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回乡(紧跟豆传统)
作者:织夏
三个月前,正处阳春三月,邝野去了J省省会,那里的天气让他怀疑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儿,春天呢?压根儿没有春天啊,这个季节下了场大雪,他刚从州山市坐火车过来,下车后,穿了一件薄外套在满天大雪中瑟瑟发抖。
好在这里人挺热情,拉客的出
租车司机见状笑道,“诶小伙子,外地来的吧?瞅你穿挺薄。”
邝野两手抱着,搓了搓自己的肩膀,“那个J大怎么走?”
“去J大?哪个校区,我拉你,上车。”
出租车司机特意贴心的开了空调,玻璃上结了一层白色雾气,邝野伸手擦擦玻璃,窗外城市的景色淹在飞舞的雪花中,对着前排司机道,“哥,您带我到最近的商场去一趟吧,我先买件儿羽绒服。”
司机一直乐呵儿的,“行啊,我把你就拉到附近的万象城行吧,别冻感冒了。”
“谢谢您。”
“没事,你来旅游还是办事啊?这个季节不好玩儿,花都没开。”
邝野手肘撑着,支着脑袋,下这大雪开什么花?梅花吗?
“你最好四五月份来,那时候城里花开了,老好看了。”
司机话痨,邝野一直在后排听着,很难想象比自己话还密的人,叭叭的,给他都整内向了。
将人拉到万象城,司机停下车对他道,“大兄弟,你去买吧,多长时间啊,不行我还在这儿等你出来,拉你到J大去。”
“行,我一会儿就出来。”
邝野进去随便买了一件羽绒服套上就出来了,司机将人拉到了J大门口,邝野下车之后有点傻眼,这学校也太大了吧。
他怎么知道哪儿是哪儿,在手机上搜了搜攻略,决定大着胆子向学生求救,他等在门口想办法混进去,那天正好是计算机考试,邝野以此为借口,找了学生成功进校。
带他进来的学生蛮热心肠,问他是哪个学校的,在哪个考场考试,邝野装模作样看了看手机上并不存在的准考证,“你们人文社科学院在哪个楼啊?”
“噢,你在那儿考试啊,我带你去,你今年大几了?”
他不要脸道,“刚高考完。”
“哦,新生啊,我们学校是大了点儿,好多来考试的都迷路。”
邝野的跟在后面笑笑,“谢谢学长。”
学长将他带到楼下,看他一路上左右扭头的看,于是说贴心的给他说了文创店在哪儿。
邝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楼,不也就那样儿嘛,学校的建筑能有多有特色,可他想象了一下宁遥在这儿上课,好像陌生的地方因为她蒙上一层熟悉的滤镜,这儿确实冷,不知道她适应了多久。
从楼上上去,他漫无目的的走,还不到封楼时间,楼道里却已经有不少等着考试的学生,邝野当初压根儿没考计算机证,谁不会玩儿个电脑了,还考证,费那工夫。
后来学生处来人将楼道口封了起来,学生们除了上厕所不能随意进出教室,邝野不能乱逛了,可他也不喜欢老实站着,就在一楼大厅处参观参观。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升学榜,不少人围在那边观看,邝野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思考中午吃什么,想他来都来了,今天又这么冷,怎么样也得安排一顿大鹅吧。
手插在兜里,他又晃悠了一会儿,走到窗户边是三年前的展板,邝野随意一抬头定在原地,这照片?
他定睛细看,照片下的名字,【宁遥】,再往后一看学校,啊?
邝野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响了,他摸出来接通,不知道是不是开了信号屏蔽器的原因,声音断断续续的,打电话的人是丁一帆,他还能有啥事,不过是来舔他的。
“野哥,我跟老板商量了,工资好说,你就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回来吧,我话都放出去了,我跟你可熟了。”
丁一帆抱着被他再次奚落侮辱的坚强心态,脸都不要了,就差跪下来求他,“哥,你来住我家,我把主卧让给你,实在不行,我搬走。”
见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丁一帆咬了咬牙,“哥,实在不行我愿意花重金给你搞一架施坦威。”
邝野还在紧紧盯着展板的照片,握着手机,“……行。”
“什么?哥您说什么?”
