庄”。
她轻轻按了两下喇叭,无人回应。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赶紧低下头,发动车子往后倒退。等退到路口了,她偷偷探出头看酒庄门口挂着的,亮着红点的摄像头,鬼鬼祟祟地缩回车里。
“不是吧。”她暗自嘀咕,“情报这么及时?”
心里正想对策,施竞宇又一通电话呼过来。她本来想挂掉的,手一哆嗦竟接了。
“喂。”
“干嘛!”
“在哪儿呢?”
“做什么!”
施竞宇愣了愣,一副很无辜地语气说:“怎么跟吃了炸药包一样?”
“有事说事!”
“唉——”他长叹一口气,自从林珠没评上副教授,这几个月以来,已经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跨年来深圳吗?”他颇为小心地问。
“有何贵干!”
“年会,技术顾问总不能缺席吧?”
“哦!”悬着的心顿时落地,林珠把语气稍微缓和下来,“没空!”
“有这么忙?博士。元旦都不能放个假的喔?”
“不是拜你所赐?”
“那我把年会搬到北城来办,这总有空?”
“有病。”
林珠“啪”地挂了电话。
她继续将车子往后退,突然看见两名头戴狐皮帽、身背修枝剪的藏族妇女沿土路往酒庄的方向走。她们腰间挂着牛皮工具袋,袋口露出半截藏式弯刀,鞋面上还沾着干燥的青稞秸秆碎屑。
林珠灵机一动,扶着车门下车,故意踉跄两步,手按胸口,嘴里嚷着:“啊呀啊呀啊呀——”打着醉拳一般左两步、右两步,晃着晃着精准地游到二人面前,顺势倒地。
两名妇女一愣,赶紧放下工具,小跑到她前面弯腰要扶她。
林珠装作虚弱,含糊不清地说:“呼吸不了,呼吸不了,好难受,好难受——”
她们立刻意识到是高原反应,其中一个用藏语焦急地低声询问,另一个则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林珠扫到她屏幕上按下的号码,害怕她打120把自己拉起走,立马一个大喘气,“吁——”地一声坐起,像回光返照。
“好多了,好多了——”把眼睛睁得老大。
那二人见她缓过来,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起来。等她站住了,其中一位用很不顺口的普通话说:“您没事吧?”
看着两个人真切的关心,林珠不忍演得太过,想了一会儿只是做作地抖两下,说她有点高原反应,还有点低血糖。
二人虽然没有听懂低血糖是什么,但对“高原反应”四个字是再熟悉不过。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比出一副打氧气的动作,林珠赶紧点头。然后指了指酒庄的方向,用两只手抱着自己比划“寒冷”,又将手合起来搓了搓,哈一口气,表示自己想要取暖。
妇人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跑到门口敲了敲门,喊了两句藏语,门这才打开。
一个藏族青年探出头和那妇女交涉了两句。他先是摆着手然后指了指“闲人免进”的警示牌,那妇女越说越着急,跺着脚表示事态严重。那青年皱着眉头往林珠的方向看,林珠见他看过来,努力翻了个白眼又跌下去,“呼哧呼哧”地假装喘不过气。那青年见她这般艰难模样终于点了点头,两名妇女赶紧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进了酒庄。
***
林珠的膝盖磕在民宿的硬地板上,对着床头那盏摇头晃脑的藏族风格台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被她像贡品一样包起来的半块糌粑——那是今天“救”她的卓玛大姐硬塞给她的。
“卓玛阿佳,我错了……”她对着空气郑重其事地磕了个虚头,“还有央金妹妹,我发誓我不是成心骗你们的!苍天可鉴,我林珠绝不是有意要捉弄淳朴的藏民,只是情急之下出此下策!”
她又拜了三拜。
今天进酒庄之后藏民们对她的悉心关照,令她的谎话变得罪孽深重。
窗外的高原夜风突然掀起窗帘,把墙上歪歪扭扭的唐卡吹得哗啦作响。
林珠浑身一激灵,慌忙抱住枕头当转经筒:“佛祖作证,等我林珠今后有了能力,一定一定一定回报这片土地上善良的人们,愿佛祖宽恕我今日的无奈之举!”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又亮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备注。林珠把枕头扣在手机上,闭上眼睛继续忏悔。
月光爬上她发梢,将跪坐的影子投在墙上。
“唉——”她长叹一声,站起来,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仰起头,她对着天花板,眉头紧皱。
熟悉,太熟悉了。
虽然她只是短暂在工具房停留,但房里堆着两个陈旧的橡木桶,桶身的钢印刻着“GRW”。
“GRW到底是什么……”她嘴里喃喃地念,接着又坐直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画出了工具房门的挂钩上挂着的两条围裙,兜上面印着的一个标志。
那不是半山的标志。
她仔细端详画出来的图案,不得其解。拍下来,放到搜索引擎里,结果也都风马牛不相及。
可她总觉得这个标志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冥思苦想中,灵光一闪。她火速打开自己的微信,从历史推文里找到了一篇《关于冬季极端低温导致的葡萄藤冻害解决方案》的文章,在留言里面滑啊滑,终于停在了一个头像上。
是他,是他,就是他!
作者的话
希文
作者
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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