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食堂厨房有苍蝇

  财务科办公室，不时的响起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杜鹃”张艳丽会计正低头核对账本，眼角虽有细纹，但眼神锐利清明。

  “张会计。”周明远推门进来，声音不大。

  “打扰一下，我在统计咱们机械参数的时候，有些数字计算不好，能不能找你请教一下？”

  张艳丽闻声抬头，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是周科长啊，行，你们技术科是关乎厂里生产的大事，咱可不敢马虎！走，是去你办公室还是车间？”

  “那麻烦您了。”周明远侧身让开。

  “应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财务科，来到楼下技术科副主任办公室，周明反手就合上了门。

  张艳丽几步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向外望了望，实则快速扫视了外面一圈，然后拉上了半扇窗帘。

  “出什么事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紧迫感，“看你这脸色，绝不是小事。”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后。

  “保卫处军械管理员刘光福，刚刚持枪挟持人质，当场抓获了。”

  张艳丽眼神骤然一凛：“持枪挟持人质？为什么？”

  “保卫处例行盘点枪支弹药有出入。治安科找他问话，他见事情败露，才挟持人质。”

  “枪支弹药？哪去了？”

  “说是老娘病重，急需钱救命，偷拿了两把手枪和几十发子弹在黑市换了钱。”

  周明远的语速加快，“我怀疑，他背后有人！有人早就盯上了保卫处的武器库，正在一点点地往外掏东西！”

  张艳丽走到门口，再次确认门外无人，然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明远。

  “你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这绝不是简单的监守自盗换钱花！”

  “他一个管理员，哪有那么大的胃口和胆子长期做这种事？”

  “这气味不对……这是有人在向保卫处的核心渗透，想无声无息地摸走我们的枪杆子！”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经历过风雨的人才有的警觉和锐利。

  “这件事必须立刻彻查！你马上回去，亲自盯死审讯！”

  “但要注意方式，刘光福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绝不能让他出事，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首要任务是尽快撬开他的嘴，问清楚那些已经流出去的枪支弹药的具体数量、型号，尤其是流向！”

  “哪怕是一颗子弹，也必须在四九城里给我翻出来，对上数！”

  “否则……这就是悬在我们头顶，悬在整个四九城头上的炸雷！随时能要命！”

  “我明白！”周明远重重点头，感到肩上的压力骤增，“我这就去保卫处审讯室！”

  “小心行事，随时联系。”张艳丽拉开办公室门，率先走了出去。

  周明远没有立刻去保卫处，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小食堂。

  已是下午工歇时分，食堂里没什么人。

  小娘白月薇系着干净的围裙，正站在案板前切配着食材。

  黄秀兰在一旁吭哧吭哧地洗刷着大摞的蒸笼，水汽氤氲。

  还有一个穿着厨师服、身材臃肿的胖子，正涎着脸凑在白月薇身边。

  手里装模作样地拿着棵葱，眼睛却不住地往白月薇脸上瞟。

  “白师傅，您这刀工真是没得说，这萝卜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

  “您看，我总是切不好，要不您指点指点？就一会儿功夫。”胖厨师的声音带着谄媚。

  白月薇头也没抬，手下的刀工丝毫没乱，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

  “刘师傅，厂里的招待任务要紧，我没什么好指点的，也没空教，你该干嘛干嘛去。”

  那胖厨师脸上有些挂不住，“白师傅，您别这么见外嘛，大家都是同事……”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屁股上猛地传来一股巨力！

  整个人“哎哟”一声惨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手里的葱也飞出去老远。

  周明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地上哼哼唧唧的胖子。

  “刘胖子，”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骇人的寒意。

  “瞎了你的狗眼？还是忘了李副书记坟头上的草现在长了多高了？是想赶紧去给他作个伴，除除草？”

  那刘胖子一看来人是周明远，吓得魂飞魄散，脸瞬间白了。

  他表叔李怀德说过，这厂里惹谁，也不能惹了周明远。

  惹别人最多赔钱，惹了周明远，那就得赔命。

  刘胖子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起来，话都说不利索。

  “周、周科长……我、我不敢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窜出了厨房，狼狈不堪。

  黄秀兰抿嘴笑了笑，继续手上的活。。

  “明远？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白月薇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微微蹙起，“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因刘光福事件带来的紧绷感，尽量让语气缓和些。

  “厂里有点事要加班，不回去吃晚饭，过来跟你说一声。”

  白月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追问。

  “没吃饭吧？我给你弄口吃的，很快。”

  “不用忙，我不饿。”周明远摆摆手，目光又扫向那胖子消失的方向，火气又噌的上来了。

  “这种苍蝇，你怎么早不告诉我？早给他拍死了，还能在这儿嗡嗡嗡地烦你？”

  白月薇看他这副紧张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暖，嘴角微微弯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了，我知道你能耐。他是李副厂长家的表侄，就是嘴贱了点，也没真干什么。”

  周明远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这还是对你儿子不信任。他李副厂长要是管不好，那我就先帮他‘处理处理’。”

  白月薇知道他脾气倔，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心里又是无奈又感动，嗔怪地瞪他一眼。

  “就你厉害！行了，知道你忙，快去吧。真不吃点？”

  “不吃了。”周明远心系审讯室，实在没心思吃饭，又叮嘱一句，“自己注意点，有事马上让人叫我。”

  “知道了，快去吧。”白月薇催促道。

  周明远这才转身，径直走向保卫处那栋独立的小楼。

  靠近审讯室所在的走廊，隐隐能听到压抑的哼哧声和严厉的呵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走廊上凝神屏息。

  神识如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入那间紧闭的审讯室。

  里面的景象瞬间在他“眼前”展开。

  刘光福被反绑在椅子上，脸上青紫交加，嘴角破裂淌着血丝，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呼吸粗重而痛苦。

  蒋志伟脸色铁青地站在对面，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凶狠。

  “刘光福！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说！剩下的东西藏哪儿了？卖给谁了？！是不是还有同伙？！”

  刘光福艰难地抬起头，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破碎。

  “蒋处长……我、我真的……就那一次”

  “老娘病得要死了……等着钱救命”

  “我鬼迷心窍……就、就拿了两把……”

  蒋志伟勃然大怒：“放你娘的屁！”

  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对刘副科长使了个眼色。

  “看来不上点真格的，你是不会老实了！给我继续！直到他说实话为止！”

  刘副科长狞笑一下，从旁边拿起一根浸了水的麻绳。

  周明远猛地睁开眼，神识收回。

  不行！再这么搞下去，刘光福别说交代更多问题，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审讯室里！那线索就彻底断了！

  不再犹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