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妹妹危机

  “咦？”张明熙歪了歪头，马尾辫俏皮地晃了晃，声音清脆，“这位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周令明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额头似乎有冷汗要冒出来。武涵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呃……”
  黄泉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属于黄泉的冰冷外壳下，属于张明远的慌乱和社死预感如同海啸般翻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空白里，宋楚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僵局：“这位是黄泉，我们的朋友……张明远那家伙有事，就让她和我们一起来了，正好出来散散心。”
  “黄泉？”张明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沉默的紫色身影，从柔顺垂落的紫发，到线条优美却透着疏离的下颌，再到抱着背包的、骨节分明的手。她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黄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帽檐压得更低，几乎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她抱着背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哦……原来是我哥的朋友啊！姐姐，你cos的黄泉好真啊……”张明熙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但那笑容里明显多了点别的意味，带着点“我懂我懂”的狡黠
  她侧过头，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小小兴奋地凑近林薇薇耳边。
  黄泉的听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几步远，张明熙那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依旧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薇薇薇薇！看见没看见没？紫头发这个大美女！绝对！百分之一万！是我哥藏起来的那个‘女朋友’！我就说他不对劲吧，声音怪怪的，还死活不让我去学校……原来是金屋藏娇怕被我撞见！哼哼！估摸着这次没来，也是被弄虚了……”
  林薇薇听着张明熙兴奋的耳语，目光却带着一种温和的探究，平静地落在黄泉身上，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她轻轻拍了拍张明熙的手臂，示意她收敛点
  张明熙立刻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对着黄泉的方向，努力摆出一个自认为最乖巧、最讨未来“嫂子”欢心的笑容，声音甜度瞬间飙升了几个加号：“黄泉姐姐好，我叫张明熙，是张明远那个笨蛋的妹妹，姐姐你好漂亮啊……这头发颜色是染的吗？还是天生的？”
  黄泉：“……” 她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疯狂蹦迪。姐姐？女朋友？金屋藏娇？笨蛋张明远？信息量太大，她冰冷的CPU有点处理不过来
  混蛋，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笨蛋哥哥啊！
  人性＋1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从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好。天生的。”
  “哇！天生的！太厉害了！” 张明熙完全没被这冷淡的态度打击到，反而眼睛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我哥那个木头脑袋，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姐姐你放心，我哥虽然人傻乎乎的，还有点自恋，但本质不坏！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她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
  周令明在旁边听得嘴角疯狂抽搐，憋笑憋得脸都快变形了，宋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林薇薇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好了明熙，别闹了。我们先去放东西吧？太阳挺晒的。” 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众人，“你们也刚到？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对对对！先安顿！”周令明如蒙大赦，赶紧接话，“我们订了前面那家‘浪花民宿’，就几步路！”
  “这么巧！我们也订的那家！”张明熙惊喜道，立刻又转向黄泉，笑容灿烂，“黄泉姐姐，我们一起走吧！我帮你拿包？” 说着就要伸手
  黄泉抱着背包（里面装着月光）的手臂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了张明熙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不用。”
  气氛瞬间又有点僵
  林薇薇轻轻拉住张明熙的手臂，将她往后带了带，微笑道：“明熙，别打扰人家。” 她看向黄泉，眼神清澈温和，“抱歉，明熙有点自来熟。”
  黄泉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她抱着背包，沉默地跟在周令明他们身后，张明熙被林薇薇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偷瞄黄泉，嘴里还在兴奋地跟林薇薇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嫂子”的好奇和八卦
  前往民宿的短短几百米路，对黄泉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张明熙那自以为隐蔽、实则在她耳中清晰无比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薇薇你看，她走路姿势好有范儿！冷冷的，好帅啊！还有这张权威的脸……要是放在我们矿区，那就是黄金矿工，后宫王级别的啊……”
  “她好像不喜欢说话诶，是不是我哥太烦人了把她搞自闭了？”
  “她身上有种……嗯……说不出来的感觉，好特别！跟我哥那个二货完全不搭嘛！”
  “你说我哥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追到手的？死缠烂打？还是靠他那张勉强能看的脸？”
  “待会儿我要不要主动加个微信？问问她喜欢我哥哪一点？……”
  林薇薇偶尔会低声回应一两句，声音轻柔，内容听不太清，但似乎总能让张明熙更加兴奋
  周令明走在前面，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快要内伤
  好不容易熬到了“浪花民宿”门口，周令明去前台拿钥匙。民宿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大叔，嗓门洪亮：“307和308是吧？钥匙拿好！哎哟，你们几个小伙子带这么多美女来玩啊？有眼光！我们这沙滩可漂亮了！”
  大叔的目光在张明熙、林薇薇和黄泉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黄泉那顶帽子上，似乎想看清她的脸
  黄泉立刻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抱着背包侧过身，避开老板探究的目光
  “大叔，钥匙谢谢！” 周令明赶紧接过钥匙，打哈哈道，“我们先上去放行李！”
  众人上楼。民宿走廊狭窄，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海风混合的味道。周令明把307的钥匙给了武涵和宋楚，自己则和黄泉分到了隔壁的308。张明熙和林薇薇住走廊另一头的306
  “黄泉姐姐，你们住308啊？我们在306，有事随时喊我哦！” 张明熙站在306门口，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对着308的方向热情洋溢地喊道，还不忘对黄泉眨了眨眼
  黄泉握着308的钥匙，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钥匙飞快地打开了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干脆利落得仿佛在躲避洪水猛兽
  “呃……” 张明熙碰了一鼻子灰，有点讪讪地缩回头，小声嘟囔，“好高冷……我哥到底行不行啊？”
  林薇薇轻轻把她拉进房间，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308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小桌子，带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窗户正对着民宿的后院，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
  门一关上，周令明就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无声地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噗……哈哈哈哈……女朋友！嫂子！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哈哈哈……明熙妹妹这脑洞……绝了！哈哈哈……”
  黄泉面无表情地将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拉开拉链
  月光立刻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环顾着陌生的环境，随即轻盈地跳了出来，在柔软的被子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闭嘴，再笑一句，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周令明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他猛地捂住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我懂我懂兄弟你保重”的复杂情绪
  黄泉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她背对着房间，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和金色的沙滩，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麻烦，巨大的麻烦
  张明熙的误会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解释？怎么解释？告诉她“我就是你哥”？那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无法预料的后果。不解释？难道要一直顶着这个“张明远女朋友”的身份？……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自从下车后，那种若有若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感知，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消失
  那丝混杂在咸腥海风中的、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冰冷铁锈甜腥味……像幽灵一样，萦绕在附近
  是错觉？还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张明熙元气十足的声音：“周令明！黄泉姐姐！放好东西了吗？我们去买泳衣吧？沙滩就在前面！冲冲冲！”
  周令明看向黄泉僵硬的背影，用口型无声地问：“咋办？”
  黄泉沉默了几秒，闭了闭眼，属于黄泉的冰冷漠然再次强行压下心底的烦闷，她转过身，帽檐依旧压得很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