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岁折星
  被穿透身体,失去心脏的天使眼睛瞪得很大,不断翁张的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嗬、嗬。”

  “……”

  天使弓着背,血液很快氤湿了她的衣服,余下滴答的血液从高中坠落在地面上,砸起细密的血色雨滴。

  鼻腔里是浓郁到让人不适的血腥,天使意识到,那是自己不断流逝的生命力。

  她并没有掌握反转术式,无法修复身体,只能等待死神降临。

  她、要死了?!

  天使满含惊惧的瞳孔高频震动,眼中倒影出了那人的轮廓。

  ——与羂索给的画像一模一样。

  年轻、漂亮,特别。

  光看那纯真无暇的表情,任谁也不可能猜到,他在瞬息之间就夺走了自己的生命。

  天使自来以净化邪恶为责任,却第一次产生了误判。

  轻视了咒力微弱的结界术师,阴沟里翻船。

  天使脑海里充斥着不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即便是天元级别的结界术师,也无法抵御【雅各布天梯】的咒力消除。

  羂索那家伙明明说过,解决结界术师的主要人手是天与咒缚。

  而她,只需要在天与咒缚攻击的最后一刻,进行简单配合,就能完成任务。

  绝不会危及生命。

  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了天使预料,她——

  “噗呲——”

  对方抽回手臂。

  那些凌乱繁多的思绪仅发生在一秒之内,下一瞬间,天使维持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两眼失去焦距,向地面坠落。

  雅各布天梯轰然溃散,天使头顶的圆环也瞬间黯淡。

  如同失去羽翼的白鸟,身影伶仃地从半空中垂直而下,“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

  刚才情况紧急,桐原司直接一掌下去,硬生生地掰断了假天逆鉾,反手给了伏黑甚尔一记暗含着血鬼术的冰毒攻击。

  将他整个人暂时定住。

  随即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攻击就到了,桐原司趁机脚尖蹬地,直接穿越【雅各布天梯】的范围,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天使。

  天使的身体砸在地上。

  桐原司的身影也悄然落地。

  其实在天使蓦然出现的时候,桐原司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结合那柄具有迷惑性的“天逆鉾”,桐原司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意识到,这是一场完全针对自己的阴谋。

  且一环扣一环,层层铺垫。

  整件事都明显充斥着“不将桐原司弄死,绝不罢休”的狠绝意味。

  羂索是有多恨他啊?

  桐原司这回更加确定——

  上回在深山老林里偶遇羂索,后者打眼看到自己就立刻使出类似自爆的招式。

  然后跑得比老鼠还快,不是因为认错人,而是羂索“认出”了自己。

  他忌惮的是【桐原司】本人。

  这一点很微妙。

  桐原司,一个半路投入衍生世界的穿越者,怎么会让羂索有那种反应?

  难道是天元泄露给他了“桐原司是鬼”的情报?

  不,不像。

  毕竟那天在深山里,羂索脸上那种惊惧到极点的表情,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悚然的怪物。

  桐原司暂停思索,加快脚步,赶紧去查看另一边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情况。

  方才两人被伏黑甚尔用匕首洞穿了腹部。

  由于武器是普通匕首,不是咒具,腹部核心不会被直接破坏,但两人肯定要用咒力护住伤口。

  防止器官受损,失血过多。

  但已知,天使的术式能消除一切咒力。

  也就是说,在天使术式【雅各布天梯】的照耀下,两人无法用咒力强化肉体。

  咒术师被“剥夺”了咒力,和普通人差不多。

  两人又是都是腹部这种开放性创伤,属于危机情况,桐原司那时脑袋没想别的,就一句话——

  让天使停止术式。

  于是,桐原司就下意识地采用了最顺“手”的方法。

  忽的。

  “轰——”

  身侧传来剧烈的波动,桐原司立刻看去。

  ·

  五秒钟前。

  被身形如鬼魅的天与咒缚捅穿了腹部的夏油杰脸色有瞬间的扭曲。

  躯体的疼痛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的表情。

  自身的咒力核心被敌人轻而易举地攻破,让夏油杰头的心脏“咚”得重跳一声。

  那人就像是一只黑色怪物,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

  夏油杰很快意识到——

  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节奏,黑发男人都远胜于他和五条!

