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请命

  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几具尸体。

  林玦过去翻了一下，果然没找到白莲教的印记，倒是发现他们手里的刀制式十分规整，有些像官刃。

  他拍了拍手，起身走进屋子，迈入门槛的一刻回头，对玄一道：“您进来帮我清点吧，我估计这里头藏着不少东西。”

  玄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玦已经转头消失在屋内，他只好抬步跟上，心里无比感激。

  庄子内这样的屋子一共有两个，一个装满了银钱，应该是白莲教的钱库，一个表面上只是粮仓，但掀开堆积的粮食，就能发现藏在里面的兵刃。

  粮仓里堆着数个装满粮食的大缸，每个里面都藏着钢刀，林玦刚摸出第一把就变了脸色，伸手轻轻碰了下刀刃，又用力对着地面砍出一刀，刀刃丝毫未损，仍然锋利，是难得的好钢。

  他立刻让所有先停下手中工作，十一个人合力将所有钢刀搜出清点，最后竟有一百之数。

  一百听起来不多，但这只是白莲教的一个据点，他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南安郡王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刀，根本不敢想象。

  这样好的钢刀，是只有大庆朝廷才能做出来的，最后却落在了白莲教手里，实在令人细思极恐。

  林玦当机立断，让玄一暂领指挥权，自己骑马疾驰回到秦王府。

  顾安一见到他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好，下意识上下看了一遍林玦浑身上下，确定他没受伤才略略放心，问道：“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

  林玦道：“庄子已经控制住了，但我在他们的仓库里发现了这个。”他将一把钢刀递过去，脸色凝重，“你能看出这刀原本是给哪里的吗？”

  大庆的所有钢刀都管控极严，像这种崭新又质量上佳的刀，只会优先供给给正在打仗的地方，哪怕是林玦这样的宫中侍卫，都没机会碰到。

  顾安一眼就看出其中门道，脸色阴沉得滴出水，咬牙道：“这种钢刀最近几年朝廷出产不多，做出来的只给过西南边境。”

  剩下的已经无需多言。

  西南边境，便是南安郡王主要驻守的地方。

  私藏兵器，偷养私兵，勾连白莲教，这一套操作，和不久前的太上皇何其相似。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顾安道：“我要立刻进宫禀明此事，哥哥。”他语气郑重，看着林玦的眼睛一字一句，“或许有些事会提前，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林玦没问他是什么准备，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安进宫直奔养心殿，皇帝早已等候多时。

  殿内所有伺候的人全部被赶出去，进喜守在门口，不久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暴怒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皇帝踩过被自己砸碎的茶盏，连连说了三个“好”字，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冷冷道：“南安郡王真是个好样的，竟然敢私藏兵器，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再给他保留体面。”

  “进喜！传朕旨意，让叶御史立刻拿下南安郡王，敢为其求情者，一律按照叛国罪清算！”

  进喜在门外诺诺称是。

  顾安扶着皇帝重新坐下，道：“能借此除掉南安郡王是好事，但西南边境不可长时间没有将领统帅，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皇帝不答反问，“安儿觉得选谁更合适？”

  顾安微微一怔，若是以往，他此时一定会退回臣子的位置说臣不敢置喙军机大事，但此刻，他只是愣了一下，便果断而认真道：“臣想去。”

  这次换成皇帝愣住了，他惊愕地看着这个侄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行，战扬险象环生，就算你只是坐镇后方也有风险。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朕九泉之下怎么和三哥交代？”

  皇帝的三哥便是顾安的亲生父亲。

  当年的三皇子因为身负异族血脉，原本可以在夺嫡大战中独善其身，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实权王爷。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从边疆回来，帮如今的皇帝争这个皇位。

  后来三皇子死于一扬针对皇帝的谋杀，皇帝痛不欲生，再后来顾安作为遗腹子诞生，却因为其母在怀孕时便被人下毒，导致顾安出生后一直病体缠绵，被人断定活不过及冠。

  皇帝因此特意找来了江南神医，刚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顾安为秦王，对顾安百般疼爱，简直恨不得把人拴在腰带上。

  可以说，顾安是皇帝亲手养大的，在皇帝心里，连当今太子都比不上这个侄子。

  因此皇帝的态度格外坚决，第一次对顾安冷了脸，“这件事你以后不要再提，朕心里有数，你就在京里陪在朕身边。”

  顾安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倔强地看着皇帝，他一步步走到皇帝对面，跪下认认真真行了一个大礼。

  皇帝皱眉还想说什么，顾安骤然抬头打断，黝黑的眸子定定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我知皇叔是担心我，但侄儿自幼立志有一天一定要报效家国，成为皇叔的左膀右臂。我出生不久后便被封为秦王，受天下供养，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我又怎么能龟缩在京城里不出，这对不起秦王这个封号，更对不起我自幼看得那么多的圣贤书。”

  顿了顿，他语气软了些，“我知道皇叔是怕我出事，但当年，我爹十八岁便坚守边境，我出生后从没见过他，但也能从皇叔口中知道他是个真正的英雄。如今我已年近弱冠，我也想去看看他看过的景色，体验他经历过的事情。”

  说罢，顾安再次深深叩首，“我祈求皇叔满足我这个任性的愿望，侄儿从未求过皇叔什么，只有这一次，求皇叔放我去西南。”

  皇帝说不出话了，他怔怔地看着下方的少年，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顾安叩首不起，俨然一副皇帝不答应他就在这里跪到死。

  良久，皇帝疲惫又怀念的声音响起。

  “好了，朕答应你就是了。”

  顾安猛的抬头，黑眸射出两道亮光，无比欢喜地磕头谢恩，“臣谢陛下成全。”

  皇帝亲自走下座位扶他起来，看着侄儿眼里遮掩不住的喜悦，无奈又欣慰道：“朕总是拗不过你，不过，朕也有个条件。”

  “你去西南之前，先娶一房侍妾，留下一个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