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吊死的早川舞

  双一紧张地趴在后备箱里,车子开得很快，几乎要平地起飞一样，他不得不死命抓住座椅下的部分,避免自己被猛地甩出去。

  要是被前面的几个人发现,他就真的完了。

  这种能够容纳人类灵魂的娃娃，他这次总共只做了两个,上一个还被前面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给毁了。

  他的纽扣眼睛朝自己的身体看去，不免懊悔不已，早知道是自己用，就把这两个布娃娃做得漂亮一些，再加上骨头关节也方便行动。

  不过谁能想到呢，他双一也会中了别人的圈套，狼狈到不得不舍弃自己的身体。

  在被迫转移灵魂后,他躲在玩偶里朝外面逃去，在看到早川舞和莉亚的气球被束缚在安保室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杀了早川舞那个贱女人,都怪她,不然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于是他用尽全力爬上窗台,再将最后的钉子刺进气球里，奈何布娃娃身体实在使不上劲，还没等他把钉子拔出来，气球受了刺激立刻飞得更高，他完全够不到了。

  倒霉，真是倒霉。

  要是不能赶快找到合适的身体，他的力量渐渐衰弱,恐怕就要永远被困在这个娃娃里了。

  他本来盯上了那个一看就是傀儡造物的躯体，跟着他藏进了车里,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要带早川舞去哪里，但是他双一断言，早川舞撑不过半个小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窃笑，不过是虫子的垂死挣扎罢了。早川舞死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才好，看着他们关系匪浅的样子，双一从心底里感到嫉妒。

  那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男人，给他莫名的熟悉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觉得有种诡异的情绪在脑子里不断打转。

  这个人的眼神，和莉亚看向他时，那股厌恶不屑、恶心傲慢的劲儿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透过空隙偷看他们两个。

  早川舞半死不活地躺在那个男人怀里，男人浑身散发着低沉阴郁的气息，低下的侧脸写满了焦急和恐惧，手上青筋乍现，却又动作轻柔地替早川舞拨开脸颊的乱发。

  富江看着白川雾那处渐渐扩大的伤口，心也跟着一点点开裂。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久前他们还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可现在他就要眼睁睁看着白川雾死去，他不能接受他们之间是这个结局。

  都怪双一那个杂种，怪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更怪他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富江眼角渐渐染上红色，他体内每一处细胞都叫嚣着，哭喊着，痛斥着：富江你真没用，耍再多的小心思又能如何呢？

  你只顾着自己在所有分身里占得先机，迟迟不肯回应其他已经共感的富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具体的位置，还刻意给他们使绊子，结果你一个人没能力保护好小雾，要是其他人都在，也许就不至于变成这样了，都是你自己害了小雾。

  他僵硬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眼前有些模糊不清，不是悔恨的眼泪，而是一片红色糊满了眼睛，从眼角滑落下来。

  白川雾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漏风了一样，身体变软还轻飘飘的，寒意蔓延到全身各处，像是风从脚下而来，贯穿整个身体，五感倒是都还在，只是没有一点力气。

  她本来闭着眼睛节省精力，可突然感觉脸上有一滴温热的液体，她费力睁开眼睛一看，富江的表情异常狰狞，他的眼眶里一滴滴血泪，在洁白无暇的脸上划过，像是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富江视线一片模糊，却精准地捕捉到她睁开了眼皮，他弯腰低头用冰凉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声音艰涩暗哑，带着恳求：“小雾你醒了，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求求你，别闭眼。”

  白川雾凝视着富江痛苦的表情，她的睫毛微颤，敛去内心的不舍和遗憾，尽管她真的不想死，但是她对死亡这件事早有觉悟。

  在这个世界里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到的，如果不能彻底脱离这里，就算不是人头气球，她迟早也可能死在别的什么污染物手里。

  只是有些可惜，自己才深入认识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要化作这里的养分了。

  尽管她确实很不甘心，但是也无可奈何。

  白川雾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车窗外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应该很快就要到地狱汤了，不过她觉得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眼珠子转了转，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她连伸手擦去富江的眼泪都做不到了。

  她的手脚都麻痹失去知觉，刚刚还能动动手指的……

  算了，她又将视线投回到富江身上，心想这样死在他的怀里，其实也很好。

  至少自己那些关于和富江的未来的困扰，都不用再考虑了，不用想任务完成后，要是带不走他怎么办；不用考虑到别的世界后，他要是还保持着非人类的思维乱来的话，自己要怎么做才好；更不用思考这个笨蛋弄出来那么多分身，她要不要都带走，还是只带走一个，这种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的事情。

  怎么血泪越滴越多，她竭力想看清楚富江此刻的表情。

  富江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体，周身阴郁森然，无意识显露的表情无比恐怖，红白相间的脸皮之下，躁动的肉不安地抽搐着，任谁一看他现在的样子，都不会觉得他是个正常人类。

  他发觉她似乎没有要闭眼的意思，又忍不住高兴了一些，仿佛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救命稻草，用目光贪婪又专注地描摹着她的脸庞。

