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雨纷扰，下了许久还未停歇，淅沥雨声仍旧细密，打在窗户上融成一点点雨花，玻璃被氲出一片濡湿的痕迹，视线被阻隔了一部分，又很快被雨水冲刷。

  天空阴沉，天光黯淡，冲刷掉了昨日的阴霾。

  冗长不详的涩谷之夜悄然过去，冷瑟的风吹散了昨夜的惊惧，路灯下已经有警方的人拉起了警戒线。

  雨幕中，穿着制服的人不停在废墟中寻找着幸存者。

  电视里的新闻也在报道此事。

  蓦然瘫痪的东京地铁，一夜之间变成废墟的建筑，已经不能再用瓦斯泄露、煤气爆炸等理由糊弄民众。

  况且，昨夜是万圣节，不少人都是从外地赶来的，因此见证者繁多，整个涩谷都熙熙攘攘。

  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政府方面暂时还没有给出解释。

  他们保持着沉默，但民众不会。

  一夜过去，无论是社交媒体还是各种论坛，关于‘涩谷事变’的讨论已经屠版。

  许多人都拍到了视频，其中有一个人将拍到的视频上传到了N站。

  标题取得很死板无趣，【2018.10.31——涩谷】，连封面也是没有任何文字的纯黑。

  照理说这个视频无人问津才是常态，但‘涩谷’这个关键词很热，于是很多人都点了进来。

  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前几秒还轻微晃动了一下，此刻弹幕是空荡荡，一条都没有。

  但镜头很快就对焦，聚集在那几人的脸庞上。

  率先撞进观众眼里的，是一双如延展的天空般璀璨的宝石蓝瞳，绮丽辉煌，如梦似幻。

  白发少年偏生有张得十分好看的脸，光是对视都会被吸引到忘记呼吸。

  紧接着就是黑发少年。

  黑发被风扬起，拂过他的脸颊。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弯起尤其温柔，狭长的狐眼里似乎漾着让人溺毙其中的情绪。

  还没等观众缓冲过来，另一张令人惊艳的侧脸从镜头变探进来。

  长发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随即又低头尝试揉捏着手里的东西，不过在视频里，观众们什么都看不到。

  他似乎在玩儿，使劲揉搓却还是不见那团空气缩小，很快又笑了出来。

  观众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眼前一亮。

  随后黑发少年就从他手里接过那一团透明空气，几下就揉成了拳头大小的圆形，重新塞进长发少年手里。

  虽然没说什么，但某种氛围已然冲破了屏幕。

  下一瞬，镜头瞬间缩小，观众能够看到，这三个少年竟然是盘坐着漂浮在空中的。

  沉寂的弹幕瞬间喷涌而出——

  【？？？？】

  【是人偶吧？CG？还是特效？？】

  【谁的oc跑出来了？？】

  【昨夜是万圣节，故意cos的吧，是哪位coser，社交账号可以指个路吗？】

  【是炒作的话我也认了，我只想知道视频主角到底是谁？哪个公司推出的新艺人吗？爱豆，还是演员？】

  【帅得我想给他们花钱】

  层叠的弹幕彼此淹没，数条划过去，都来不及看，整个视频的转发数一骑绝尘。

  上传到社交媒体的博主原本是追星一族，因此拍摄设备和大炮没什么两样，上传到平台的画面也格外清晰。

  堪比爱豆舞台直拍。

  凭借着超高高清度和颜值山脉，视频下的评论数量很快破万。

  网友们很快讨论起来：【结合之前涩谷传来的消息，我有理由怀疑他们不是演戏，而是真的有看不见的怪物】

  【昨天涩谷周边有透明罩，围困住了不少人，很多人都能证明】

  【不是防弹玻璃罩之类的吗？】

  【这你都信？】

  【没看到那个推特上疯传的那个视频吗，大楼的某一层莫名其妙被烧焦了，火焰就像活过来一样只沿着走廊燃烧】

  【按照常理说，建筑起火不应该是这样吧？】

  【绝对存在看不见东西，怨灵那种灵体之类的？】

  【很有可能，千年前不也有阴阳师这种驱逐妖怪的职业吗？】

  【那几个少年和其他视频里面拍到的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应该都是类似阴阳师的职业吧？在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除魔之类的？】

