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彩凤与山鸡

  说话的是裴云昭。
  她缓步上前，“我略通医术，不妨让我试一试。”
  许知行连忙点头：“麻烦了！你一定救救她！”
  “没问题，看我的！”裴云昭不紧不慢，拨出一根银针，在指尖一转，“这昏厥之症，多是因气滞血阻导致，我这针下去，保她立刻清醒。”
  说罢她作势要将银针刺向沈婉心眉心。
  银光一闪。
  沈婉心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身来：“别扎！”
  众人一愣，旋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她那眼珠子刚刚还偷偷转呢，真以为我们没看到？”
  “演得也太拙劣了！”
  许知行怔怔地看着沈婉心，脸上浮现出几分茫然，“婉心，你、你刚才不是……不是晕了吗？”
  沈婉心涨红了脸，勉强一笑，“我刚才，真的头晕了片刻，现在好了……”
  “你好的倒是挺快。”裴云昭不咸不淡地开口，“若不是我拿出这银针，你怕是还得继续装下去吧？”
  “我刚才确实是头晕了一阵，现在好了，怎么就是我故意装的了？”
  沈婉心死死攥住许知行扶住她的胳膊，眸底一片阴郁。
  55、56、57……
  就快了。
  只要亲密度涨到100，她就可以夺走许知行的气运，到那时她就可以做些别的事来挽回声望。
  只要有了滔天气运，就算沈漓也是现代人又有何惧？
  到那时，她会把今日的屈辱全部讨回来！
  裴丞相见女儿和沈婉心起了争执，立即出面道，“风雅会乃我朝盛事，绝不容得半点弄虚作假。”
  他顿了顿，冷声道：“取消沈婉心本届风雅会参试资格。”
  沈婉心如遭雷劈，唇瓣被她死死咬着，几乎渗出血来。
  “大人，我……”
  “下去吧。”
  “……”
  沈婉心知道，即使找出其他理由，沈漓也能反将一军，只需让裴大人再给她出几道其他题目便是。
  可她对诗文根本一窍不通啊。
  就算她脑子里装着唐诗三百首，但若是要她解释起那些诗的真实含义，她又能说清多少？
  沈婉心忍着满心的不甘，僵直着身子，一步步走下试台，裙摆仿佛沉重如铅，不知怎么才跌跌撞撞走回安定侯府的席位，想坐下缓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座席已经被人撤去。
  太夫人端坐上首，好像不曾认识她这位孙女。
  其余几位长辈也都只顾看着台上，无人招呼她落座。
  沈婉心环视一圈，只能尴尬地站在后方丫鬟身边，一身华服显得格外可笑。
  观试台之上，裴丞相高声宣告：“经本官与诸位评审重新评定，今场魁首，当为安定侯府二小姐，沈漓。”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梁大人原本脸色青红交错，此刻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朝着太夫人拱手一礼，“老夫方才言辞冒昧，未明真相便妄下论断，实乃失礼之极，还望太夫人海涵。”
  一旁的金陵书院山长也连忙躬身：“我等先入为主，是我等失察。”
  几位曾在先前言语中对侯府有所非议的官员士子，也纷纷上前赔礼。
  太夫人轻轻颔首：“诸位言重了，我知你们皆是光明磊落之人，方才有此质疑，实也情有可原。”
  她话锋一转，继续淡声道：“老身之所以不喜这个孙女，并非因她出身庶出。若是品行端正、心地仁善，庶女又如何？”
  说罢她抬手唤道：“盈儿，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太夫人身边，她粉雕玉琢，生得十分伶俐可人。
  太夫人拉过小女孩的手，“这是我太孙女沈盈，是沈家一位早逝庶子的遗孤，她母亲也是庶出，自幼便由我亲自抚养教养，从不曾苛待分毫。”
  沈盈仰头看着太夫人，眼睛亮晶晶的：“祖母最好啦，最疼盈儿了！”
  太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众人皆露出讶色。
  “原来这小姑娘是庶出？”
  “一直在太夫人身边，我还以为是嫡孙女呢。”
  “太夫人说得没错，贤愚在德不在出身，沈婉心败就败在心术不正罢了。”
  场中清一色的赞同，先前那点偏见，早已烟消云散。
  不多时，众人便将目光齐齐望向台上风姿卓然的沈漓。
  “沈二小姐才貌双全，果是侯府教养有方。”
  “如此女儿，将来定是我大乾女中翘楚。”
  太夫人听着众人的夸赞，神情矜持却掩不住眼底的自豪，低声与身旁长辈道：“这丫头素日里沉稳懂礼，我便知她早晚要叫世人刮目相看。”
  幸好，幸好她看得紧，没被什么穷酸书生给骗去……
  众人齐声附和，纷纷称颂沈漓才德兼备，也对太夫人能识人育人佩服不已。
  而许知行独自站在人群中，愣愣望着台上那一袭素绯广袖的沈漓，脑海却倏然浮现出一幕旧时画面。
  那是前世的风雅会。
  彼时他正和沈婉心一同席间诵诗，谁知正午时分，沈漓一声不吭地来了。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旧襦裙，手里拎着只乌檀木的食盒，是专程来给他送饭的。
  他看了他一眼，再瞥见台前不远处那群锦衣玉袍的世家子弟，尤其是正同他交谈的沈婉心。
  那时的沈婉心身着桃红织金百蝶裙，鬓边珠翠闪耀，宛如花朵般娇艳欲滴，与灰头土脸的沈漓对比鲜明。
  两人站在一起，犹如彩凤与山鸡。
  他忽地生出一股羞耻感，害怕别人知道沈漓是他妻子。
  甚至不敢多看沈漓一眼，只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装作不认识她。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沈漓在看见他满脸冷漠与她擦肩而过时，眼中的光是如何一寸寸熄灭。
  那天午后艳阳高照，可他后来也没吃那顿饭。
  回过神来，许知行看向台上气质清绝的沈漓，心口像是被无形之刃剜了一记。
  她独站高台，恍若高不可攀的明月。
  而他只能在席下仰望。
  竟是与前世的情景完全反过来了。
  胸腔里漫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许知行怔怔地看着沈漓，只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