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戳脊梁骨

  长公主深知今日之事自己给景宁帝出了难题。

  开口便是认错道歉。

  景宁帝哪怕神色不虞。

  见她面色苍白，又态度虔诚，也不好再说重话。

  “事已至此，霄儿的事就此作罢吧，你安心回府养病，等事情平息下来，再出来也不迟。”

  林玉霄之事已经算是不可辩驳。

  查下去不止长公主要认罪伏法。

  景宁帝这个舅舅脸上也没光。

  故此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长公主泪流满面。

  “皇兄！我的霄儿是被秦迦南那小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砍的头啊！他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难道您这个舅舅就忍心让他死不瞑目？”

  “我知道你想让她死，可她的背后不只有郑知秋，还有崔明烨那些人，她若死，这些人也会揪着你不放。”

  究其根本。

  现在的秦迦南和长公主就是皇权和世家博弈的筹码。

  长公主面色狰狞。

  “那就大家一起死！”

  “说这些气话做什么？听朕的，等事态平息，你想要她死还不容易？”

  唯恐长公主耐不住。

  景宁帝耐心安抚。

  “稍后我会宣徐成进宫，让他将秦迦南提到刑部，你看如何？”

  长公主心头恨极。

  却也清楚这已经是景宁帝给的最好的结果。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皇兄，我答应您的安排，但我不想让霄儿背负杀人犯的恶名去轮回，他会被其他孤魂野鬼欺负的。”

  “只要不定案，霄儿就算不得杀人犯。”

  景宁帝顿了下。

  “等徐成来了，我会一并嘱咐。”

  很快有太监来宣召徐尚书进宫。

  徐宁天好奇。

  “爹，这个时候陛下请您进宫做什么？”

  徐尚书整理着官服。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想让京兆府将秦迦南移交到咱们刑部。”

  徐宁天顿时来了兴致。

  “那敢情好，秦小姐可是个人物，等来了，我必须得拜会拜会。”

  “去去去，跟着捣乱什么？”

  徐尚书压低声音。

  “一会儿等我走了，你就让人将王老二的尸体送回杏子巷。”

  “啊？您先前不是说过那具尸体是咱们的保命牌？要等等吗？”

  “不必等了，已经出了结果了。”

  “啊？”

  徐宁天听的一头雾水。

  徐尚书瞥了他一眼。

  “想不透就继续想，但尸体得给我赶紧送过去。”

  如徐尚书所想。

  景宁帝找他表达了想要结束杏子巷案子的意愿，

  同时要刑部将秦迦南从京兆府提过去。

  但不许她的日子太好过。

  徐尚书清楚秦迦南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陛下，此案尚有疑点，按照流程，须得京兆府移交案子，我刑部方可带人。”

  景宁帝沉着脸。

  “郑知秋蓄意包庇，难道你也想同流合污？”

  这种帽子扣下来，徐尚书自然不敢应。

  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微臣回去之后，就会前往京兆府，尽快将人移交。”

  景宁帝脸色才稍稍好转。

  “另外，公主府这两日就要为清平郡王操办身后事，朕不希望他背负恶名而走，你......”

  刚说到这，徐尚书就急切开口。

  “陛下，杏子巷纵火案，已经有人质疑刑部包庇，以权谋私。刑部乃国之律法化身，一言一行皆为大宁意志。律法森严，不可违逆。”

  依着秘旨行事，可以。

  干被人戳脊梁骨的事，狗都不干。

  景宁帝不悦的眯起了眼睛。

  “如果朕非要你这么做呢？”

  徐尚书倒也干脆。

  恭敬行礼。

  “臣，乞骸骨。”

