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我说不定有前世之约……

作者:天选之人
  邹以汀思绪迅速回笼,他?果断抽出手,依旧扯了个大囊沙来压住奔腾的火浪,乾玟“啧”了一声?,手上的速度越发?快了。

  虽然被浇了猛火油,因为?被发?现得早,还不至于让火势蔓延,只在陈家?铺子的后厨燃起?来了,帘子也?被迅速拆下来,火很快就被扑灭。

  邹以汀率先蹲下细细查看现场:“确实是?猛火油,此乃人为?。”

  而且是?军中之人。

  乾玟却不管现场,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拉起?他?的胳膊:“你没?事吧,伤到了吗?”

  她的视线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很快地检查一圈,尤其在他?的手背上。

  邹以汀大脑一片空白?,被她视线触及的地方,都被火舌燎过般炙热难耐,甚至有些刺痛。

  他?果断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两步:“无碍。”

  乾玟这才放心,开始观察现场:“此油凭空而出,纵火之人是?现场倒的,你且在这等着……”

  邹以汀打?断她:“行凶之人尚未跑远,需快些捉拿,润夕日百姓汇聚,若再发?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乾玟还没?发?表意见,邹以汀人已经不见了,她眼睁睁看着他?逆着人流找到马,迅速驾马而去。

  啧,执行力真强。

  她招呼黄鹂:“你看好店。”

  跑到店铺后方,乾玟骑上自?己的马,也?从铺子后面的山道策马离开。

  山脚入口处,乾玟追上了邹以汀:“将军!眼下西门因为?人流只出不进,纵火者?定?是?往城外跑了。”

  邹以汀:“那你我分头……”

  “不,我们?一起?,”她坚定?道,“往西边,那边有个荒山,人烟稀少?,他?定?是?往那处跑了。”

  邹以汀扯紧缰绳扭过马头,仅一息之间分析过,当?机立断:“走。”

  远远看去,苍翠的山道间,一赤一黑两匹马前前后后飞驰着,十分紧密。

  二人一路追上荒山。

  人多的地方辨认不出脚印,荒山上却明显。

  那人逃至此处,把马弃在了山腰上,徒步上山。

  前路树枝葳蕤,山道逼仄,二人也?弃了马继续往上爬,帷帽碍事,邹以汀把它留在了马上。

  前几日刚下过雨,荒山泥泞地很,邹以汀常年在外征战,擅长根据痕迹寻人,这点小泥不算什么,但他?想到王文的伤才好没?多久。

  他?想说些什么。

  可他?没?有关心别?人的经验。

  乾玟却爬的极为?利索,三两下就超过了他?,完全没?有一个大病初愈的模样,还回头问:

  “将军累了?”

  邹以汀:……

  “没?什么,走吧。”

  此山有许多野坟头,树长得又高又随意,深入其中后,光线渐暗,竟平添了几分寒意,山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恍若有人哭泣。

  二人顺着足迹爬了好一会儿,竟连喘都不喘。

  接收到邹以汀对她体力产生的疑惑,乾玟忽然“哎哟哎哟”喘起?来:“累死我了,别?看我表面上没?事,我背后都湿透了!

  嗐,要不怎么说贵的衣服好呢,真吸水,完全看不出来,以后将军也?买这个布做衣服吧。”

  邹以汀:?

  邹以汀倏然停下:“有血腥味。”

  乾玟嗅了嗅,指着风吹来的位置:“在那。”

  邹以汀忽然想到傅瑛的话,默道:明明嗅觉很正常。

  其实这也?不怪傅瑛,对乾玟来说,普通嗅觉和嗅男香的嗅觉,是?两个嗅觉,但这个世界的人认为?都是?“嗅觉”,无解。

  二人逆着风走,乾玟拨开茂密的树丛,先行探路。

  山腰上有个小平台,靠近山壁的一侧立着一座坟头草比人还高的孤坟。

  坟边躺了个身着铠甲的女子,她右手握着一柄剑,剑身洇满了血。

  她是?自?刎而死,且死不瞑目,血顺着泥地流进了一旁的坟堆。

  邹以汀上前探查,确认她已经死亡。

  “我来,男女授受不亲。”乾玟并?不惊讶有人死在这儿,她见过的尸体比米饭还多。她拉开邹以汀,淡定?地搜刮尸体,找出一个酒壶,打?开盖子,里面冒出浓浓的猛火油味。

  尸体的内衬里还有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河东”二字。

  邹以汀睫毛颤了颤。

  乾玟走到坟边,掰开长草:“刘百户之墓。”