“施坦威。”
丁一帆咽下一口老血,“……好,好的。”
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
*
宁遥的家乡远在一千公里开外的x省,地处南方,相较于秦岭淮河分界线还要再南一点,在长江的南边。
不比十年前,现在高铁贯通全国,她家所在的十八线小城市也有了高铁站,不幸的是原市没有到她所在地级市的直达,还需要转一次车,高铁拢共算下来也得近9个小时。
宁凤娟女士去世之后,宁遥再没有回过家乡,因为没有必要,回家是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下了车是早上八点十分,扑面而来潮湿的水汽带着淡淡的霉味,以前她并不觉得,后来在北方上了多年学,一回来就感觉像有水珠附着在身上。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听到车站口熟悉的乡音,艰难的切换了一下口音,说自己不坐车。
好久没回来,宁遥最想家的不过是一口吃的,她就惦记着早上该吃一碗泡粉,再来一根油条。
她的家乡以辣闻名,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家乡的辣度跟其他地儿不是一个level,因为病还没好,宁遥连微辣的粉都不敢点,特地嘱咐老板一点辣椒都不要放。
粉和过桥米线的粉不同,是很细的粉,不细看瞧着像面条,但筷子挑起来就不同了,粉是很有弹性的。
坐到小店里宁遥又馋人家的豆花,即便自己吃不完也还是点了一碗,充盈的水汽让她觉得自己又行了,开始馋老板前台的剁椒,想了想还是算了,只能看着别人吃,自己咽口水,不能恰不能恰。
半碗粉下肚,她仿佛从未离开过家乡,想起笼罩着山头的散不掉白色晨雾,层叠的马头墙,深巷里烂掉半块的石砖,在阴雨连绵的季节,总是蓄水,穿着凉鞋踩过去,一脚一个小水坑。
比起留恋家乡的人,宁遥从小就不喜欢这里,她发誓要考出去,走的越远越好,在上大学第一年寒假回来,宁遥就开始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自己的家乡,她倒不是觉得外面有多好,只是仿佛人从外面走了一圈,回家腰杆都硬了。
在开学那段时间,宁遥不爱多说话,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带着点儿口音,所以她尽量的改,考一乙的证,到现在她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听到一些接待外地游客的乡普,偶尔也会笑笑,觉得又滑稽又可爱。
出去了十多年,到现在宁遥和自己的家乡隔了一层什么,像是失忆的人在慢慢回笼记忆。
吃完饭宁遥在市里买了些东西,拖着小行李箱搭车,她家在一个名叫祁村的镇上,小镇还保留着一片古派建筑,镇子临水,现在都修了堤,并在旁边建了一个小公园,安了许多健身器,贴了核心价值观标语。
她自觉s省气候真的不错,就是空气不好,然而她家,从公车上下来,宁遥已经热的脖子上一圈汗,夏天潮湿加闷热,冬天湿冷没暖气,不是一般的热也不是一般的冷。
宁遥回到家门口那条巷子,对门挨着的房子已经空了好几年,没人住,她家的房子外的杂草从石砖缝隙里长出,不大的小院要不是铺了瓷砖,只怕草得有一人高,她们这边的房子都爱修几层楼,也不咋住,只是她家特殊,小小的一间,看着怪可怜见儿的。
因为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宁遥将行李箱拉到小客厅,将卧室里衣柜中的被褥拖出来,搬到小院子里的条上晾着,屋子里闷着一股腐败潮湿的气味,她打开窗户叫通通风。
在院子里收拾的时候,宁遥听到门外有响声,是隔壁的大娘探头过来,“呀,遥遥回来了?”
大娘一口乡音,宁遥笑着说,“嗯,回来住几天。”
“我说呢,听着隔壁有动静,我还怕是猫跑进来了,赶忙就来瞧瞧,崽,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宁遥不太想跟乡人解释她在读博士的情况,故而说,“在原市。”
“原市在哪儿?你是做啥?”
“嗯,s省,瞎干呗,也没几个钱。”
大娘劝她,“那很远吧,诶呦,你也年纪不小了,可谈了男朋友?也该结婚了吧?”
