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如同做了夫妻

  一年间，弟子由长老亲授，严习诸般基础心法身诀，固根基、砺心性。除日常共修外，亲传弟子会有仙尊适时点拨，为后续修行筑基。
  入门之后，青筠每一天都在忙碌而充实的课业之中度过，上一整天的课，晚上回山了自行温习功课，早睡早起。
  修行之人也需要睡眠，修为越高所需的睡眠时间越少而已。
  江叙白已是元婴期修为，修行在个人领悟，不和青筠一起上课，但还是会每天御剑送青筠下山。
  云霁大概是闭关修炼了，很久见不到人。
  在上集体课的时候，青筠时不时会遇到沈砚卿，两人成为了饭搭子。
  不知不觉间好几个星期过去。
  这一夜，青筠如往常般在挑灯夜读后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无边的黑暗浓稠如墨汁，粘稠地包裹着他，令人发怵。
  一个温热滑腻的“东西”，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骤然侵入他的口腔。
  那怪物似乎是一截粗砺的活物，粗暴地在他嘴里搅动着、翻涌着，堵死了所有空气的通道。
  怪物啃咬、吮吸着他的唇瓣。
  青筠在梦中拼命挣扎，四肢却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而破碎的“呜呜”声。强烈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青筠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
  就在快要窒息的瞬间，青筠猛地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地同一双绿瞳对视。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幽幽地闪烁着炙热的光泽，如同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迷人而危险。
  借着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青筠才勉强看清压在他身上的人影轮廓。
  对方双手撑在他颈侧的竹榻上，将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地。
  墨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扫过青筠的颈侧，带来一阵冰凉的酥麻。
  “沈……沈兄？”青筠的声音带着剧烈惊吓后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沈砚卿并未立刻回答。
  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薄唇上隐隐有水亮的光泽 。
  他微微俯下身，墨绿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内，倒映着青筠茫然的脸。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青筠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潮湿温热。
  “刚学会御剑，”
  沈砚卿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摩擦感，“来试试。”
  他说话时，舌尖极快地舔过自己色泽殷红的下唇，泛着湿润的水光，在月下微闪。
  在天璇宗，只有剑修弟子会初入门时会发练习专用的剑，其余人基本都是在剑林大会，或通过其他方式取剑。
  青筠心尖一软，随即涌上巨大的感动。
  不愧是好兄弟，时时刻刻都想着他。
  青筠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万般不舍：“原来如此……那你现在要回去了吗？宵禁快到了吧？”
  “才不要。”
  沈砚卿极其自然地回答，带着近乎耍赖的任性与娇纵。
  话音未落，他已极其熟稔地掀开青筠身上的被子，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灵活地钻了进来，紧挨着青筠躺下，动作迅捷得不容拒绝。
  “我要和你一起睡。”
  “之前和你睡习惯了，” 沈砚卿侧过身，一条手臂不容分说地环住了青筠的腰，将脸埋进青筠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处传来，带着近乎撒娇的鼻音，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只慵懒又粘人的狐狸在用尾巴尖挠人，
  “这几天自己睡……好不适应哦～”
  他又蹭了蹭青筠的颈窝，冰凉的发丝扫过青筠的锁骨。
  这亲昵的举动，瞬间击溃了青筠最后一点推拒的念头。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只余下担忧：“那……宗主不会怪罪吗？”
  “不会的。宗主对宗门优秀弟子多少会包庇的。而且，我早上提前回去，不被发现就好了。”
  黑暗放大了感官。冰凉的身体渐渐被青筠的体温焐热，两人紧贴的地方，暖意交融。
  好兄弟能来陪陪自己，青筠肯定是开心的。
  他把一半的被子分给了沈砚卿，两人同床共枕。（如同做了夫妻。划掉）
  之后几天，沈砚卿都会半夜来找他，两人都是聊一会儿天然后一起睡觉的。
  又是某个夜。
  青筠等到很晚，窗棂依旧寂静。他实在困倦难当，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打开的声音在寂静黑夜中突兀地响起。
  青筠睡意朦胧，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搂住来人冰凉的腰身，为他盖上被子，口中含糊地嘟哝：
  “唔……你今天来的好晚啊……很晚了，快睡吧……”
  怀中人的身体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快得让青筠以为是错觉。
  随即，对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再无任何言语。
  青筠实在太困，那点微末的疑惑瞬间被沉重的睡意淹没。
  之后两天皆是如此。
  青筠都诧异沈砚卿什么时候变高冷了。
  是修炼遇到瓶颈心情不佳？还是宗主那边又给了什么繁重的任务？
  终于在这天中午，他遇到了沈砚卿，两人一起吃午饭。
  青筠打趣道：“这几日晚上你怎么那么沉默寡言了？都不和我说话。”
  沈砚卿蹙眉：“晚上?这几天晚上宗主留我下来指导经法，我根本没去找你啊……”
  “??”
  青筠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他只觉得后背发凉，香喷喷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所以这几天晚上爬进他被窝的是谁?！
  脏东西啊啊啊！！
  他就说那海棠树肯定有毒吧！
  他又双叒叕触发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机制哇……
  正欲哭无泪时，江叙白端着餐盘在青筠对面坐下，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师弟，好巧啊。不介意一起吃吧？”
  青筠回过神，“不介意不介意。”
  他又疑惑：“师兄你怎么来吃饭了？”
  江叙白早已辟谷，平日潜心修炼，青筠从没见过他来饭堂吃饭。
  江叙白笑了笑，“修行日久，偶尔也想尝尝食物的味道，回味一下五谷入腹的感觉，也是一种别样的心境体悟。”
  “江师兄还真是食人间烟火味啊。”
  旁边的沈砚卿不冷不淡来了这一句，虽然面上带着笑，却是戏谑至极。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道：
  “我们正聊着呢，阿筠这几天晚上睡觉遇到了脏东西，看来梵静山还是挺危险的嘛。”
  “脏东西”三个字刻意加重音量了。
  青筠一脸认真地附和，“是啊，江师兄，梵静山是不是有妖怪、野兽之类的东西啊?晚上会钻人被窝的那种。”
  江叙白静静听完，点点头，耐心作答，“是有。不过它们大多秉性温和，深居简出，与宗门相安无事已有数百年，不会轻易伤人。”
  这么一说来，那东西好像对青筠没有恶意。
  青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沈砚卿狭长的凤眸睨了一眼江叙白，冷笑一声，“呵，最好是这样。”
  江叙白面上仍是温和的笑容，缓声道：“我觉得沈师弟也应当注意一下，过了宵禁时间，可最好不要外出了，不然容易遇到妖怪野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为不美。”
  沈砚卿气极反笑，冷哼一声，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清响。
  “我不吃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愠怒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青筠一头雾水。
  怎么感觉沈砚卿和江叙白不大合得来呢？
  明明都是上神的碎片，应该天生亲密才对的啊。
  青筠暗暗想，一定要找机会撮合撮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