  邹以汀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起?剑割开长草,并?未发?现第二个墓。

  百户在渤国是?正六品,已经可以上朝了,为?何墓却立在这杳无人烟的荒山上。

  此事极为?玄乎,一个小兵,为?何要在润夕日纵火,而且是?在陈家?铺子纵火,又为何要在一个百户的墓前自杀。

  电光火石间,乾玟已经看透事件的本质,她在心底重重冷笑一声?。

  这种小伎俩,在夏国夺嫡中都不够看的。

  果然都是?草包。

  邹以汀似是?发?现了她眼神一闪而过的轻蔑,怀疑地试探:“你可有眉目。”

  “我?我可没?有,一根眉毛都没?有。”乾玟果断装傻,“不过既然是?我看店的时候发?生的事儿,我必然要负起?责任,追查到底,给所有人一个说法,正义永不缺席!”

  邹以汀望着她的蛇皮走位,沉默了片刻:

  “……王小姐,请不要站在别?人的坟头顶、踩着别?人的坟头草说要给别?人正义。”

  乾玟固执极了,偏不把脚从刘百户的坟上拿下来,甚至还碾了两脚。

  “陈银宝现在就在皇城司,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陈银宝,正好是?他?要调查的人。

  邹以汀:“也?好,此人是?河东军的人,我也?有义务提供线索,不过……京城大小案件似乎归巡检司管。”

  乾玟:“但此事恐怕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是?交由皇城司更好。”

  邹以汀听出她话中有话,暗示他?此事可能与皇族有关:“也?好。”

  他?顿了顿:“若你不嫌,我与你一起?。”

  “当?然。”她果断答应下来,没?有片刻犹豫。

  邹以汀面容严肃,神情沉重地沉默着:“我再看看附近是?否有其他?物件遗落,一块令牌并?不能说明身份。”

  他?闷头探查着。

  白?日光洋洋洒洒落下来,为?他?脸上的薄汗蒙上细细密密的金光。

  乾玟看在眼里,心头一荡。

  他?明明,是?那样的俊朗,不过是?眉眼锋利了一些,认真的时候旁若无人了一些,有自?己的主见一些……

  他?眉尾的那处伤疤那么小,算什么破相,分明为?他?增添了几份凌厉。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听人说‘前世几百次的擦肩才能换来今世一次的回眸。’

  基于我长得很美这件事是?事实,将军是?不是?前世就回头看了我好几百眼、好几千眼?要不然你我怎得如此有缘。

  各种偶遇,一路回到京城,又在宫门偶遇,而今又遇到突发?事件,还一起?追凶。

  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你我说不定?有前世之约。

  将军,你觉得呢。”

  邹以汀耳边听着她莫名其妙的一串话,视线终于勉强从地上的尸体、一地鲜红的血、还有堆得高高的野坟上挪开。

  “王小姐想说什么。”

  乾玟投来一个不达眼底的笑:“想说,你我缘分很深啊,不是?吗。”

  邹以汀一时辨不出她这话的意思。

  什么几百次的擦肩,什么一次的回眸,什么缘分。

  他?回过头继续砍长草,砍到第三下,忽然大脑被清空,手上动作一顿。

  空气?中除了血腥气?,还有初春的微风,和煦的阳光,清脆的鸟语与甜蜜的花香。

  他?再抬眼,撞进她大大方方的笑意里。

  她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笑容更深了。

  噗通,噗通。

  邹以汀听到自?己心跳声?又快又重。

  不会的。

  邹以汀很快压下心底的妄想,自?嘲地笑了一声?。

  “王小姐,是?在替好姐妹试探邹某么。”

  乾玟笑意依旧,眼底却冷了。

  “好姐妹,谁啊?”