  将匕首刺入两人身体,伏黑甚尔没有再给他们一个眼神。

  而是压低身体,直冲着朝桐原司而去,男人手中的咒具,朝着桐原的额头刺下。

  夏油杰艰难地用视线追上伏黑甚尔的脚步,看到那幅画面之后,呼吸一窒。

  黑发少年的脑袋一片空白。

  夏油杰耳边一片轰鸣,头皮发麻,此刻他仿佛陷入了一种被深水掩埋的窒息感。

  什么都听不到,眼里却清楚地倒影着伏黑甚尔向桐原司逼近的画面。

  一幕幕都在无限放慢。

  但夏油杰自己却似乎无法动弹,灵魂被禁锢在僵硬的肉体中,如同锁在笼子里的狐狸。

  拼命向外逃,即便爪子扒出了血,也无法突破桎梏。

  似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以旁观者的姿态,见证这一悲剧的落幕。

  黑发男人的身姿如同一头矫健的黑豹,手里高举着的武器,过于刺目。

  审判之剑一般。

  ——桐原会死吗?

  ——会。

  ——来不及救吧?

  ——是。

  夏油杰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一问一答,心脏抽痛。

  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自己溺入漆黑的湖底,让无边际的绝望将自己掩埋。

  心脏在不断下坠,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又仿佛被人紧紧攥着,不断施加着压力,不断地在夏油杰的胸腔里被挤压。

  “——”

  陡然,包裹着夏油杰的,吞噬着一切光芒的黑暗中亮起了一个小点,紧接着化成一只冰蓝色的蝴蝶。

  像是湖面上泛起了波纹。

  漆黑被替代。

  一双有着洁白睫羽的双眸出现,它们缓缓睁开,露出了比宝石更璀璨夺目的双瞳。

  “咚——”

  排斥着一切声音的听觉,终于在寂静之中找回了自己的存在。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闷着、轰响着,跃动着,伴随着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认命?

  那声音再次响起。

  ……不!

  绝不!

  咒力以一种夏油杰感到陌生的回路,渗入了四肢百骸。

  黑发少年再次掌控了身体,在这争分夺秒的危机内,他抬起手。

  以突破自身极限的速度召集全部咒灵——

  聚集、压缩!

  黑发少年身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咒灵漩涡。

  全部咒灵投入其中,被压缩成高密度的咒力能量,恐怖的威势散发开来。

  夏油杰嘴边渗出了鲜血。

  这一招威力十分强劲,同时也需要时间去蓄力,但夏油杰舍弃了某些代价,作为束缚,让旋涡凝聚地更快。

  几乎是瞬间——

  “轰!”

  随着那一击的发出,惯性力让夏油杰后退两步,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溢出,脸色也变得尤为苍白。

  眼前的景物在摇晃,视线也无法聚焦,黑发少年却不肯挪开视线。

  旋涡爆冲着去阻拦伏黑甚尔。

  一定要来得及!

  “——”

  在夏油杰心脏提起来时,能够剥夺视线的热烈白光从天而降。

  蛮横不讲理地将一切都点了暂停键。

  滋滋、滋滋。

  夏油杰听到了咒力被消融的声音,少年翛然瞪大了眼,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性。

  夏油杰双目赤红,几乎是在榨干自己的身体,强制维持旋涡的继续输出,但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杯水车薪。

  咔嚓。

  似乎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

  下一刻,白光消弭殆尽,还未被完全溶解的咒灵旋涡残留着一半,汹涌地朝向某个方向涌去。

  击中了伏黑甚尔的后背!

  黑发男人似乎反应有些迟钝,勉强侧过身体,没有完全躲过,随后倒飞出去,轰然落地。

  “轰——”

  一发「赫」,接踵而至。

  另一边,五条悟与平时的轻松恣意完全不同,那双苍空之瞳尤其冷峻。

  手中涌动着与先前完全不同,鲜红如爆炎的咒力球。

  伏黑甚尔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无下限的术式反转,「赫」。

  黑发男人动了动身体,闷哼一声,半晌,咧起嘴笑了笑:“果然是,天才就是麻烦。”

  接了个任务,却为他人做嫁衣,让五条悟掌控了术式反转。

  还真是讽刺。

  五条悟气死人不偿命地说道:“老子能变强,有你那个鸟人队友的功劳。”

  “谁叫她竟敢消融老子的苍。”

  五条悟是那种,在危急情况之中,格外能爆发潜力的类型。

  刚才他用六眼迅速捕捉到了天使的咒力回路,并快速模仿。

  再结合之前学习的理论知识,直接搭建了一条属于「赫」的回路。

  伏黑甚尔完全不在意这种讽刺,反而轻嗤一声:“那可不是我的队友。”

