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天开心

  将鱼缸放到一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乔槿意识到父亲不在家，于是顿感轻松。
  悄悄的将监控转了角度后，她舒服地在沙发上躺着。
  自从被王倩拉进班级群后，她就有了个看群里信息的习惯，八卦是人的本性。
  之前她还不好意思跟同学交流，但现在，她已经跟班上的几个女生聊过天了。
  虽然她们基本问的都是一些题目问题，但还是在某些方面解了她的乏。
  乔槿突然意识到目前为止，跟她聊天最多的人还是林深，她最了解的人也是林深。
  看着男孩的动漫头像，她犹豫了一阵，还是敲敲打打发送去了一句信息。
  “在干嘛？回家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信息。”
  发完这句，乔槿满意地看了看，她知道林深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会知道自己在开玩笑。
  自己是在模仿他的语气调侃他。
  等待了几秒，林深那边还是没回信息，乔槿突然有些觉得不妥了。
  要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自己的用意怎么办？
  那自己的这条信息岂不是会显得很油腻……
  算了，要不还是撤回吧。
  于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乔槿又赶在两分钟之前按下了撤回按钮，聊天界面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除了那句显眼的……
  你已撤回了一条消息……
  女孩叹了口气，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将手机放到一边，乔槿看着天花板上的优雅吊灯，逐渐有些眼花。
  打了个哈欠后，她慢慢闭上了眼。
  十六岁的那个下午，天色有些阴沉，就跟乔槿的心情一样。
  女孩正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箱里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愣了片刻，她又将床头柜上的相框一并放进了行李箱。
  玻璃镜面映出了她些许苍白的脸，相框里的照片有些褪色，里面的小女孩搂着白发老人站在桂花树下，笑得露出豁牙。
  那是她七岁生日拍下的照片。
  行李箱的拉链拉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伸手摸向枕头下的铁皮盒。
  盒底躺着几片干枯的桂花，还有奶奶缝的平安符，金线绣的“健康”二字已经磨得发白。
  用手指摩挲了一阵，她又将盒子盖好，塞进了书包的最深处。
  女孩随即坐在床上，环顾着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房间里的每样东西好像都带了些时光的重量……
  书桌右上角的铅笔痕是三年级量身高时刻的，窗帘边缘的焦痕是小学做手工时不小心烫的，窗台上的多肉是奶奶教她种的第一株植物，如今却干枯掉落，没人陪她给它浇水。
  “小槿，该走了。”
  表姨推开房门，语气里带着不耐，“你爸妈的车还有半小时到车站。”
  乔槿抬头，看见女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正叩着门框，身后客厅里挤满了交头接耳的亲戚。
  他们的目光像无形的网，要将她从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家剥离。
  于是女孩站起身，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涩涩的响。
  经过奶奶的房间时，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门把手。
  铜制把手仿佛还留着体温的弧度，前天奶奶还握着它，笑着喊她“小槿快来，熬了银耳莲子羹”。
  现在她已经需要离开这里了，去爸妈生活的地方生活。
  车站的金属长椅冻得她膝盖发疼。
  表姨塞给她一瓶矿泉水就已经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叮嘱，“别乱跑，你爸妈来了记得打电话。”
  暮色从站台尽头漫过来时，远处的信号灯忽明忽暗，像她此刻混沌的心情。
  她数着天花板上的条纹，数到第七道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突然意识到，那个会在暴雨夜替她收衣服、会把剥好的核桃仁藏在书包侧袋的人，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
  六个小时后，出站口突然骚动起来。
  乔槿抬头，看见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快步走来，女人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小槿？”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试探，女人就已经冲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名贵好闻的香水味瞬间裹住了她。
  女孩“嗯”了一声，却想起了奶奶枕头边的艾草香囊味道。
  “天，瘦了这么多。”母亲的手在她背上摩挲，戒指上的钻石硌得她生疼。
  父亲接过行李箱，金属扣环碰撞的声音里，乔槿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爸，妈。”
  这两个字像落在水面的石子，惊起一圈圈陌生的涟漪。
  男女对视了一眼，互相的眼神都有些雀跃，但看不出多少感情。
  汽车驶离站台时，她隔着车窗望着熟悉的街道渐渐模糊。
  便利店的灯箱还亮着，她想起奶奶常说“饿了就去买热包子”。
  转角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摇晃，她和奶奶曾在树下捡过整整一塑料袋的落花。
  远处高楼顶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而她知道，那个装满桂花香气和睡前故事的家，已经被锁进了身后的夜色里。
  母亲递来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乔槿却觉得指尖发冷。
  她摸向书包里的铁皮盒，干枯的桂花在掌心碎成粉末，混着平安符的金线，像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颗糖。
  甜到发苦，却舍不得丢掉。
  再次睁眼的时候，乔槿发现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喉咙还有些哽，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缓和着不太好的心情。
  她已经很久没梦到过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再次想起的时候，她依旧会觉得难过。
  吸了吸鼻子，乔槿长叹了一声，靠在了沙发上。
  她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想到自己之前没发完的信息，她再次拿起了手机，没想到的是林深已经给她发来了信息。
  林深：“刚才拷打我哥去了，没看到。”
  林深：“你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林深：“人嘞？”
  过了十几分钟后，他再次发送了信息，这次就一句话。
  “我送你的那个小装饰很高级的，你可以自己琢磨琢磨。”
  乔槿怔了怔，随即看向了自己的书包，那个银色小人还泛着些光泽，有些显眼。
  从书包取下来后，她开始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按钮。
  找不出高级的点后，她将小人拿在手里揉搓着，开始怀疑是林深骗了自己。
  只是碰到小人相机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开始弱弱的响起。
  “乔槿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