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裴嘉
  英朗没有考虑多久,便接受了祁无忧的安排。

  二人回到了她待字闺中时居住的长春宫,物是人非自是不消说。

  殿中只有他们两个,可见危急存亡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唯一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他。

  英朗问:“你没有找晏青?”

  祁无忧瞥他一眼,没说实话:“我知道你们两个不对付,倒也不用非要你们一起共事。”

  这话由她说出来分外体贴。英朗心知其中有收买人心的成分,却仍然不由自主,心猿意马。

  他们两个不对付,是因为谁?

  但他嘴上却说:“公是公,私是私。我和他都是恩怨分明的人,不至于不明事理。同朝为官,岂可老死不相往来。照章办事就是了。”

  祁无忧对此无可无不可。

  他们两个大男人,这点事都调和不好,还要她来操心的话,就太没用了。

  但是说到谁恩怨不分,谁不明事理。她难免想到夏鹤。

  夏鹤只会说晏青的坏话,英朗则说晏青的好话,倒很会投其所好。相较之下,他是个懂事的男人。但祁无忧既不欣慰,也不动容。她以为自己只是没有闲情风花雪月,没有深想是英夏两人根本不同,还是晏青于她而言的意义不再。

  她道:“母亲应该会对许氏母子下手,崇华宫那里务必守好。”

  英朗却说:“许妃背叛了你,你确定还要留她一命?”

  他没有再提夏鹤的名字,但是祁无忧应该明白,如果不是许妃放冷箭,夏鹤根本不会知道他们的过去。

  祁无忧的眼珠对着他一动不动,目光几乎把他射穿,不费吹灰之力获悉了他心里的念头。

  英朗让她看着,只感受到了她对他的专注。即使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也前所未有。祁无忧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已躺在其中而不自知。

  祁无忧收回目光,没多说,道:“我还要利用她挟制许威。”

  “许威不在宫中,你要派谁去拿他?”

  英朗说着皱起眉,又想到缺席的晏青。

  晏青和朝中百官一样,快要就寝时接到皇帝传召的消息,才跟晏和一道匆匆入宫。同僚知道他跟祁无忧关系密切,不乏有试探的心思,他却连她此刻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

  钟鼓迟迟,夜色漫漫。祁无忧和英朗登上宫门楼上,俯瞰百官群蚁排衙。守卫来报,许威迟迟未至,不知他是否听到了风声。

  过了一会儿,斗霜拿下一道城门的消息送到,但李定安却没有音讯。斗霜怀疑他已被许威拿下,请示祁无忧是否让她尽快增援。

  一喜一忧两个消息传来,英朗才知道祁无忧的调度,稍作心算便知众寡悬殊。他道:“杜琼枝那里只有几百人,碰上许威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我带两千人去。”

  他跟斗霜共事已久,习惯了叫她的本名。祁无忧没有功夫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命令道:“你带两千人就不是以卵击石了?你给我看好宫城。”她的态度不容置喙:“英朗,我信任你才把后背交给你。你想辜负我的信任?”

  仅一句话就将英朗拿捏得死死的,他不再反对。但兵力不足,许威却控制着庞大的禁军,他得为祁无忧的安危着想。

  “谁说人不够用?”祁无忧道:“武平还有三千人。我已经给梁飞燕送了信,约定在城阳门碰头。里应外合,必让许威束手就擒。”

  英朗一听她想一出是一出,马上又反悔了:“并非我小觑武平军,而是李定安已经不敌,她们突然赶鸭子上架,如何跟许威硬碰硬。你还是留在宫中,让我去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将危险留给别人承担的人?”