  在古代，阴阳师能看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灵魂、鬼怪，命运，同时他们也擅长幻术，与占卜。

  众所周知，人类的本质是颜控，而霓虹本身就是一个中二度拉满的国家。

  总结下来就是——

  高中生真的拯救世界啦？！

  原来漫画是写实文学，救世主一定会是高中生，且长相优越，能力超强。

  原本总监部察觉到这个视频在平台疯狂传播后，习惯性地下架，但根本耐不住民众热烈的讨论欲。

  网友们早就下载了备份，同样的视频就如雨后春笋一样在网络上爆发。

  【其余平台都下架了？】

  【那就是真的了！】

  竭力下压咒灵的存在，只是一时之计。

  政府很清楚，这次糊弄不过去。

  政府方面的人本想找总监部商量一下对策，但不过一个小时，总监部就不复存在了，因为全体人员被五条悟一招覆灭。

  “……”

  本就存在感颇低，且没什么领导能力的政府熄火了，任凭民众讨论。

  连压都不压。

  于是视频很快破圈，引来了一些热爱磕糖的显微镜观众，从不到一分钟的视频里分析蛛丝马迹，磕糖吃。

  且党派之争乱七八糟。

  一夜过去，已经延伸出了至少八个cp名，攻受视角不同，各有各的磕糖角度。

  手快的画师甚至已经出了图。

  由于不知道三个少年的名字，网友们直接根据他们的座位进行了排序，充当代号，磕得风生水起。

  五条悟、桐原司，夏油杰，分别对应1、2，3。

  【短短一分钟，三个人的小动作都不停，我狂吃！！】

  【12就是坠配的！】

  【3都对着2那样笑了，我不信他俩之间没点什么】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形状！！！123缺了谁都不行，一家人不要讲两家话！】

  【3的眼神，磕到了www】

  【后面两位是情侣吗，好配】

  选择性地看着弹幕，夏油杰的嘴角缓缓上扬，能飘上天和太阳打招呼。

  咳，还是要淡定。

  不能太得意。

  夏油杰现在用的手机是这个世界的夜蛾老师送的，说是方便联系。

  从翻盖手机跳跃到触屏手机，夏油杰不大习惯，不过他很快就摸索清楚了使用方式，熟练度缓慢提高。

  床上的那一小团终于有了动静，窸窣着翻了一下身，睡到迷蒙的桐原司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睛也没什么焦点。

  夏油杰放下手机，压低了声音：“司，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再睡一会？”

  反正时间也还早。

  “唔……”

  充满着朦胧睡意的鼻音。

  桐原司蜷缩在被窝里，不想起，这个天气就该缩在暖绒被窝里才对。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表达不满。

  啊，不想起床！

  即便变成鬼，也是要赖床的。

  这样想着，桐原司举起了手臂，面朝下，脚尖绷直，如同一条僵直的咸鱼，酣畅淋漓地拉伸了一下身体。

  “呜呼。”

  舒服。

  桐原司又缩进了被窝里，鬼的体温要比正常人的偏低一些，因此这被子是他好不容易焐热的，很珍贵。

  桐原司打了个哈欠，说道：“伽椰子的领域还没解除吗？”

  夏油杰点头：“是的。”

  “看来这个副本还没结束。”

  桐原司：“领域还没解除，也就是说这个副本肯定缺了点什么条件才能通关。”

  “我们需要找到突破口。”

  桐原司：“对了，悟呢？”

  “他昨晚出去了。”

  夜蛾老师安排的房间都在同一层，夏油杰昨夜听到了对门房间五条悟离开的脚步声。

  自从认识之后，五条悟很少会单独行动，不过他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也很值得信任。

  既然五条悟没有叫人，夏油杰也就当做不知道，没有开门询问。

  后半夜夏油杰就没有再注意了。

  桐原司一怔：“出去了？”

  而且还是独自一人。

  思来想去，让五条悟单独外出的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关于五条家的事？

  除了这个理由以外，桐原司觉得用别的理由解释都有点牵强。

  虽然五条悟平日里总是说五条族人是“家里的老橘子”，但五条家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叩叩叩——”

  有人敲门。

  干脆利落的三声。

  应该不是五条悟，那家伙至今为止没有学会这样礼貌的敲门方式。

  夏油杰站起身，去开了门，门后是眼熟的粉发少年，也就是曾经被选做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唉？夏油前辈，上午好！”