  五条悟回敬给他的,则是一发更加扭曲强大的咒力球。

  黑发男人艰难闪躲,大腿、斜半边身体和一只手臂瞬间被轰成血肉模糊的模样。

  他再没爬起来,倒了下去。

  ·

  桐原司将战况尽收眼底。

  现在,伏黑甚尔失去了战斗能力,还活着但气不多,旁边是被【雅各布天梯】照耀到,只剩下半截身体的丑宝扭动着身躯,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缩在伏黑甚尔的衣领里;

  鹿紫云一作为受肉体,大概是被判定成了邪恶的化身,承受的净化效果比普通咒术师更严重,此刻的他脸色扭曲,面目青黑,下半身已经恢复成了原主的模样,昏死过去;

  五条悟衬衫上也都是触目惊心的血渍,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因祸得福掌握了无下限的术式反转,直接一炮把甚尔轰飞;

  最严重的是放了大招的夏油杰,脸色尤其苍白,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

  手掌捂着嘴唇,喉结不断滚动,似乎在忍耐咳嗽。

  桐原司蹙起眉心,快步走过去撑起夏油杰,让他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说道:“夏油,你伤得不轻,得去一趟高专,找家入小姐治疗。”

  顺路把地上的「曼陀罗死神」收了起来——组屋师父送他的,用来收纳咒具的空间系咒具,或许是因为放在桐原司身上的缘故,遮挡了一部分净化之力,没有崩坏。

  只是「曼陀罗死神」比较倒霉,被天使的【雅各布天梯】直射了几秒,镰刀被消融,变薄了一层。

  只能返厂维修。

  转头一看,见到夏油杰眼皮沉重的模样,桐原司用另一只冰冷干净的手背贴了贴夏油杰的脸颊。

  “夏油,先别睡。”

  夏油杰意识还算清醒,但浑身承受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乖巧地顺着力道站起来,靠在桐原司的脖颈,那一股熟悉的清淡香气再次将他笼罩在内。

  夏油杰蹭了蹭,眷恋着对方的气息。

  眼前这个人……

  夏油杰半睁着眼,低声地喊着名字,问道:“桐原?”

  “是我。”

  “桐原。”

  “在。”

  “……司?”

  桐原司眼睫微垂,胸膛微微起伏,应答着黑发少年:“我在。”

  “司,你安全了吗?”

  “嗯,这次还要谢谢你。”

  黑发少年埋着头,哑声说道:“那作为感谢,以后就叫我杰,好不好?”

  “……”

  终于,听到这个要求的桐原司忍耐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呀。”

  桐原司轻声笑道:“这么拼命卖力的保护我,酬劳只是换一个称呼吗?”

  “太容易被满足了吧?”

  夏油杰埋在桐原司的颈窝里,“嗯”了一声,郑重其事地点头。

  说道:“我会满足的。”

  称呼具有特别的意义。

  即便夏油杰在心里呢喃着那个名字上万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脱口而出。

  黑发少年半垂着眼睛,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在地上看到了那一朵原本放在自己胸前,却因战况混乱,而被打落的海棠花。

  花瓣已经四分五裂,染着鲜血。

  被晚上的微风一吹,就动一动。

  ——是幸运的花啊。

  旁边的五条悟脸色其实有点臭,干嘛贴这么紧,还说一些没营养的话!

  但人美心善的六眼神子,考虑到夏油杰是伤员的缘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决定等夏油杰疗完伤,再和他计较!

  白发少年噘着嘴,打算带着桐原司和夏油杰一起瞬移去高专。

  临走前眼珠一转,决定把那仨也带上。

  五条悟也清楚,今晚接二连三都是羂索布的局,最终目的就是杀死桐原司。

  警惕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五条悟可以确定,这次没成功,那羂索木乃伊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发少年不想让辅助监督来收尸,总觉得不知根底的人不安全,毕竟不靠谱,羂索又有掘坟的前科。

  五条悟转念一想——

  东京高专有天元的结界守护,内部也有牢房。

  不如把人都塞去高专,没死的塞进地牢,再严加审问!

  有想法就立刻付诸行动的五条悟是一点都没耽搁,下一刻就带着人出现在高专的治疗室门口。

  随着呜哇呜哇的警报声,白发少年一脚踹开门,像扔垃圾一样,把伏黑甚尔、鹿紫云一,和天使嫌弃一扔。

  “噗通——”

  “噗通——”

  “噗通——”

  刚才结束一波治疗,抽烟解压的家入硝子,眉头直跳:“………”

  自己这里是什么垃圾桶吗?!

  就往地上一扔!