  秦迦南挥刀斩郡王只过了不到一夜。

  就又爆出长公主带人强闯京兆府。

  京城百姓义愤填膺。

  长公主母子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酒馆食肆，秦楼楚馆。

  大街小巷都在咒骂。

  百姓们朴素的以为，事已至此，朝廷定会让长公主认罪伏法。

  可朝廷不但无视百姓发声。

  更不在意杏子巷百姓宫门喊冤。

  景宁帝更是公然包庇长公主。

  非但没有将其治罪。

  还在朝会为其与众臣辩驳。

  有了世家的人煽风点火。

  百姓们不止唾弃长公主母子。

  连景宁帝这个陛下也没少被人蛐蛐。

  消息传到景宁帝和长公主耳中。

  这对大宁最有权势的兄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憋屈。

  可一旦反驳。

  只会将舆论引到更高点。

  为了转移视线。

  景宁帝属意底下人去爆料了一些官员的桃色秘密。

  然而效果寥寥。

  群臣也一直在参奏。

  景宁帝起初还愿见见。

  后来干脆避而不见。

  就连朝会都取消了。

  百姓从希望到失望。

  学子更是慷慨激昂的斥责景宁帝有失公允。

  为了一个长公主。

  这个在位三十多年的帝王威仪受到了最大的质疑。

  然而宫中的景宁帝则比百姓还要愤怒。

  在他看来这全然是世家搞出来的。

  就是为了逼他臣服。

  景宁帝几番训斥将消息传进宫的侍卫。

  接连有侍卫受到惩罚。

  也就没人赶往宫中送消息了。

  京兆府大牢。

  秋容一边给秦迦南上药，一边汇报这两日外面的动向。

  “......小姐，我看外面现在群情激愤，时机可到了？”

  秦迦南笑着摇摇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再等两天。”

  秋容走后没多久。

  王牢头就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来见她。

  姑娘灰扑扑的厚棉袄。

  肤色有些黑，但五官极其漂亮。

  眼神局促又炙热。

  秦迦南不解的看向王牢头。

  “这位是？”

  姑娘当即跪在了她面前。

  “王赤缨谢谢秦小姐为我爹王老二报仇！”

  秦迦南恍然。

  可自从那日公堂指认林玉霄之后。

  王掌柜就没再露头。

  不过范里长和钱大刚都被林玉霄害死。

  他这个铁匠坊掌柜自然也不会安然的活着。

  秦迦南追问。

  “那你爹现在？”

  王赤缨红了眼。

  “刑部已经派人把尸体还给了我，他们没说是谁做的，可我知道是林玉霄那个畜生干的。”

  果然。

  王掌柜应该是比范里长和钱大刚先一步遇害。

  只是刑部倒有意思的很。

  一面纵容林玉霄杀了王掌柜。

  一面又将尸体保存这么久才送回来。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于刑部而言。

  景宁帝偏袒长公主母子。

  他们是拦不住范里长和钱大刚被杀的。

  可林玉霄被杀之后。

  他们不想承担来自于长公主的怒火。

  更不想承担助纣为虐的骂名。

  就把尸体送回来。

  当然他们也担心。

  长公主会趁机毁了范里长和钱大刚的尸体。

  还能借景宁帝翻盘。

  而刑部就要被长公主算账。

  王掌柜的尸体却能钳制长公主。

  不得不说。

  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滑头们没一个是吃素的。

  这时，王赤缨的话将秦迦南拉回现实。

  “我发过誓，谁能帮我爹报仇，我就跟谁一辈子！从今往后，秦小姐就是我的主子！我愿意为秦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求秦小姐收下我！”

  秦迦南记得王掌柜的话。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被林玉霄那个畜生糟践过。

  “王姑娘言重了，快快起身，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

  “不，小姐不答应，我王赤缨绝不起来！”

  唯恐秦迦南嫌弃，她还急切的介绍自己。

  “秦小姐，我可以端茶倒水，也可以打铁铸剑，不是没用的人，求求您，收下我！”

  王赤缨是个耿直脾气。

  秦迦南劝了一阵，还不肯松口。

  秦迦南无奈。

  “我当街杀贼，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跟我没前途的。”

  王赤缨格外坚定。

  “秦小姐活着，王赤缨就活着，秦小姐死了，王赤缨誓死追随！”

  话尽于此。

  秦迦南也不好再劝。

  “那好吧，我收下你了。不过我尚在牢中，你先回杏子巷找元宝，告诉她我答应你跟着我了。”

  王赤缨喜极而泣。

  抹了两把眼泪这才转身离开。

  冬夜凄清，只余牢房外簌簌雪落声。

  有人身披斗篷，匆匆乘着夜色赶来京兆府大牢。

  秦迦南迷迷糊糊被王牢头叫醒。

  一见来人，不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