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受伤

  等他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不少的亲兵已经穿上衣服冲了出去。
  为首的，是那个之前被他打击过的军医。
  他连鞋都忘了穿，急匆匆拎着个药箱就跑了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
  黎簇心有预感，披上件外套，也跟着出了门。
  一路往大门口去，人也越来越多。
  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抱着沉重的药箱，光着脚健步如飞。
  噗通噗通。
  黎簇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掩藏在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下。
  在张家待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
  越靠近，鼻子闻到的血腥味就越浓，各种各样的，混在一起，还带着浓重的硝烟味道，像是被炸过一样。
  “怎么了？”
  黎簇随手抓住一个亲兵，问道。
  “佛爷回来了，但伤得很重。”
  张启山的亲兵里，大多都是自己、或者父辈就跟着张启山从东北一路来到长沙的。
  现在佛爷受伤了，司令部的医务兵基本上都跑了出来。
  受伤了？
  黎簇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就连那亲兵挣脱了自己跑开都没反应过来。
  来来回回，跑过去已经十来个人了，张启山他们伤得肯定很重。
  黎簇心里想着，表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他还要去吗？
  去了，他好像也干不了什么吧。
  片刻后，黎簇咬咬牙，朝着大门口冲去，
  妈蛋，张启山要是死了，他今天晚上肯定也睡不了了。
  就去看一眼，他肯定不捣乱。
  到了门口，果然，那些回来的人已经被军医们团团围住，受伤的人躺了满地，连地面都已经被血染红。
  刀伤，枪伤，甚至还有皮肉撕裂的伤口。
  张家的亲兵都是硬骨头，军医的治疗方式也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没有麻药，硬是直接用蛮力止血。
  黎簇呼吸加重，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视线在地上那些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却始终没看到张启山他们几个。
  二三十个亲兵，只回来了一半不到。
  就在这时，门口又多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张日山，扶着二月红飞快地冲进来。
  “军医，快，先看看他。”
  张日山灰头土脸的，头上全是泥，要不是声音没变，黎簇还认不出他呢。
  相比于他的狼狈，二月红可就惨得多了。
  被军医接手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染了血，整个人也一直昏迷不醒的，一张脸惨白如纸，失了颜色。
  “呦，大晚上还没睡呢？”
  黎簇还没看两眼，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靠，你他妈被炸了吗？”
  进来的是黑瞎子和齐铁嘴。
  后者还算好，只是看着有些虚弱，身上的伤口也不算多，见到黎簇的时候，那双眼睛还亮了一下。
  黑瞎子倒是有些倒霉了。
  外套没了，只剩下个黑色的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黑色的烟尘，将细小的伤痕蒙住，只能看见有血液流淌。
  脸上沾了土，墨镜也裂了一半，露出了一只眼睛。
  头发也没好到哪儿去，半边的发尾都被烧焦了，黎簇过去扶他的时候，还能闻到那股烧焦羽毛的味道。
  “没事儿，还没死呢。”
  就这副样子，他居然还有心思开口调笑两句。
  走在最后的，是张启山。
  他一个人拖了两个已经昏迷过去的亲兵，走进来时，之前给黎簇看病的那个军医立马迎了上去。
  “快，他们两个受伤不轻，可能内脏会有破裂。”
  张启山把手里的两个人交过去，急切道。
  “好，你没事儿吧。”
  军医知道佛爷的意思，他是个医生，当然会选择情况更危急的先救。
  “我没事，放心。”
  张启山定了定心神，强行稳住身形，可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模糊了起来。
  他受的伤大多是皮外伤，看着很重，但不至于要命，脑袋眩晕，完全就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这一点，张启山比谁都清楚。
  恍惚间，他看到了黎簇。
  “艹，你……”
  黎簇看到张启山的时候，他正对着自己“翻白眼”。
  看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黎簇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不好。
  下一秒，晕晕乎乎的男人好像找到了目标，踉跄地跑了两步，直接就伸手扑进了他的怀里。
  “张启山！张启山！”
  触及手下冰凉的皮肤，黎簇承认他是有点慌神了，下意识就紧紧扯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可无论他怎么喊，张启山始终都没有回应。
  若不是那双手还死死攀着自己的脖子，黎簇估计真的要被吓到了。
  “你好吵……”
  张启山被他吵得不耐烦，费劲地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捂住了黎簇的嘴。
  好不容易关心人一趟还被捂嘴，黎簇有些无语地哼了一声。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听见张启山声音的那一刻，他居然有那么片刻的心安。
  后来，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松了。
  “别吵了，我累。”
  似乎早就猜到黎簇会说话，张启山虚弱地靠在他肩头，说完，就闭上了眼。
  被他这么一噎，黎簇的慌乱瞬间消散，顺着张启山的力道，直接就半坐在了地上。
  没等多久，有人来给张启山包扎了。
  “这……”
  刚一过来，军医们就为难地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张启山的手，还死死攥着黎簇的衣领子呢，看样子没有撒开的意思。
  “真缠人。”
  黎簇哈哈吐槽一句。
  见张启山不撒手，他也不好脱了自己的衣服，索性就一把将张启山身上的衣服撕碎，指着他胸口和胳膊上狰狞的伤口。
  “包扎吧。”
  两个军医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着军刀、本想把黎簇衣领割开的军医更是尴尬，看着散落在地的碎布，讪笑一声，默默闭上了嘴。
  张启山的伤口做过预处理，深一点止不住血的地方都被用衣物绑死。
  用力到血液不流通的地方都已经泛起了骇人的黑紫色。
  除了几个控制不住哀嚎出声的亲兵，这扬混乱的治疗其实还算安静。
  除了司令部，不会有人知道，手眼通天的张启山居然有一天会在地下吃那么大一个亏。
  此刻，更是一脸的冷汗，虚弱地倒在一个少年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