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欲言又止的裴薇

  裴正擎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招标会和近期需谨慎行事的要点。

  林婉莹则拉着沈清梧的手，依依不舍地又说了好些体己话，从添衣饮食到和夫侍相处。

  裴薇站在母亲身侧，一整晚，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梧。

  这个耐心回复母亲问话，偶尔与弟弟低声交谈时，眉眼会不自觉弯起温柔弧度的女君。

  她想和清梧说说话，问问外面救援的细节，问问……那个人。

  可每次她刚鼓起勇气凑近，母亲总会恰到好处地插入话题。

  或是拉着清梧的手絮叨家常，或是让清梧尝尝新上的点心。

  裴薇只能将满腹的话和那份隐秘的、带着甜涩的悸动，一次次压回心底，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此刻，见众人要离开，裴薇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眼看沈清梧已被母亲送到主厅门口，裴薇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母亲，外面天冷路滑，我……我去送送清梧他们吧。”

  林婉莹正替沈清梧拢了拢斗篷的兜帽，闻言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点点头：“也好，仔细些。清梧，你们路上当心。琰儿，照顾好你妻主。”

  “母亲留步，外头冷。”

  沈清梧对林婉莹温婉一笑，又对裴正擎颔首示意。

  这才转身，在裴薇的陪伴下，与裴琰等人一同朝府外走去。

  穿过裴府前院回廊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只有靴子踩在清扫过积雪的石板上发出的咯吱声，以及寒风吹过廊檐的呜咽。

  裴薇走在沈清梧身侧稍前半步，似乎是引路，却又时不时慢下来，与沈清梧并肩。

  她几次侧头，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目光触及沈清梧沉静的侧脸，或是感受到身后裴琰等人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寒风里。

  沈清梧何等敏锐，木系生命能量带来的天然感知，让她能轻易捕捉到身边人情绪的细微波动。

  裴薇身上传来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期盼、羞涩和淡淡焦虑的复杂心绪。

  她不禁有些好奇。

  这位裴家大小姐，性子爽利明快，虽然被保护得很好，有些天真烂漫，但并非扭捏之人。

  今天，这是什么事让她如此难以启齿？

  一行人默默走到了裴府侧门。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外更显清冷寂寥的街道。

  惨淡的月光勉强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洒在覆着冰雪的路面上，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

  带着尚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黑雪碎屑，扑打在脸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裴薇一直把沈清梧六人送到门口，脚步就钉在了门槛内一寸的位置，不再往外。

  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变异狐裘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脸颊微红。

  不知是暖厅里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目光几次掠过沈清梧，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弟弟裴琰身上。

  又飘向旁边沉默如冰的顾沉封，最后无意识地绞着自己披风的系带。

  周野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串舒服的轻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天都快黑了，阿梧，我们快回去吧，我背你。”

  周野凑到沈清梧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低头嗅了嗅她发间沾染的、混合了裴家暖厅熏香和沈慧府特有的草木清气。

  “还是阿梧身上好闻。”

  裴琰警告地瞥了周野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上前半步，侧身替沈清梧挡了挡侧面吹来的寒风。

  顾沉封无声地站到了沈清梧另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暗处，精神力已然铺开。

  陆秉倜和谢燃燃则安静地跟在稍后一点。

  沈清梧停住了脚步，几人也就都没有再继续走。

  沈清梧任由周野靠着，目光却落在欲言又止的裴薇身上。

  这位裴家大小姐今晚异常安静，吃饭时就没说几句话。

  眼神总是不自觉瞟向自己，却又在她看过去时仓促避开。

  此刻都送到门口了，更是脚尖蹭地，一副心事重重、难以启齿的模样。

  她认识的裴薇可不是这样拖拖拉拉的性格。

  “送到这里就好，姐，外面冷，快回去吧。”

  裴琰对裴薇说道，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带着对自家姐姐的关心。

  也不知道他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和阿梧说就直说，站在这门口挨冷可不是什么好想法。

  他神色温和，但目光已然投向府外黑暗的街道，属于家主和战士的警觉已然升起。

  裴薇“啊”了一声，像是被惊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目光却又黏在了沈清梧脸上，那眼神里有挣扎，有期盼，还有一丝羞赧，复杂极了。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却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寒风卷过，吹动她披风下摆，也吹乱了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下意识抬手去拢，指尖却有些发颤。

  那双总是明亮带笑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挣扎。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系带，指节微微发白。

  沈清梧停下了迈向门外的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裴薇。

  看着裴薇这副模样，沈清梧也有些懵圈，心中微微一动。

  她轻轻拍了拍周野搭在她肩上的手，示意他先稍安勿躁。

  然后向前走了小半步，踏入裴府门檐投下的光影交界处，目光温和地看向裴薇。

  “姐姐，”沈清梧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眼眸在门廊灯光下，清澈而宁静，“可是有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