  祁无忧哪里听劝,转身下楼。她说这种危机关头,只让梁飞燕她们去冒险,无异于把自己的命都交到她们手里。从这个方面考虑,她可没有那么信任她们,也不会信任任何人。

  英朗这才放下异议,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下门楼。

  祁无忧又说:“况且,许威手下的禁军恐怕还以为自己杀的是叛军,不知自己才在造反。我一现身,他们就会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得相当乐观,但短短一个晚上,公主逼宫弑父的流言已经甚嚣尘上。

  祁天成午后毒发,贵妃却一直断断续续往内阁送批复好的折子,佯装一切如常。这时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皇宫又让英朗围得形同铁桶一般,一步请君入瓮将朝中文武都扣留其中,难说里面没有阴谋诡计。

  祁无忧带着斗霜一众赶至城阳门,宽阔的大道已经尸横遍野。武平营的士兵诚如英朗所言,赶鸭子上架,这就是她们第一次面对战场,受到的震慑不可估量。

  李定安身负重伤,仍在负隅顽抗。他挥着血剑,却无法逼退不断从黑夜中袭来的万马千军。

  祁无忧瞄准许威喝道:“许威,你要造反?!还不停手!”

  禁军中不乏认得她的士兵,许多人不等许威发号施令,一见她的威仪便收起了刀枪。一声“造反”立即唬住了众将士,谁也不敢再动。

  李定安杵在尸海中,自己身上的血也快流干了。他望了祁无忧一眼,直直地半跪了下去。

  祁无忧没有下马,而是侧头对左右说道:“把他抬下去看看伤。”

  冰冷的月光下,他的伤触目惊心,被抬近了一看,已经有进气没出气,说话都困难了。

  他抓住祁无忧的衣摆,不肯离开,用仅存的力气艰涩地说道:

  “……无忧,你还在因为那件事……怪我吗。”

  “我真的尽力了……”

  祁无忧说:“我知道。你快去疗伤。”

  李定安扔抓着她不肯走,满手的鲜血在她的衣摆上渗出了一片阴影。

  虽然他向来贪生怕死,但这次也想让她看得起。不论世人怎么说他骄奢淫逸,至少在她眼里,他可以做到不比其他男人差。

  他问:“……你原谅我,好不好。”

  祁无忧回答不了。

  李定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固着,生命的光从中慢慢消散了,只平静地倒映着天上的星河。

  祁无忧能做的,只有为他合上眼帘。

  今夜,已有两个声称爱她的男人死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弄不清楚爱究竟是像生死一样沉重,还是因为泛滥汹涌而廉价。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夏鹤,在心里怨毒地念着:你看我是怎样对其他男人的,我对你已经足够好了。

  但是转念,她又将他抛之脑后了。

  许威正骑在马上,隔着老远骂她:“建仪!你小小年纪蛇蝎心肠,胆敢毒杀君父,谋权篡位?!”他对身后的禁军声称清君侧,要众人随他杀进皇宫,拥立皇子殿下即位。

  黑夜中,火把烧得太旺,滚滚油烟冲淡了月色,祁无忧被熏得眯了眯眼。

  她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既然我杀了老的,又怎么会给小的留一条活路’。等你杀进皇宫,哪里还有什么皇子殿下,只有你自立为帝了!”她反将一军:“许威,你才是大逆不道!”

  许威从来没想过他还有机会当皇帝,冷不丁被扣了一顶大帽子,既不敢置信,感受到莫大冤屈,又莫名热血澎湃。

  祁无忧又道:“就算你今天跟我鱼死网破,许明舒和祁鸿宝也活不成!我死了,这天下还是会在祁家人手里。”

  “你们祁家人内讧这么多年,成王让你坏了名声,祁玄则不是天家血脉,祁玉堂也被逐出宗室。祁家还有什么人配坐皇位?”

  “你忘了一个人。”祁无忧道:“还有祁兰璧。”

  “丹华郡主一介弱质女流,凭什么?坐天下是你们姑娘家家的儿戏吗!”

  祁无忧不动如山,问:“她背后还有一个夫家,你看看徐家敢不敢?”

  说到徐昭德,许威不得不掂量掂量。但他说了那么多,狼子野心早就被煽动得昭然若揭。

  祁无忧执着马鞭喝道:“你想用你妹妹和外甥的血给你铺路,只怕铺的也是黄泉路!现在束手就擒,我把许明舒和祁鸿宝送到许府跟你们阖家团圆。你敢动手,你们一家就只能到地下相见了。”

  许威迟疑了片刻。

  现在束手就擒,只怕祁无忧出尔反尔,最后全家上下通通不留。外甥尚在襁褓,就算成功即位,也少不了太后临朝称制,到时还是要倚赖他这个国舅,真不如一步到位。将来等祁鸿宝长大,他还政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更不如现在自立。

  他动了动腰间的宝剑,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透过长空传入祁无忧耳中。

  只要许威死了,许妃和她的儿子就再无翻身的指望。

  她就是要许威非死不可,哪有这么好心让他们一家团圆。

  *

  “陛下。”

  ……

  “陛下?”