  乱扔垃圾。

  而且应该有活口吧?不然高专的警报不会有感应。

  想到这,家入硝子估摸着,听到警报的夜蛾老师应该马上就会出现。

  茶色长发少女面露可惜,动作熟练地把刚点上的细烟熄灭,“呲”的一声,将烟头丢进角落里隐蔽的小桶里。

  然后,用力挥舞两只手,让阳台上的烟味赶紧散去。

  最后抄起香水,喷!

  动作无比熟练。

  五条悟:“……”

  桐原司:“……”

  仅仅过了十秒钟左右,一道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医疗室外,已经升职为校长的夜蛾正道面露焦急,操控着咒骸应敌。

  他身后还跟着数道陌生的身影,无一不面色冷肃,眉头紧皱。

  那是高专新招的老师们。

  为了减少误会,桐原司主动在阳台上探出头:“夜蛾老师,是我。”

  夜蛾正道一怔。

  “桐原?那警报……”

  桐原司:“要解释的话,说来话长。夜蛾老师,先让家入小姐给夏油治疗一下吧,他情况不太好。”

  夜蛾正道连忙点头,对他来说,自然是学生的安全最重要。

  随后夜蛾正道先是安抚了神情戒备的新老师们,让他们回去休息,这才踩着沾有露水的脚步,到了医疗室。

  自从五条悟把几位全部都隶属于万世极乐教的伤员送来之后,夜蛾正道和神智还算清醒的人聊了聊,立刻提取到关键词。

  诅咒师,悬赏。

  夜蛾正道直接得出结论——

  桐原被盯上了!

  当即夜蛾正道脑子里就闪过许多可能性——莫不是总监部?

  桐原身份暴露了?

  咒术世家的武装集团都被冰系咒术师打趴下了,他们会寻求外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到底是谁下的悬赏?”为了这个,夜蛾正道皱着眉,立刻问道。

  桐原司:“是羂索。”

  说罢,言简意赅地将今晚的遭遇说了出来,听到一环扣一环的惊险境遇,夜蛾正道眉头皱得死紧。

  从悬赏的诅咒师,到天与咒缚,还有两个受肉重生的古代咒术师。

  绝对的大手笔。

  中年男人消化了好一会,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出来:“看来羂索是下定了决心,不择手段,也要置桐原于死地。”

  夜蛾正道心中疑惑——

  羂索为何如此忌惮桐原?

  与此同时,他也对羂索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羂索不仅能让自己受肉转生,甚至也能让其余古代咒术师重生,并且头顶上没有类似的缝合线伤口作为分辨的依据。

  何等逆天。

  羂索到底能让多少个古代咒术师进行受肉?

  那些古代咒术师又是何身份?

  凶穷极恶、恶名远扬的诅咒师占多数,还是咒术师占多数?

  羂索的目的?

  一切都未可知。

  不过,夜蛾正道可以肯定的是,羂索所图甚大,他们只是精神上提起防备心理,还不够。

  而现在高专也有了线索,完全可以顺藤摸瓜。

  夜蛾正道看向那生死不知的三人,走到他们身前蹲下,依次探了脖颈上的脉搏,得出结论:“两个死亡,一个活着。”

  另一边,家入硝子换了白大褂,听了一耳朵的来龙去脉,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脸色惨白的夏油杰躺在手术台上,脱掉被血浸染的上衣,正在被她治疗腹部的伤口。

  反转咒力在掌心翻涌,被利器割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家入硝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隔着口罩,偏过头说道:“桐原君、五条君,帮个忙。把死了的塞进冰柜里。”

  总不能一直放地上。

  正好家入硝子最近学习了如何处理咒术师的尸体,放冰柜里,明天可以实战练习。

  家入硝子好奇道:“夜蛾老师,还活着的是谁啊?”

  不怪家入硝子这么问,实在是因为那三人看起来都挺凄惨的,活着也是气若游丝,纯靠一口气吊着的那种。

  一个少了半截身体;

  一个心脏处开了个洞(这位应该是死透了,不可能苟延残喘;

  一个皮肉扭曲,尤其诡异。

  家入硝子琢磨着,不知不觉间,这两分钟过去,可能那一口气就消散了,彻底回归死神的怀抱。

  夜蛾正道点头道:“这个蓝发的,我去把人放地牢,桐原,你们……”

  等等,他怎么看到那个刀疤脸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正当夜蛾正道快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时,五条悟惊讶地瞪大了眼,抬着下巴,看向无法行动的伏黑甚尔:

  “喂,你这家伙,是蟑螂吗?!”

  生命力这么顽强?