宁遥边打被子边打哈哈,虽然兰大娘是看她从小到大的邻居,可是未免管的宽。
“你说你妈走的也早,都没人替你张罗,一个劲儿在外头飘
着,也不像话。”
“屋头的水能不能用?前段时间镇上换了新的,你记得开开流一会,吃饭了吗?中午来家里吃点?”
“谢谢您,我早上在市里吃了。”
“噢那行,你有啥要的,来找我。”
宁遥将被子晾晒到外头,才看到床底下压着的照片,那时候很流行拍拍立得,大头贴,她捡起来一张一张看过去,都是她和邝野的合照,不得不说,他真的长的赏心悦目,这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大四分手后回家那个暑假,宁凤娟并不知道女儿失恋了,无意中找到宁遥放在抽屉里压在书里的照片,问她这个男孩儿是谁,可说不回家呢,原来是谈恋爱了。
宁遥当时正难过呢,可是也不想让她妈知道,只当骗自己也骗宁女士,还认他是她男朋友。
那些照片不乏有亲密接吻的,给宁女士都看害羞了,“哪个崽这么亲我家崽崽,妈妈都看吃醋了。”
她接过照片来将亲密的几张都藏起来,宁凤娟女士指着她说害羞了?
“妈——”
“好好好,妈妈不说,妈妈看这崽蛮吸资,配得上我家崽崽。”
宁遥将照片都收了起来,本意想着扔掉或者烧了,眼不见为净,可后来忘记了,一直放着,再后来,研三那年冬天,她曾一遍一遍的看过,走的时候就压在了床下。
回来的时候在市里买了新的床单和小被子,宁遥实在困的不行了,随便一铺躺在床板上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有做,反而像坠入了宇宙的黑洞里,沉的醒不过来。
一直到家里的门被敲响,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女声传来,宁遥睁开眼睛,恍然间觉得是宁凤娟,她坐起来喊了一声,“妈?”
推开门的是乔仙桃,宁遥的舅妈,看到宁遥在卧室里睡觉,叹道,“遥遥,你回来了咋个也不说一声,给舅舅舅妈打个电话,瞧瞧,这床板子这么硬,睡坏了怎么办?”
跟着她来的还有舅妈的小儿子,宁牧,今年刚上小学五年级。
“大姐姐。”
宁遥清醒了,从床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说,临时回来的,放暑假了,被子是晒到外头了,想着不睡怎么一会儿,现在到也觉得腰疼了。”
乔仙桃看了看日头,“我给你把被子搬回来吧,再晚一些就潮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搬就行。”
两人一起把被子搬回来,宁牧帮着抬了一个小角,宁遥摸摸他的头,像个慈祥的长辈,“牧牧长高了不少,小渔呢?”
“她还上晚自习嘞,今年刚上高一,明天才得回来。”
宁遥点点头,“也快放暑假了吧?”
“还得十来天呢。”
舅妈帮着铺好床对宁遥道,“来家里恰饭啊,虽然今天没有买什么好菜,但是我前两天刚腌了辣椒,给你带两瓶。”
乔仙桃和宁凤娟都很会腌辣椒,宁遥也馋,可是她实在是不能吃啊。
说了缘由,舅妈表示可惜的很,还是叫她先带着,过两天好了吃,三人去过去吃完饭,两家距离也不算很远,舅舅家挨着中学,此刻学校放学,街上怪热闹。
“现在不行了,孩子少了,都去城里念书了。”
宁遥点点头应承着,导师给她发消息,说让她在家里先好好过个暑假,休息休息,调整一下心态,她回复了一句关闭了手机。
巷口吊着路灯,蛾子上下翩飞,还没到就看到宁学兵叼着烟跟人侃大天,见到宁遥惊喜极了,步子却也不挪动一步,只跟着旁边的人吹,“我家外甥女,在外地读博士呢,我跟你说我家孩子真有出息。”
等宁遥走近了,他才夹着烟过来,“遥遥,还认不认舅舅了?”
宁遥心里给他翻个白眼,“舅舅。”
“诶,乖崽,快去,咱们先去吃饭去。”
乔仙桃想着家里没啥好菜,宁学兵指挥她,“前两天不是还有几斤牛骨头,汤底没有了?”
