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山林里的枪炮声

  那天晚上，黎簇没能等到张启山。

  别说张启山了，连张日山都没见到人影。

  日军那边有了新动向，都没等到天亮，九门的几个当家就全被惊动了，连夜召集了人手。

  在这样一个甚至都没有月光的夜晚，唯一亮着的，是士兵们手里的风灯。

  黎簇在人群中穿梭，一路上，他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却唯独没看到张启山他们。

  也许，他们只是先走了。

  作为布防官，张启山也是该走在前面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苏万和杨好也没回来，直接就跟着红家巡逻的队伍去了城门口。

  一时间，黎簇有种被落下的感觉。

  “黎簇，这儿！”

  还没出司令部的大门，齐铁嘴就眼尖地看到了他。

  在他身边，站着一脸严肃的黑瞎子。

  “你怎么在这儿，张启山他们呢？”

  黎簇看到他和黑瞎子，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走了过去，问道。

  按理来说，齐铁嘴不该这个时候还留在司令部的。

  “事儿有点急，总之，佛爷的命令，你们两个现在就归我管了。

  咱们的任务，是要先解决矿山里的那些个日本人。”

  齐铁嘴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咳一声，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架势，看着倒是有那么点唬人。

  黎簇眨巴着眼睛，看看齐铁嘴，又看看身边的黑瞎子，有些不可置信。

  “就我们三个？”

  倒不是他想质疑张启山的安排，只是，齐铁嘴的武力值……

  “喂，你那什么眼神儿啊！”

  察觉到黎簇略带怀疑的眼神，齐铁嘴终于是炸了。

  刚刚还端着的大师姿态瞬间荡然无存，不仅如此，连耳根子都气得红了起来。

  “我这一年多也是有好好训练的好吧，才不像以前那么弱。”

  齐铁嘴一脸不满地控诉着。

  “放心。”

  黑瞎子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一只手还勾住了黎簇的肩膀：“有我在，肯定把你俩护得好好的。”

  对此，黎簇也只是笑笑，伸手在黑瞎子后腰的软肉上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

  听到他“嘶”了一声弹开，嘴角的笑意更浓。

  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护着谁呢。

  到了这个时候，三人也不再耽搁，跟着一起到了城门之后，就脱离了队伍，从早上下来的小路上了山。

  时间紧迫，黎簇也只是回头看了看张启山亮着灯的营帐，没有选择过去。

  张启山有要做的事情，他也有。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去扰乱他的心神。

  “都小心点儿，天太黑了，咱可千万别走散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齐铁嘴就开始擦汗，边擦还边嘟囔着。

  泥泞的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在齐铁嘴还穿着他那双老布鞋的情况下。

  这段上坡，他走得实在狼狈。

  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只带了一盏灯，被齐铁嘴拿在手里。

  黑瞎子的眼睛没有亮光更好使，自然是开路最合适他，黎簇走在齐铁嘴旁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走到一处略微高一点的坡上，齐铁嘴突然就停住了。

  从他腰间的百宝袋里翻腾了老半天，掏出个看上去不算新的罗盘。

  黎簇和黑瞎子两人都看不懂这些，只好安静地站在一边，看齐铁嘴托着那罗盘原地转圈圈。

  “找到了！”

  注意到罗盘指针的颤动，齐铁嘴眼睛一亮，惊叫道。

  “往东南约一里的位置，死气弥漫，怨念丛生，估计就是当时佛爷发现那一队日本兵的地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黎簇也转过头看了两眼。

  嗯，除了一片漆黑的山头，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黑瞎子倒是嗤笑一声：“他们一群搞侵略的，死在人家地盘上，我们还没嫌晦气，他们倒是敢生怨念。”

  齐铁嘴点点头，语气愤愤：“就是。”

  他举起罗盘，放在与自己眼睛齐平的位置，略微调动两下，那上面的几根轨道就自行错开。

  看着，倒有些像眼前的山峦。

  “这人形大墓底下，可是个千百年都难得一见的风水局，不说别的，就我家传下来的那几本册子，也只是记载了一点相似的皮毛。

  要是这群人的怨气给破坏了风水，我一定在他们的尸体上全布下恶咒，搞得他们死了也不得安生。”

  齐铁嘴冷哼一声，声音沉得像是含了冰块一样。

  黎簇难得见到他气成这个样子，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不过，也能理解。

  风水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玄”字。

  这儿多一棵树，那儿多一座坟，都能轻而易举地改变一个地方的风水。

  由吉转凶，有时候，可能就只需要人类小小的一个恶念。

  这样罕见的风水大墓，能存在成百上千年，无论山水如何变幻，其本质吉凶亘古不变，这本就极为难得。

  就这，要是毁在日本人手里，黎簇估计齐铁嘴能呕死。

  “走，咱们先上那儿去。”

  齐铁嘴收了罗盘，脸色微沉，自顾自就准备往前走。

  前方是个下坡，他走得倒是稳当。

  这镇定自若的模样，跟刚刚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能倒地的他截然不同。

  黎簇和黑瞎子对视一眼，惊奇地挑了挑眉。

  刚想说张启山他们这一年训练的不错，齐铁嘴居然这么快就缓过来了，结果，就听见底下“哎呦”一声。

  听见声音，黑瞎子对他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底下传来了齐铁嘴的痛呼声。

  “黎簇，你快来拉我一把，我腿软，爬不起来了。”

  齐铁嘴面色发窘，连带着求救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好丢脸。

  他想捂着脸，却发现刚刚用手掌撑着地的时候，沾了不少的泥。

  挣扎两下，他还是把手放下了。

  没事，在自家男人面前丢脸，这……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示弱，对吧？

  啊啊啊啊啊，这明明就是丢脸。

  齐铁嘴有些道心崩塌。

  本想着借此机会好好在黎簇面前表现一番，不管怎么说，显示一下自己作为年长者的沉稳冷静，结果……

  “还起得来吗，我的算命大师。”

  黎簇刚下到坡底，就看到齐铁嘴一副呆滞的模样，坐在湿泞的烂泥上，连眼神都清澈了。

  见到他，嘴一撇，眼神一软，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

  话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了炮响。

  闷闷的响声在山林中回响，伴随着空气的振动，传到每一个角落。

  三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齐铁嘴也没空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儿了，眼神一暗。

  急匆匆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呆愣地看着火光方向的黎簇，往罗盘指引的方向跑去。

  “快，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以他的本事，要想找到那群躲在山里的日本人，还是要到和他们相关的地方去。

  他必须找到那群日本人的尸体。

  黑瞎子自知事态紧急，甩开步子就开始跑，速度快得几乎都看不到残影。

  “跟上。”

  齐铁嘴速度不快，就算跑起来也比不上他们两个的速度。

  黎簇没法子，提着齐铁嘴就扔到了自己背上，也跟着开始狂奔。

  幽深的山林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远方的枪炮声。

  齐铁嘴心如擂鼓，紧紧地攥着黎簇的衣服。

  这一声声的枪炮，仿佛就砸在他心窝上，震得他浑身发颤。

  尽管如此，他也还是奋力稳住了手中的风灯，把脸埋在黎簇背上，任由他带着自己在林子里狂奔。

  他知道自己能力还够不上两人，所以也就不闹腾。

  可难免，还是会有些失落。

  在这场行动里，他才该是主心骨的角色。

  当然，这样的失落并没有困扰他多久，不过两秒，他就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推算起满山的风水位。

  他还要找出日本人的位置。

  绝不能，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