  她一步步逼近他?,茉莉香由远及近,缓慢又霸道地侵占着他?的鼻腔,叫他?不得不后退:“王小姐,你逾越了。”

  话一出口,邹以汀便觉有些滑稽。

  他?从没?想过,还有能对一个人说这句话的一天。

  乾玟忽然加快脚步,一步跨过尸体,直朝他?而来,叫邹以汀心上狠狠一跳。

  她的光彩与气?息都蛮横地逼近他?,排开他?周身的松香气?,占领他?感官的高地。

  邹以汀忽而感受到一抹凌冽的杀气?,如迅风一般,叫他?浑身都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但下一瞬,她忽然矮身捡起?那块象征“河东军”身份的令牌,啪地一个翻转,递到他?面前:“将军,令牌掉了。”

  邹以汀这才惊觉手里的令牌不知何时不见了。

  “……多谢王小姐。”

  乾玟笑眯眯地走了:“走吧,去皇城司报案。”

  邹以汀后知后觉感到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且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紧紧握住了剑柄。

  邹以汀不懂。

  方才那一刻,她是?生气?了吗。

  二人快马加鞭回到京城。

  皇城司的人起?初没?注意到戴帷帽的邹以汀,一看见乾玟便大喊:“银宝,富婆又又又来找你。”

  陈银宝狐獴似的探出头来:“阿文,你又来了!”

  乾玟:“我今儿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我们?有案子。”

  陈银宝登时严肃脸:“什么案子。”

  陈家?铺子着火的事儿因为?处理及时,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甚至没?能烧到旁边的酒铺,不过皇城司还是?第一时间抵达了现场,陈银宝也?略知一二。

  乾玟和邹以汀被留下来问话,二人被陈银宝单独问讯。

  邹以汀在陈银宝面前摘下帷帽的时候,陈银宝整个人都不会呼吸了。

  “呃……这……嗯……见过将军。”

  邹以汀:“邹某已经不是?将军,陈小姐在外叫我周公子即可……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大家?不适。”

  他?直接进入正题:“对方是?有备而来,心怀仇恨,这不是?简单的纵火案。”

  乾玟结束审讯后,一直在皇城司外等邹以汀。

  彼时已经午时二刻,太阳当?头。

  她坐在台阶边,细细思量之后的安排,听到脚步声?,忙起?身,笑着冲皇城司内招手:“将军,忙了一上午都饿了,要不要去吃个午膳,我请客!”

  邹以汀见她在等他?,又是?一怔。

  “……不用了,多谢王小姐。”

  “也?是?,今儿太累了,而且你我十分狼狈,得去换身衣裳,只是?错过了玄阴阁的庆典,也?不知今年谁能被选为?圣子。”

  邹以汀不接她的话:“今日多谢王小姐,某告辞。”

  “将军,”乾玟追上去,“她们?皇城司办事很快的,我猜下午就能有消息,我酉时一刻在琅玉阁的水苍阁等你。”

  大有一副你不来我不走的架势。

  “……烦请王小姐在外叫我周公子。”

  “好的,邹将军。”

  邹以汀:……

  乾玟冲他?展出一个笑,笑里有和他?一样的倔强。

  “邹将军要来哦,我会一直等将军。”

  她转身翻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邹以汀木然站在原地。

  跑了没?多远,她又打?马回头溜了一圈:“将军,我知道你要管商税了,但我话可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为?了套你近乎,让你帮我打?掩护,少?收点咱们?商户的税。

  我自?认为?与将军是?朋友,一路走来,我也?见证了将军不少?事儿。我这人讲义气?,看不得朋友受伤,身心都不行。

  我只是?想,若我不喊将军,还有多少?人记得,将军是?将军呢。”

  微风拂面,吹得她头上翠玉清脆作响。

  邹以汀拽着马鞍的手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只凝望着她。

  乾玟眼含笑意,打?马驰骋离开。

  在这京城春日,迎着日光而去。

  邹以汀站在皇城司屋檐的阴影下,迟迟未能离去。

  好像目光再也?不能从她身上偏开。

  还有多少?人记得他?是?将军?

  他?不知道,可能五年……不,要不了那么长时间,最多一年,大家?就都忘了,只记得他?是?扫把星,是?邪种,是?当?今不受待见的世女君。

  但现在他?知道了。

  她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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