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奸细

  玄一拖着半死不活的男人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林玦顾安二人。

  顾安倒了杯茶递给林玦，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和疲惫，忍不住不平道：“哥哥为了救灾，已经连续七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对所有人都是仁至义尽，竟然还有人恩将仇报。”

  林玦低头抿了口茶，不在意道：“人心本就复杂，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我，这城里跟那人一样的人绝不止几个，但感激喜爱我的人更多，何必在意。”

  顾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也笑了。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哥哥是心软，还是太旷达。”顾安绕到林玦身后，轻轻给他按揉太阳穴，轻声道：“不过看到哥哥这样，我就放心了。”

  林玦挑眉，“怎么，我让你担心了？”

  “哥哥来城里的前一天晚上，状态就很不好。”

  顾安之前一直都在刻意回避那个恐怖的夜晚，哪怕是现在，他也小心观察着林玦的表情，斟酌道：“我很怕哥哥会因此太过自责。哥哥总是太心软，也太善良，揽过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给自己不必要的压力。”

  “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林玦哑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我还以为我藏的挺好，原来你都知道。”

  “知道，所以哥哥说要来病区时，我没有阻拦，我相信哥哥会自己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顾安轻轻靠在林玦后背，明明是个表达依赖的动作，林玦却觉得更像是对方在给自己支撑。

  两人默默互相依靠着，林玦感受着身后的温暖和跳动的心脏声，不禁微微合上眼，觉得此刻的时光无比温暖，令人无限留恋。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沉浸太久，很快，两人分开，顾安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道：“城内被人收买的绝对不止那一个人，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只怕是暗箭难防。”

  “所以倒不如直接两方对垒，把所有矛盾摆在台面上，逼着他们走进明处。”

  林玦接上道：“既然他们想利用城内的百姓，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阴谋。他们能收买一百个，城内就会有一万个人站在我这边，不怕盯不住他们的手。”

  他微微抬眸，遥遥看向城内无数家门户，嘴角挑起一个自信的弧度，“论民心，我绝对不会输他。”

  “但怕就怕他们偷偷散布一些谣言，引得民心动摇。”

  顾安沉吟片刻，道：“正好叶御史这段时间天天混迹在百姓里，名声颇为不错，不如让他先一步占据言论高地，如此一来，就算对方想做什么，也没有人会信他们的话。”

  “那便这样吧。”

  林玦点头道：“明日一早，照旧把那人扔进囚车里游行示众，把他是听知府指使害人的事说清楚，我就不信还有谁敢再这么光明正大地和知府联络。”

  事实也正如林玦所料，第二天游行之后，百姓间如同一滴水掉进热油，瞬间群情激奋，以至于男人的待遇比之前那个探子还不如。

  车里的石头都能从边缘溢出来，进去的时候人还能坐着，等游行完，已经是躺在里面进气少出气多了。

  超出林玦预期的是，百姓中竟然还自发组织起了几支巡逻队，负责在水井和城门外巡逻，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倒，势必要将任何背叛的行为掐死在摇篮里。

  “大人您放心，有俺们在，要是再看到这种人，俺们直接原地打死。”

  领头的汉子胸脯拍的啪啪响，精神抖擞地抱着锄头满脸写着等待夸奖，甚至还当场像模像样地立了誓，大有林玦不同意就当场抱住他大腿大哭一场的意思。

  林玦看得哭笑不得，只好笑纳了这份好意。

  经过数天的治疗，很多人都已经痊愈，加上有赈灾粮陆续运进来，肚子里有东西，人就有了干活的力气。

  而有了力气，有的人全都用来重新开始生活，而有的人，却全都投入进了阴谋诡计之中。

  随着巡逻队的上岗，城内的气氛也随之警戒，想要私底下聚集偷偷说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就越发困难，常常是东躲西藏，隔几天就要换个地方。

  然而也正因为这份紧张和危险，竟然反而让这群藏在阴影里的人愈发团结，也愈发偏执。

  这一日，一个裹着头巾面容红润的女人神色自然地从自家屋子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木桶，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她笑呵呵地和遇到的邻居打着招呼，可以看出和周围人相处得很不错。

  “周婶子，又去给巡逻队送饭啊。”一个路过的妇人打趣道：“这都已经多少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在里头哩。”

  女人摆摆手，叹了口气，发愁道：“我家小子要是能进巡逻队我还高兴呢，可惜他自从染上这该死的时疫后就一直没好利索，现在还躺在炕上爬不起来。我这也算是做点好事，就当给他祈福了。”

  妇人惊讶的“啊”了一声，关心道：“怎么现在还没好哇，我男人一开始病的比你儿子重多了现在都好得能砍柴了。要不你把人送到林大人那儿，林大人人好医术又高明，肯定想办法给你儿子治好了。”

  女人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心不在焉道：“再等等吧，可能就是体弱，林大人贵人事忙，送过去没得让人多费心。”

  内容听起来是在体贴林玦，语气却让人心里莫名不得劲，妇人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奇怪，加上惦念着家里的锅，很快就忘到脑后，又聊了几句便回去做饭去了。

  女人抱着木桶继续往城门走，沿路不少人都知道她是去送饭的，谁也没怀疑她，门口负责守卫的百姓亲热地喊了声“周婶”，便放她出城了。

  来到巡逻队固定休息的地方，女人将饭桶放下，立刻几个男人凑过来，不好意思地道谢：“真是麻烦周婶天天这么给我们送饭了，周婶平时还要忙着照顾守业，要是忙不过来就不用送了，我们几个自己也能弄一口吃的。”

  “哎呦，就做个饭哪里就忙不过来了，我给你们做饭，也是给我的守业积德呢，说不定明天他就突然好了。”女人边给他们盛饭边笑呵呵道。

  领头的男人便不再推辞，率先接过一碗饭，不禁道：“有周大婶这么好的娘，守业以后肯定也有出息，等病好了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周大婶这辈子就可以享清福啦！”

  “就你嘴甜，赶紧吃吧。”

  周大婶笑的更灿烂了，动作利索地分好饭，把空掉的木桶盖好，状似不经意道：“你们午休多久啊，我看怎么吃饭吃的跟长虫似的，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小心闹肚子痛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