  祁无忧从混沌中回神,发觉薛妙容是在叫她。

  她动了动身子,硬挺的素服立马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昨夜,贵妃含泪声称皇帝驾崩,宣读了遗诏。祁无忧带着许威的人头和骁健营回到皇宫“奔丧”,血色和刀光吓得群臣噤若寒蝉。后来不知谁带头山呼万岁,其余人等只见许威碗大的口子,血都没干,皆战战兢兢俯首称臣。

  一整夜,祁无忧只来得及换了身孝服,几乎没有合眼。外面说她逼宫弑父的传言还未平息,给祁天成下毒的真凶更没有伏法,萧愉吊唁的信却已经送到了。

  祁无忧甚至不必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读完信,她便让薛妙容不用忙活了,萧愉就是散播谣言的黑手。

  “他不肯一个人承担谋权篡位的罪名,就要拉上您一起。”薛妙容忍不住说:“这不是非要毁了您不可吗。”

  祁无忧总不好说谋权篡位,她的确做了。

  不过萧愉是个疯子。现在就是告诉她,萧愉便是鸩杀祁天成的真凶,她也觉得合情合理。

  两人说这话,殿外又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登极大典还有些时日,英朗不敢掉以轻心,皇宫内外处处戒严。

  祁无忧让薛妙容回去休息,自己也靠着椅子假寐了会儿。

  她闭着眼睛,听见英朗迈进殿里,脚步声愈来愈近。他从此就是禁军统领,俨然是她身边数一数二的近臣。

  她想,英朗算得上尽忠职守,比她想象得忠心。亲自值守了一整夜,这会儿几乎守到她的床边了。

  祁无忧感受到英朗走近,也不睁眼。

  随即,男人将她从椅子里抱起来,似在向寝殿里走。

  她睁眼:“你放肆。”

  这个时候,英朗该立即把她放下,伏地说一声“臣罪该万死”。

  但他面无表情,荣辱不惊:“我放肆了何止一次两次。以前,你不好光明正大治我的罪。现在你是九五至尊,君要臣死,没人置喙。”

  英朗径直将她抱上龙床,仍视她为千娇百宠的公主殿下。

  “随你处置吧。”

  年少时的青涩旖旎突然在这时破茧而出。祁无忧也算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一眼就瞧出他这是又想爬她的床。

  她反手扣住英朗欲撤的手臂,问:“夏鹤尸骨未寒,皇考更是刚刚才撒手人寰。我不仅有孝在身,用民间的话说,还是新寡。英朗,你这时候献殷勤,是何居心?”

  “论公,臣为君分忧代劳。论私,”英朗说得问心无愧,“我替他照顾你。”

  祁无忧冷笑:“你替?你怎么替?你有一分像他吗?”

  英朗不答,也回答不了。他半跪在床边,幽深清寒的眼睛注视着她。

  “我不像他。”他道:“事情演变成那个结果,绝非我的本意。但无论如何都是我对不起他,这点我百口莫辩。你是他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若你过得不痛快,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瞑目。”

  祁无忧不冷不热地说:“你们男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复杂。”

  英朗道:“我只想补偿他。”

  “补偿……”祁无忧从床上支起身子,动作轻缓柔软,危险得像条白蛇,“我想起来了。有件事,的确是你能替他分担的。”

  英朗半跪许久的身躯刹那麻痹了。

  祁无忧靠近他,吐气如兰:“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撩人,毒药似的淌进他耳朵里。英朗呼吸变沉,蠢蠢欲动。这时,他也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他闭上眼睛,极力克制,却听祁无忧用最撩拨人心弦的声音,说出了她残忍至极的秘密。

  “英朗,我已经有孕在身了。”

  “怎么办,你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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