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顾家的伪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很清楚自己在顾家的身份。

  这才把三长老顾正清也一起请来了。

  只是此时，很明显他大哥这儿子的妻主似乎并不太欢迎他们。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顾沉封这次回来，会跟着这么一个女君。

  那可是慧君啊，顾家两百年前确实是出现过慧君的。

  可那也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顾家，也就是他现在的妻主，也不过是雅君的称号。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三长老顾正清。

  顾正清面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悦与焦躁。

  他预想过各种开扬，顾沉封或许会怨恨、会激动、会辩解，甚至可能会求助于他的妻主。

  唯独没料到，沈灵府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怠慢的态度对待他们。

  顾沉封太平静了，那种平静并非伪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历经磨难后的漠然与疏离。

  而靠在他怀里的那位年轻的沈慧君，看似慵懒无害。

  但偶尔抬眼扫来的目光，却清澈锐利。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他们所有的心思都早已被看穿。

  还有旁边看似在逗弄孩子和相互讨论的人，团结、自信、深不可测。

  他们甚至无需言语，那种默契和凝聚力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像是早已将他和顾明远来这的一切窥探和恶意轻易隔绝在外。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难堪。

  他是顾家的长老，就是现在的顾家家主顾明维，面对他都得给他几分敬意。

  这都多少年了，他竟然被一群小辈给无视了，而他竟然有些许胆怯了。

  可是这里是裴家，坐在主位的是一位慧君，他......只是尊重他们。

  最终，还是顾正清率先打破了沉默。

  “咳，”

  顾正清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营造长辈慈和的语调。

  目光落在依旧与沈清梧姿态亲昵的顾沉封身上。

  “沉封啊，看到你如今…安然无恙…气色颇佳，实力更是精进如斯。

  叔祖这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沉封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淡漠，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只得继续道，“你离家的这些年，家族内部对你也非常挂念。

  尤其是你母亲父亲……唉，心中始终郁结难解。

  如今你既已归来，于情于理，都该回族中看一看，也让长辈们安心。

  毕竟，顾家始终都是你的根你的母族。”

  顾正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看了看裴琰等人。

  这番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将一个牵挂晚辈的家族长辈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恐怕真要为之动容。

  顾沉封垂眸看着沈清梧的眼睛，只是抬起眼皮，眼镜都没有扶一下的意思。

  淡淡地扫了顾正清和顾明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

  “有劳三长老和家族挂心，沉封如今已有归宿，妻主待我极好。

  兄弟们也亲厚，一切安好，无需家族再费心。”

  顾沉封说到兄弟们时，也同样看了看裴琰等人。

  他直接将“家”定位在了沈灵府，语气客气得就如同面对的只是两个陌生人。

  顾正清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压下。

  他转向沈清梧，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沈慧君，老夫听闻你年轻有为。

  更是以平夫之礼娶了沉土封，对沉封亦是呵护有加，顾家上下深感欣慰。

  只是，血脉亲情，终究是割舍不断的。

  沉封身上流着顾家的血，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顾家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此次前来，也是受家主所托，诚挚邀请沉封回府一叙，还望慧君能够成全。”

  顾正清自认他已经将姿态放低，以“情”动人，试图从沈清梧这里打开缺口。

  沈清梧闻言，终于从顾沉封肩上微微直起身，但手依旧与他十指相扣。

  她脸上带着浅笑，眼神却清亮而坚定，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

  “顾三长老言重了，沉封是我的平夫，他的意愿，便是我的意愿。

  他若想回去看看，我自然不会阻拦。但他若不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正清和顾明远，语气微凉。

  “也无人能勉强他分毫，至于血脉亲情……

  真正的亲情，在于平时的牵挂与危难时的扶持，而非时隔多年后的一句‘挂心’便能概括的。

  真挂心，为什么不见封哥的母亲父亲。

  真挂心，为什么绝口不提当年愧对封哥以及委屈封哥之事。

  真挂心，一个严家旁系之人，一个管家就对在检查室给封哥难堪？

  血浓于水，那说明水太少，三长老以为呢？”

  沈清梧的话绵里藏针，直接点破了顾家所谓的“亲情”的虚伪性。

  五年前顾沉封重伤濒死、被家族放弃时。

  还要贡献自己拼命获取的资源给一个旁系的竞争者时，这份“亲情”又在何处？

  那时候陪在顾沉封身边的就只有一个没有任何血脉之情的裴琰。

  同时，沈清梧也暗示着，从昨天她们到避难所至今都没有出现的人。

  和已经出现，却态度不好的人。

  顾正清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又阵白的瞪了一眼旁边的顾明远。

  顾明远见状，连忙打圆扬，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完全不见昨天说还得靠严烈时候的面容。

  “慧君误会了，三长老绝无勉强之意。

  只是觉得，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或心结，总要见面才能说开。

  昨日是我太久不见沉封少爷，太过着急，也太过激动了。

  沉封少爷回顾家，也并非是要他离开沈灵府，只是走走亲戚，全了礼数而已。”

  他将“回顾家”的性质定义为“走亲戚”，试图淡化其中的敏感色彩。

  更是不拿自己是顾沉封亲叔叔又是二爸的事情说事，完完整整的把自己代入到只是一个管家的身份。

  这时，坐在一旁看似在逗弄孩子的裴琰。

  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走亲戚？自然是好事。不过，既然是走亲戚，有些账，是不是也该顺便算一算？”

  顾明远避重就轻，裴琰就要把事情摆明面上来说。

  他这话一出，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