  虎杖悠仁先是一愣，很快来了个充满朝气的问好。

  虎杖悠仁立刻发出热情的邀请：“夏油前辈，你们应该还没有吃午饭吧？”

  “涩谷的大部分餐馆还在休整，没办法营业，所以我和伏黑、钉崎，还有大家就合作准备了一桌大餐。”

  “闻起来超级香的！”

  说到这里，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当然，这只是我们表达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感谢……”

  随即，虎杖悠仁一个大鞠躬，诚挚道：“这次真是多亏了前辈，不然宿傩复活的话，绝对会是一场噩梦的！”

  前辈们的救命之恩他已经深深的记在了心里，会更努力的去报答。

  少年人的感激赤诚又纯粹，他的心思也几乎写在了脸上，很难会对这样的人产生恶感。

  夏油杰没有拒绝：“我会去吃的，谢谢。对了，你的手指还好吗？”

  那一根被宿傩切断的小指。

  虎杖悠仁：“谢谢前辈的关心，已经好了，硝子前辈的反转术式很厉害，完全看不出来伤过了哦。”

  粉发少年抬起手，展示着自己完好的手掌。

  “对了，还有桐原前辈，他住在哪个房间？”虎杖悠仁问。

  “之前和夜蛾老师确认过你们的房间号，但是我好像记错了，比如这一间应该是桐原前辈的房间才对。”

  粉发少年不好意思地挠头。

  刚才夏油杰打开门的时候他就惊讶了一下，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而且这一栋楼都是高专用来安置伤员的地方，大家都需要充足的休息。

  虎杖悠仁再次敲错门的话，也会打扰到其他人。

  所以只能问清楚了。

  夏油杰：“虎杖同学，你没记错，这里是桐原的房间，不过我有话和桐原说，所以………”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经过一番闲聊，桐原司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收拾完毕，有了夏油杰的掩护，虎杖悠仁也没看出来他刚起。

  他从夏油杰身后探出头。

  “虎杖同学，上午好。”

  虎杖悠仁激动道：“桐原前辈！”

  “那个，您还好吗？”

  他比划了一下手指的形状。

  宿傩的手指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对咒术师来说也是，虎杖悠仁有些担忧桐原司，吃下后会不会不舒服。

  桐原司：“还好啦。”

  就是膈应。

  有种吃了存放在冰库里一千年的不新鲜的食物的即视感。

  换句话说，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僵尸肉，保质期都过了千年的那种。

  桐原司问道：“对了，虎杖同学，你有看到五条悟吗？年轻的那一个。”

  “有。”

  虎杖悠仁挠头道：“他现在在夜蛾老师的房间里，似乎是误喝了夜蛾老师的酒，已经不省人事了。”

  夏油杰：“…？”

  桐原司：“…？”

  误喝了酒？

  “他怎么喝上了？”

  虎杖悠仁有点羞涩，支吾了一秒过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其实，他好像是被五条老师灌醉的。”

  和夜蛾正道关系不大。

  虎杖悠仁连忙替老师解释道：“五条老师平时还是很靠谱的啦，就是偶尔、偶尔会抽风……”

  说着，虎杖悠仁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显然他也想不通。

  夏油杰：“…？”

  桐原司：“…？”

  原来昨天晚上是五条悟把人约出去的？再把人灌醉？

  等等，不对呀。

  五条悟灌醉另一个五条悟，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感觉没有灌醉的必要，无法理解。

  ·

  当然有必要了。

  谁都知道，酒后吐真言。

  教师悟把稀释了十倍的酒，无色无味，当做水给五条悟喝了，就是为了不让他沾酒就一滴倒。

  ——教师悟迫切地想要知道另一个夏油杰和那个小骗子的感情，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顺便确认一下另一个自己有没有陷进去。

  经过一番对醉鬼的盘问，教师悟确认了两个消息——

  坏消息，对那个人占有欲挺强；

  好消息，“自己”并不清楚那种感情是什么，还没开窍。

  教师悟摩挲着下颌——

  那家伙是魅魔吗？

  那他，就更想试试了。

  毕竟，麻辣教师五条悟是绝对不会被小小的魅魔所迷惑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