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第346章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永远。

  她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抬起泪光朦胧的眼睛，看向孟星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条理清晰：

  “孟老师，既然是这样的情况，谢谢您的求婚，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孟星晖心下一沉，果然，她还是拒绝了。

  还是因为觉得被束缚了吧……

  没等他想明白，冯繁已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越来越快：

  “孟老师，我们可以延续之前的雇佣关系吗？”

  “我继续为您提供家政服务，您为我提供……嗯，孕期和产后的食宿，并支付我工资。”

  “这样对大家都清楚。”

  冯繁脸颊烧得通红，根本不敢看孟星晖的眼睛，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简直是无耻到极点，像一个精于算计、趁火打劫的小人。

  她继续往下说，开始提具体的要求：

  “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第一，我生完孩子后，需要至少休息三天，不能工作，这三天得算带薪假。”

  “第二，这个雇佣关系至少要持续两年，也就是说，在我怀孕和哺乳期最需要稳定收入的时候，您不能单方面解约，这也是符合法律要求的。”

  “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第三，如果……如果您以后要跟女朋友结婚，组建新家庭，希望您能提前告诉我，并且……帮我跟孩子支付另外的房租。”

  “京市的房子太贵了，我租不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头埋得低低的，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光风霁月的孟老师面前，她是如此市侩、如此不要脸。

  可在她贫瘠的人生经验里，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能保护自己和孩子未来基本生存底线的方案了。

  孟星晖听着她这番谈判条款，初时是错愕，随即是啼笑皆非，最后化为了浓浓的心疼和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无良资本家在压榨可怜的孕妇劳工？

  自己在小女孩心目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吗？

  他看着冯繁羞红到脖颈、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失落和疑惑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

  原来这姑娘，根本就没相信他刚才关于婚姻的承诺。

  她根本不敢去相信家庭的概念和无偿的给予。

  她只相信等价交换，甚至愿意在交换中把自己置于更卑微的位置，以求一份可怜的安全感。

  这认知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和，也更坚定，试图驱散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

  “小冯，你听我说，是我刚才没表达清楚。”

  他斟酌着用词。

  “我提出结婚，不是要把你的家务劳动变成义务，然后剥削你。”

  “我的意思是，当我们成为法律上的夫妻，我的收入就是家庭的收入，你的学费、生活费、孩子的养育费，所有这些家庭开支，自然都由我们家来共同承担。”

  “这不是我付钱给你，而是我们一起用家里的钱。”

  他试着用她能理解的概念来比喻.

  “我们更像是合伙人，一起经营家庭这个项目。”

  “家务我们可以一起做，或者请人帮忙，家里的大小事情，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

  “你不需要用工作来换取生存资料，你本身就是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合伙人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

  “而且，我没有女朋友，以前没有，以后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也没有兴趣去发展别的感情。”

  “所以，你担心的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最后，他给出了最直白的承诺：

  “我的家，就是你和孩子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永远。”

  冯繁呆呆地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愿意这样无条件地对她和未出生的孩子们好吗？

  不是出于怜悯的施舍，而是真心的接纳和承担？

  没有算计，没有索取，只是给出一个家的承诺？

  她被原生家庭伤害得太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起所有，习惯了付出十分才能换取一分的生存空间。

  孟星晖这份赤诚滚烫的、近乎单方面付出的承诺，美好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让她不敢伸手去接，生怕一碰就碎，醒来还是冰冷的现实。

  感动、惶恐、卑微、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希冀……

  各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冲撞，让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孟星晖，眼圈比刚才更红了。

  孟星晖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台阶来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善意。

  他不想逼她立刻做决定，也不想让气氛一直这么沉重。

  他灵机一动，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故意用一种略带困扰和请求的语气说：

  “对了，说起来，下个月我妹妹在京市结婚，我得去参加婚礼。家里亲戚朋友都会来。”

  “我怕自己一个人去有点应付不来，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作为我的女伴出席一下？就当是合伙人工作的一部分？”

  冯繁果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微醺感的暖流涌上心头。

  出席他妹妹的婚礼……

  这几乎是她贫瘠想象力里能描绘出的、最接近被认可、被接纳的扬景了。

  幸福来得太快太猛烈，她几乎要被这接连的冲击弄得晕头转向。

  咕噜噜——

  就在这时，异常响亮的声音从她腹部传了出来，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冯繁的脸唰一下又红了个透，窘迫地捂住肚子。

  孟星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温和，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沉重和尴尬。

  四个多月，正是胎儿快速生长的时候，她的身体对能量需求极大，肯定饿得特别快。

  他眼里的笑意真实而温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看起来干净温暖的餐馆：

  “看来，我们家的小合伙人也提意见了。走吧，小冯，谈判也好，帮忙也罢，都得先吃饱肚子再说。想吃什么？今天你说了算。”

  他自然而然地提议。

  冯繁也忍不住抿嘴，露出了一点羞涩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