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外祖母为什么这样？

  回院子的路上，贾敏前所未有的沉默，秀美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即便是最剔透的琉璃灯也照不亮此时她脸上的灰败。
  林玦和黛玉悄悄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回房，跟着贾敏进了正房坐下。
  进入屋内，两人也终于能看清贾敏的脸色，以至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娘。”
  林玦和黛玉不约而同地唤了一声，满眼担忧地看着眼前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的贾敏。
  贾敏努力想要在儿女勉强撑出笑容，然而一对上林玦的眼睛，瞬间前功尽弃，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个洞一样，所有心气儿都放走了。
  “玦儿。”
  她伸手去抚摸林玦的脸颊，在距离只有一寸的地方蓦然停住，有些不敢继续，最后还是林玦主动贴上去蹭了蹭，低声喊了声“娘”。
  贾敏有点不敢去看这孩子的脸，嗓音带了几分沧桑的沙哑，“是娘对不住你，如果早知道你外祖母会如此苛待你，娘不可能还带你们回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母亲竟然会拿她来威胁孩子们，是从小视她如珠似宝的娘，是她心心念念了几十年的娘。
  贾敏心里一阵阵刺痛，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她认真道：“刚才外祖母说的事，你就当没听见，我明日亲自去找母亲请罪，你不要管了，一切都有娘呢。”
  林玦怔了一下，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他忍不住低头依恋地蹭了蹭贾敏的手，感受着属于母亲的温度，含笑道：“娘，没关系的，就让宝玉跟我去吧。”
  贾敏急切的开口，“玦儿，娘知道你好心，但是——”
  “我都知道的，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林玦抬眸，琉璃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透出几分非人的冷漠，转瞬即逝，“我会让外祖母，再也不会对我说出这种话。”
  贾敏沉默片刻，好似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冷气儿，只是轻轻颔首，怜惜地顺着林玦的头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玦儿只需记得，你的背后永远有我和你爹给你撑腰。”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贾敏精神上已经极度疲惫，说完想说的就回到卧房休息，林玦和黛玉也退了出去。
  走出正房，黛玉没有回房，只是静静地看着这间院落。
  这是她娘闺阁时住的地方，初来时她只觉得这里亲切温馨，然而如今再看，却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藏在这院落底下，随时准备着涌出将他们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黛玉打了个冷战，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意识拉住了林玦的衣袖，喃喃着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外祖母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她很疼爱我们啊。”
  她脸上是全然的迷茫不解，像是一头被困进缝隙里幼兽，懵懂的伸出爪子试图挣扎，却始终不得其法。
  林玦抬手轻轻放在黛玉头上，嘴唇张张合合，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他总是希望黛玉的世界能永远干净美好，永远也不懂这些机关算计才好。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黛玉缓缓抬头，天性里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了林玦的未尽之言。
  她认认真真强调道：“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对上那双执拗的眼眸，林玦心中忽的一松，长长的叹了口气。
  “黛玉，外祖母当然是真心疼爱我们的，只是。”
  林玦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道：“只是宝玉是她的亲孙子，我们再亲也终究占了一个‘外’字，她总会对宝玉多偏心一些。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我们的好是假的，只是人永远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其实还有更残忍的话没说，别说是他们这些外姓人，就是贾敏，在贾母心里，也远远比不上宝玉的地位。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在家时千娇百宠，嫁出去就成了别家人，这便是这个时代的残酷。
  林玦还不想让黛玉现在就去理解这些，甚至有可能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让她懂。
  即便如此，他说的这些话对于黛玉来说也无异于当头一棒，将美好的现状撕开了一个裂缝。
  黛玉整个人像是魂儿都飞出去了，呆呆的看着半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玦也无力帮她，这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接受，只好温声劝着她回去休息了。
  看着黛玉摇摇晃晃的背影，林玦想，紫鹃和晴雯的事，还是等明天他回来再说吧。
  确定黛玉进屋了，林玦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一边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玄七低声道：“把这儿的事告诉你主子吧，还有，替我说声抱歉，明天可能不会那么愉快了。”说着他露出一个苦笑。
  玄七应了声是，临走前看到林玦眉眼间的疲惫，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少爷请安心，我家主子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你的气的。”
  对那位宝玉生气的概率倒是很大。
  他默默想道。
  林玦对这句话不置可否，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去睡了。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林玦就叫上宝玉出发前往位于郊外的赛场。
  他一如既往骑着黑风，以为贾宝玉也会骑马，没想到出府时身边却是一辆马车。
  林玦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贾宝玉不知道今天是马球赛。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贾宝玉的小厮茗烟从马车里探出头对林玦客气笑道：“林少爷，我家少爷身子骨弱些，也不善骑术，便坐马车过去，林少爷若是着急，可以先行一步。”
  林玦：“……”他忍不住用马鞭扶了扶额，对贾宝玉的不思进取又有了新的认识。
  好歹也十一岁了，竟然连马都骑不了，真是……
  他还以为贾母非要让贾宝玉来，是因为他骑术精湛准备技惊四座，敢情就真是单纯刷脸啊。
  不过这样更好，倒是省了他的事。
  “不用了，我们一起去吧，你们没有请帖，恐怕不会被放行，到时候我还得出来接你们。”
  林玦笑眯眯地浅浅内涵，先给自己出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