  五条悟的六眼能自动监控周围的咒力,依据身上是否拥有咒力来判断对方的死亡状态。

  但伏黑甚尔是个例外。

  六眼“看”不到他。

  但,肉眼可以。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伏黑甚尔睁开了眼,黑沉的瞳孔仿佛融化的墨斑。

  “咳、咳………”

  桐原司走过去,弯下腰,与他对视:“伏黑先生。”

  家入硝子接到夜蛾老师的示意,立刻蹲下身,对黑发男人输出咒力。

  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撇过头:“不用治,我就爱等死。”

  家入硝子:“……”

  夜蛾正道:“……”

  这人!?

  也亏得天与咒缚的生命力顽强,否则一般咒术师伤到这种程度早就去地狱报道了。

  哪还能说遗言。

  “小奸商,我儿子在你那两个手下那边,给你了。”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呵呵,还是……栽在你手里。”

  “那个家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你直接把他带走就好。”

  黑发男人嗤笑一声:“当然,不是免费送你,多给我烧点贡品,九亿,一分不能少。”

  桐原司轻轻摇头:“伏黑先生,那个家里有惠的母亲和姐姐,我为什么要从她们身边夺走惠呢?”

  母亲?

  此刻伏黑甚尔的眼前已经是无尽的黑暗,他失去了视觉,却又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那个女人抱着孩子浅笑的温柔模样。

  她生下孩子后,流着泪望向伏黑甚尔,喜极而泣:“甚尔,他是我们的孩子,惠。”

  那是,母亲。

  也是爱人。

  她的温柔支撑起了“禅院甚尔”漂荡的灵魂,让他如行尸走肉般的肉体也不再孤寂。

  她死在病床上。

  洁白的病床上,黑发披散,仿佛一张蜘蛛网,早将他困在无边牢笼当中。

  “她没用了。”伏黑甚尔嘴唇嗡动,“那个女人,也是死在病床上的命运。”

  前段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的伏黑绫知道自己肺里长了个肿瘤,但良性恶性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判定。

  但伏黑甚尔从伏黑惠那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对此并不乐观。

  她绝对会死,伏黑甚尔很笃定。

  桐原司弄懂了他话里的“她”是谁之后,俯下身,说着另一件事:“伏黑先生,如果你想活,反转术式可以帮你。”

  “没必要。”伏黑甚尔咧嘴。

  桐原司懒得跟他犟嘴,送上门的【剧情值】他要稳拿的,直接打电话给了早田他们,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桐原司:“惠在那边吗?就是那个海胆头小孩,长得很乖巧。”

  “嗯,是他。真花,请你告诉他,他爸爸快要死了,问他高兴吗?”

  那边的早田真花虽然有些诧异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原样转述着。

  伏黑惠:“……”

  小孩嘴硬道:“他死了我会很开心的,真的,会很开心的,因为他不是好爸爸。”

  “总带我去危险的地方,还喜欢吓我,说是带我锻炼。”

  “他对妈妈也不好,一直离家出走,让妈妈一个人很辛苦。”

  “他不是好人……”

  半晌,还是没憋住。

  伏黑惠两只眼睛都成了泪眼汪汪的荷包蛋眼:“他真的要死了?就和生下我的妈妈一样要死了?”

  “能不能不死?”

  “我、我不想他死。”

  小小的伏黑惠也说不清自己对父亲的复杂感觉是什么,他讨厌他,却不想他死,本能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鼻子酸软。

  伏黑惠小声地抽噎着。

  伏黑甚尔听着电话那头儿子的哭声,嘴角动了动——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女人外,还会有人为他哭泣。

  这感觉不赖。

  ——伏黑甚尔认为自己也算得上是从容赴死,不算太亏。

  只听小奸商继续说道:“既然您心意已决,那我趁着您没死,来通知您一声,惠年纪小不记事,干脆改姓当我的儿子吧,我觉着桐原惠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您认为呢?”

  伏黑甚尔:“……”

  跟奸商姓?

  桐原司继续漫不经心地给予一记重锤:“您不说话,这是默认同意了。那正好,供品也不用了吧,毕竟四舍五入,您和我也算是一家人,一家人谈什么生意,对吧,伏黑先生?”

  “当然,也不会什么都不给,那太不礼貌了,毕竟是亲戚嘛,还是要体面些的。所以,逢年过节给您墓前放些鲜花,陶冶情操,这还是可以的。”

  伏黑甚尔:“………”

  花?谁要那玩意儿?!

  不如把咒具烧给他。

  其余供品都不给?

  那是白嫖。

  赌徒的人生,决不能被白嫖。——伏黑甚尔垂死病中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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