  小雾是好一点了吗？看上去有精神了呢，她的眼睛依旧美丽，散发着浅色琥珀的柔光，甚至是微微弯起的。

  让他想到教堂里悲天悯人的圣母像，圣洁而温柔。

  可为什么自己的血泪止不住呢？还弄脏了她的脸，看上去倒像是她在哭泣。

  富江伸出手想为她擦干净，却又在碰到她皮肤之前收回冰冷的手。

  他不敢多碰，生怕自己的动作只会加速她的离开。

  白川雾看着他强行扭过去的侧脸，却在心里想，富江还是那个爱哭鬼撒娇精，早知道就多让他叫自己几声姐姐了。

  外面街道的招牌很熟悉，车子行驶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但是距离地狱汤起码还有十分钟的路吧。

  白川雾觉得视线开始发黑，呼吸也只有出的气了，她撑不住犯困的眼皮，闭上了眼睛。

  “小雾，你别睡，听我说话吧。”

  “你还记得吗？在黑涡镇你把我从土里抓出来，那是我们的第二次的握手，你的手很温暖，我一直记得当时的感受。”

  “后来无论如何，你的手都不曾和他人一样，向我举起尖刀，我就觉得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

  笨蛋，我一开始是不敢呐，白川雾听到他急切又有些哽咽的声音，脑子里模糊回应。她又感觉到脸上的湿意更重，滴滴答答落在心头。

  独角兽

  别哭了，富江，其实就这样听你的声音睡着也很好。

  血色液体从她的脸颊处向下滑落，还是温热的呢，来自富江的血液。

  她微微张开嘴，任由他的血打湿自己干涸的口腔。

  尝起来是腥甜的，却有着奇异的香味。

  她已经失去了吞咽的能力，却莫名觉得血液自己顺着喉咙，钻进了胃里。

  怎么回事呢？

  她此刻思维迟缓得厉害，比爬行的蜗牛快不了多少，应该说处在思维溃散的边缘，但是本能的求生欲让她还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

  她听到富江突然停止了说话，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莫名诡异地低笑两声，随后白川雾感觉到他吻开了自己的唇，将更多的血液渡了进来。

  而后血液开始灼热起来，一点点在她体内燃烧一样，带给她温度。巨大的空洞似乎被什么填补住了一样，寒气渐渐止住，心脏被什么包裹着，缓慢而有力地重新跳动。

  双一差点被急转弯甩飞出去，他本来就不算干净的脸又和后备箱的灰尘反复摩擦，彻底搞得自己像垃圾桶里的破烂。

  他抽空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个人在搞什么，最后的吻别吗？那个男人疯了吧。

  真是让他恶心坏了，那个女人死了没有，应该死了吧。他想通过外面的人头气球的状态来判断早川舞的死活，但是奈何他现在只是个20cm左右的破布娃娃，视野十分受限，加上又是在后备箱里，根本看不到。

  他又在心里嘀咕，这男的到底要傀儡开去哪里啊，离开城市以后，又走小路来了附近的这个小镇，也不知道要干嘛。

  双一正想着呢，车辆猛地一刹车，他抓也抓不住直接滚到了座位底下。

  还好没有人发现自己，他等到男人抱着早川舞下了车，傀儡也跟着走了才敢动。

  可恶，他的布身体卡在了缝隙里，他拼尽全力花了好大一阵功夫才挤出来。

  双一决定趁此良机，赶快逃跑。

  那个傀儡身体他也不要了，自己还是先远离那个神经兮兮的疯男人比较好。

  他好不容易爬起来，在打开车门的时候才发现，车子被反锁了，他出不去。

  该死！碰到他们真是倒霉透顶！

  双一气得在车上原地蹦跶几下，还没等发泄出心中的怒火，他看见刚刚离开的男人，带着傀儡去而复返，吓得他立刻又躲了起来。

  不过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不是发现了自己，而是有别的事要做。

  漂亮的男人指使傀儡将绑在车上的两只人头气球拆了下来，早川舞那只气球已经干瘪了一半，勉强看得出人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几乎是靠着莉亚的人头气球才能飞起来——两幅合金手铐将它们两个连接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无法分开。

  接下来的一幕则让双一大吃一惊，因为男人转身时，露出了身后坐在轮椅上的早川舞。

  她换了身美丽的衣服，头歪倒在一侧，闭眼似乎睡着了。

  但是她的脸细腻平滑，饱满又有弹性，并没有像气球一样干瘪下去。

  这怎么可能呢，刚刚在车上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那个时候早川舞的脸已经瘪下去一部分了。

  正当双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看见了更让他迷惑不解的情形：

  漂亮的男人指使傀儡将气球拉近，然后亲手把早川舞的脖子套在了气球的绳索上，人头气球瞬间收紧了套索，它们的桎梏也被放开，在得到自由的一瞬间，两只气球依偎在一起，朝着天上飞去，早川舞也被吊着一同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