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打瓦打多了吧

  黄泉额角青筋正在蹦迪。她现在只想拔刀，把整个宿舍楼连同楼下那个还在嗷嗷叫的玩意儿一起扬了，物理意义上的清净！
  “冷静冷静…冷静…不和自己儿子闹脾气……” 她闭着眼，在心底疯狂给自己念经
  “老张？张小姐？黄泉大人？” 周令明不屈不挠的声音穿透帘布，带着一种发现了新玩具的执着，“别自闭啊！兄弟我懂！真的懂！不就是连夜去泰国…哦不，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XP吗？女装大佬也是大佬！兄弟支持你！快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武涵！宋楚！别装死了！老张他…变异了！”
  对面床铺传来一声沉闷的、刚睡醒的嘟囔，像熊在低吼：“…吵啥？几点了？” 是武涵
  上铺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宋楚那特有的、带着点刚睡醒沙哑的冷静声音响起：“怎么，张明远真把德丽莎橡胶手办藏被窝里了？” 他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
  “手办？比手办劲爆一万倍！” 周令明声音拔高，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老张！他！声音变了，味儿也变，我怀疑他…觉醒了！变成真正的…小男娘了！不！是超级美少女！”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哈？” 武涵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充满困惑的疑问
  “你……昨天打瓦打多了吧？”这是宋楚的声音
  黄泉在帘布后听得眼前发黑，她深吸一口气，属于黄泉的冰冷外壳再次艰难地覆盖上来。不能再拖了！解释！必须解释！
  她猛地抬手，唰啦一声，动作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拉开了遮光帘。
  清晨的光线重新涌入这小小的床铺空间，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上那位紫发少女的身影。柔顺的紫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
  那件廉价的白色蕾丝边吊带睡裙松垮地挂在她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虚无的尘埃
  整个宿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武涵半撑起身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他自己的拳头，那张偏硬的脸上只剩下呆滞
  宋楚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平日里冷静理智的光泽被一种纯粹的、认知被颠覆的茫然所取代。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启动他那学霸的分析系统，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令明反应最快，但也最夸张。他原本坐在下铺床边，此刻猛地向后一仰，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倒去，双手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活像被无形的箭矢贯穿了心脏，脸上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和某种…痛并快乐着的扭曲表情
  “卧…卧槽槽槽槽——！！！” 周令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声线劈叉，“真…真货？！不是手办？！老张！你…你你你…你玩真的啊？！这…这…这何止是泰国！你这是直接找崩坏神重开了吧？！这建模！这细节！这…这味儿！”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极其陶醉又极其欠揍的表情
  黄泉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跳。她强迫自己无视周令明那夸张的表演和武涵、宋楚那副被雷劈傻了的表情。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空洞地扫过下方三张表情各异的脸，用那种刻意压低的、毫无波澜的冰冷声线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我也不知道，昨天……一觉醒来，便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宿舍里只剩下她清冷的嗓音和周令明夸张的抽气声
  “哈？” 武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瓮声瓮气，充满了不解，“老张…你…你变成…女的了？真的是你？”
  “嗯……需要我把你们的黑历史抖出来吗？宋楚，我记得之前你之前……”黄泉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咳出声：“捡了一个女式内裤，你藏在床底下半个学期才知道，这是某个小男娘……”
  “停！打住！我们信了，信了！”
  周令明则猛地从“中箭”状态弹坐起来，帅脸上写满了“我悟了”的兴奋：“懂了！老张！你这是觉醒了超能力，变身了，对吧对吧？就像JOJO里的替身使者，或者……假面骑士？只不过你变的…嘿嘿…有点特别～”
  他搓着手，眼睛亮得吓人，目光在黄泉身上扫来扫去，重点尤其突出，“这能力…太赞了，兄弟我实名制羡慕”
  黄泉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混杂着羞耻和想把周令明那张帅脸按进地板里的强烈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拔刀的欲望，声音更冷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闭嘴，不然我帮你闭嘴…”
  “呃…好嘛好嘛，接受接受！” 周令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神里的兴奋和好奇丝毫未减，“那…黄泉大人？您老现在…打算咋办？总不能一直穿着这…嗯…战损版的睡裙吧？”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那件松松垮垮、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廉价吊带睡裙。