舅妈性格软,跟她妈妈一样,都是贤惠又能干还毫无怨言的类型,闻言却怼他,“不都叫你早上兑粉吃完了,你忘记了?”
“我哪里记得。”
“你不记得就不要开口,啥事也不干,就知道咧咧。”
出奇的是宁学兵也悄咪咪的,讪讪坐在椅子上,只招呼宁遥过来喝茶。
“舅妈,您随便下碗粉就好了,我也不饿。”
乔仙桃系上围裙出来,“家里还有小炒黄牛肉呢,噢,遥遥吃不吃汤豆腐?”
“您看着做,什么都行。”
宁学兵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外甥女,“遥,在外头咋样啊?书读的咋样了?”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宁遥喝了一口,“就那样。”
“就那样是咋样啊?”
宁牧只知道是大姐姐,对宁遥还很陌生,因为宁遥常年不回家,他不太认识,但性格活泼,跑过来插嘴,“爸,说了你也不懂。”
宁学兵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屁大点崽子,你就懂了?敢瞧不起老子。”
“遥,你说你这一年到头也不见你回家一趟,过年也不回来,舅舅舅妈也记挂你啊,你说你妈没了,舅舅能不把你当亲闺女看吗?”
宁遥其实小时候挺喜欢她舅舅的,宁学兵年纪不大,很骚包,骑车带着她到处玩,教她打台球开车,是她为数不多接触的男性长辈,可是她也知道他不要脸。
“行啊舅,您给点儿生活费?”
宁学兵一拍大腿,“说,你要多少,舅砸锅卖铁给你凑钱。”
宁遥笑了笑,“真的假的?”
“那肯定啊,你说你要是结婚,舅还得给你出点儿嫁妆不是,就是现在家里的财政都在你舅妈手里捏着呢,你舅我现在过的老惨了,买包烟都得给你舅妈申请。”
乔仙桃端出两碗粉来放到桌子上,“你也好意思提,你敢跟遥说说,你之前干了什么事,你敢说吗?你有脸说吗?”
宁遥转过头来看他,宁牧大声戳穿,“我爸被传销组织骗了,我妈把他弄出来的。”
宁学兵一下子脸色挂不住,很难看,宁遥一口气闷在胸口,也不顾长辈面子骂他,“什么?不是,舅你都多大了,你怎么还不死心搞那些?你能不能踏踏实实的呀。”
“诶呀,我就是想……想多挣点钱,你知道的呀,小渔现在念高中,这俩小崽子都要花钱,我就是,哎呀,都是李拐子哄我,他说一年能挣二百万,还能全款买奔驰。”
“你就想去吧,还二百万,什么活能叫你挣了二百万,没把你买到缅甸割了你的腰子算好的。”
乔仙桃将菜端出来也说,“割了也活该,快别回来,害货。”
宁学兵老实挨骂,跟个龟孙一样,乔仙桃招呼宁遥快吃饭,宁遥吃了几口直夸乔仙桃手艺进益了。
“好吃啊?多吃点,你在外头都吃啥呀?我没你妈手艺好,你妈做饭好吃。”
“您做的也好吃。”
宁学兵在旁边搭腔,“s省都是吃面,它那面哪有我们米粉好恰,你说是不是?”
“吃你的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低下头嗦粉,宁遥没忍住尝了一口辣椒,就是这种鲜辣的感觉,跟别处的辣椒都不一样。
吃到一半,有人来敲门,看着还不像一个人,乔仙桃叫她们坐着,自己擦了擦手出去开门,外头传来一阵乡音问乔仙桃,“你家遥回来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
“诶呦,有人找她哩,说是你家遥的导师。”
乔仙桃一听是老师,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就进来叫宁遥,“遥遥,你老师来了。”
宁遥一脸懵逼,谁?
她导儿不是叫她好好休息,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等宁遥带着疑惑出门,在政府办公室工作的姨站在门口,喊她,'“遥遥,你回来了?好久没见了,这是你老师不?”
她疑惑的抬头看过去,感到无语,邝野?
作者的话
织夏
作者
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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