  黄泉：“……” 她低头看了一眼，一股更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
  该死……
  她沉默着，动作有些僵硬地扶着床沿，那双白皙修长、指甲泛着健康粉色的赤足试探着寻找下铺的梯子
  属于黄泉的优雅仪态？不存在的，她现在只想快点拿到衣服把自己裹严实
  她总不能真的把自己的好大儿们刀了吧
  看到她要下来，周令明怪叫一声，极其夸张地一个后滚翻躲开，动作矫健地避开了梯子可能“坠落”的范围，嘴里还嚷嚷着：“黄泉大人小心，让小的给您开路！” 他嘴上说着，身体却诚实地占据了最佳观赏位置，眼神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武涵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巨大的身躯，给梯子让出空间，宋楚则扶了扶眼镜，目光紧紧锁定在黄泉的动作上
  黄泉咬着下唇，尽量无视那三道灼热的、含义不同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扶着冰冷的金属梯子往下爬。每一步都感觉芒刺在背
  脚掌终于接触到冰凉的水泥地面，她几乎是立刻冲向宿舍角落那个属于自己的、贴满了二次元萌妹贴纸的旧衣柜
  拉开柜门，格子衬衫、印着各种动漫LOGO的T恤、运动裤、牛仔裤…以及，藏在最角落的，几件色彩鲜艳、带着蕾丝花边和蝴蝶结的小裙子，还有配套的白色过膝袜和小皮鞋
  那是张明远作为“小男娘”时偶尔在宿舍自嗨的秘密装备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着装），触发分支扮演任务！】
  【选项A：坚持虚无令使逼格，结果：大概率因力量失控导致宿舍湮灭（包括宿主及三名室友）。】
  【选项B：入乡随俗，选择符合‘张明远’身份（女装限定版）的衣物。结果：扮演度+1%，解锁微量黄泉之力适应（可自主解除他人触碰到身体时的被动恍惚）】
  【选项C：真空上阵，直面惨淡人生。结果：社会性死亡MAX，扮演度清零。】
  黄泉看着脑海里那个选项C，眼皮狠狠一跳
  她闭了闭眼，属于黄泉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悲壮的裂痕。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那堆女装里最“日常”的一件——一条深紫色的、相对简洁的JK格裙，一件同色系的小西装外套，以及…那该死的白色过膝袜和小皮鞋
  “噗——！” 身后传来周令明极力压抑却完全失败的笑声。
  黄泉猛地回头，紫眸冰冷地扫过去。
  周令明立刻捂住嘴，肩膀疯狂耸动，脸憋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我懂我懂兄弟加油”的鼓励和“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黄泉攥紧了手里的衣服，指节发白。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宿舍里唯一的避难所……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厕所
  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门外立刻传来周令明拍门的声音和贱兮兮的嚎叫：“黄泉大人！别害羞啊！需要帮忙吗？兄弟我心灵手巧，擅长帮美少女拉拉链～”
  “滚！” 黄泉隔着门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是周令明更加兴奋的声音：“哦哦哦～就是这个调调～冷艳御姐音！带劲儿，兄弟们，值回票价了啊！”
  厕所里，黄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美得惊心动魄却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认命地开始和身上的廉价睡裙以及那堆“女装限定版”的布料搏斗，属于黄泉的身体柔韧性和协调性远超张明远，但身体却让她的动作僵硬无比，拉拉链时卡住头发，穿袜子时找不到正反面，套小西装时胳膊肘撞到门框…小小的厕所里充满了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属于黄泉的崩溃低语
  “妈的…这破袜子怎么这么难穿…”
  “嘶…头发！头发缠住了！”
  “这扣子…是这么系的吗？”
  门外，周令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实时转播：“兄弟们，听见没？黄泉大人正在与邪恶的拉链怪搏斗～战况激烈，加油啊黄泉大人”
  就在周令明准备进行下一轮“战况解说”时，厕所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缝里，先探出的是一双穿着锃亮小皮鞋、包裹在纯白过膝袜中的纤细小腿。袜子边缘勒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软肉，线条优美得惊人
  接着，深紫色的格裙裙摆出现，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然后，是同色系、剪裁合体的小西装外套，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略显单薄却比例完美的肩背
  最后，是那张脸
  紫色的长发简单地梳理过，柔顺地垂在身后，几缕发丝拂过白皙的脸颊。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精致绝伦却毫无生气的空壳
  深紫色的JK制服与她神秘的发色和瞳色奇异地融合，非但没有削减那份疏离感，反而增添了一种非现实的、如同人偶般的冷艳美感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突然闯入男生宿舍的、来自异世界的精致幻影，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咕咚。” 武涵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
  宋楚推眼镜的手再次僵住，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对“美”这一概念的冲击性震撼
  周令明…周令明已经彻底疯了
  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极度惊艳到极度兴奋再到某种狂热崇拜的飞速转变。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交叉，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夸张的姿势前倾，如同朝圣的信徒，又像是发现了毕生信仰的传教士，用尽全身力气，用一种混合着巨大感动和无比虔诚的、近乎咏叹调的声音，嘶吼出声：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