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作者:飞天小弗朗
  采茶、修剪茶树、插秧、摘莲蓬、摘杏子、打板栗、钓鱼、摘柿子、吃石榴、腌咸菜、烤板栗红薯、堆雪人……

  茶山村落的一年四季就这么过去,田酒过得悠闲又充实。

  初夏时分,又一场急雨驱散暑气,田酒刚跑回家门口,既明撑着那把油纸伞站在石榴树下,眉目被氤氲水雾染上湿意,眼珠漆黑如沉在水底的乌木。

  这一幕如同回忆里的场景重现,田酒停住脚步,敏锐察觉到不对。

  “既明,你怎么来了?”

  既明深深望着她,忽然快步走上来,单手将她抱入怀中。

  天青色油纸伞下,既明面如冠玉,眼底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田酒被雨水打湿的衣裳濡湿他身上的长衫,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你……怎么了?”

  田酒挣扎,既明紧紧抱着她,冰凉面颊贴着她的脸,细微颤抖着。

  “小酒,嘉菉他……去了。”

  “去哪里了?”

  田酒仰头,执拗盯着他,眼底泛起一层红,仿佛只要既明不明说,一切就都是假的。

  既明不忍说出那个字。

  “他,再也回不来了。”

  田酒身体一晃,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脑袋上,瞬间头晕目眩,眼前大块一块的黑斑闪烁,叫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东西。

  她茫然而又麻木地捂着心口,心脏乍然泛起的刺痛尖锐到冒着寒气,叫她瞬间疼弯了腰。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也不记得既明说了什么,只觉得世界在眼前扭曲变形。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既明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

  “小酒。”

  田酒目光迟钝地转动,对上他忧愁的眼睛。

  “嘉菉……死了?”她语气像个茫然的孩子。

  既明别开脸,不忍看她的眼神,但一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前些日子他还给我写信呢,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死了?”田酒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信,他不可能会死。”

  “小酒,战场刀剑无眼,讣告都发过了,是真的。”

  既明的话一句句落下来,像一场暴雨,淋得人睁不开眼睛。

  田酒眼底慢慢湿了,泪珠顺着面颊滑下来,无声而汹涌。

  不是说好让她等他吗?

  她还等着他回来,想看他们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既明擦去她的泪,可擦不尽,他俯下身,轻轻将她抱入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颈,任由她滚烫的泪打湿他胸前的衣裳。

  晚上田酒吃不下东西,既明抱着她,和她一块躺在小床上。

  两个人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这么静默躺着。

  窗外太阳下山,黑幕降临,月亮爬上树梢,鸟鸣暂歇,知了无休止地嘶鸣。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撞开了门。

  手背上传来热乎乎湿哒哒的触感,田酒眼珠转过去,大黄正起劲用舌头舔她的手,用嘴筒子拱她,呜呜叫唤。

  在它身后,大黑叼着狗碗端坐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田酒。

  田酒抬抬手,只是一顿饭没吃而已,她似乎虚弱了不少。

  大黄把脑袋塞过去,毛茸茸的狗头顶着田酒的手,田酒揉揉他的耳朵。

  “你们饿了是不是?人不吃饭,狗也得吃。”

  她声音喑哑,未进水米的唇起皮干裂,说一句话就裂出一条血缝,唇齿间一阵血腥气。

  田酒刚撑起身子,既明先一步下床,回身揉一揉她的头,沙哑嗓音仍是温柔的。

  “你起来坐会,大黄陪着你,我去做饭,好吗?”

  大黄摇摇尾巴,小毛脸上满是担忧。

  田酒轻点头:“嗯。”

  没过多久,既明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回来,他用筷子挑起面条吹凉,送到田酒嘴边。

  田酒嘴角动了下,或许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的手还抬得起来,吃饭的力气还是有的。”

  田酒接过筷子,汤面端到面前,埋头吃起来。

  她不是那种一心痛就虐待自己,或是寻死觅活的性格。

  当年阿娘去世时,和天塌了有什么分别,她比现在更伤心,可她仍旧能照顾好自己,把自己养得身强体壮。

  如今也一样。

  既明就这么留下来,刚开始时,两人话都很少,即便田酒如往常一样生活,但那股淡淡的悲伤始终挥散不去。

  可时间是无声无息的良药,再深的伤疤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愈合。

  尤其既明一直有意冲破那股忧伤的氛围,他对于嘉菉的死同样惋惜悲痛,但不代表他能接受田酒一直缅怀他逝去的弟弟,甚至于完全看不到他的存在。

  嘉菉在时,他没有机会。

  如今嘉菉不在,田酒该看到他了。

  小院子里,她们和从前一样纳凉,躺在躺椅上看星星。

  两把躺椅挨得很近,既明手肘搭在扶手上,冷白手腕弯折,轻摇着扇子。

  轻风吹起田酒腮边发丝,她望着遥远的明亮星星,忽然开口。

  “既明。”

  “嗯?”

  “你说,嘉

  菉现在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既明摇扇的手微顿,近来他时常避免提到嘉菉,但有时又觉得,多提一提也好。

  “或许吧,”既明也看向夜空,缓声道,“他远远地看着你,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过得幸福安稳。”

  既明说着,手掌越过界限,轻轻盖住田酒身侧的手。

  田酒手动了下,没有躲开,既明手掌用力,把她的手握进手心。

  “小酒,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他倾身过来,眼珠雾蒙蒙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可怜,却又压抑着某种未知的兴奋。

  田酒回望着他,片刻后,她问:“你不回上京了吗?”

  既明摇头,捧起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缓缓垂眸,语气低沉。

  “回去只怕我也要死,小酒难道不愿意收留我吗?”

  田酒目光震动,一个轻飘飘的死字让她面色骤变。

  她反握住既明的手,承诺道:“你当然可以留下,你想住多久都行。”

  原本对于既明嘉菉的离开,田酒只当做人生的普通分别,可她没想到,与嘉菉的一别竟然是永别。

  这种情感转移到既明身上,她不想他离开。

  好似再一次分别,又会带来不好的事情。

  更何况,嘉菉离开,她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留下来的既明。

  可事实上,生活中是既明照料她更多,嘉菉不在,既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事情。

  做饭洗衣、清洁卫生、料理菜园,包括山上的一系列农活,几个月下来,整个人甚至壮了些,胸膛更宽阔,比从前仙气飘飘的贵公子模样更稳健。

  长长的夏天结束了,秋日气候凉爽,落叶纷飞。

  田酒带着大黄大黑在门口丢沙包玩,既明围着围裙,出来喊她们:“小酒,饭好了。”

  田酒一个用力,沙包远远丢出去,大黑大黄一齐奔出去,田酒扬声道:“你们捡回来就吃饭!”

  她转身跑回家,面上带着笑。

  夕阳光辉洒下来,既明站在家门口,发丝染上浅浅金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为田酒擦去面上的汗珠。

  “热不热?有镇过的甜瓜和李子,先吃一些?”

  既明牵着她往家里走,田酒笑:“你可真贤惠。”

  既明回首,眉目含笑,没做声,但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两人在小院子里吃过晚饭,既明沉默地收拾好,灶房里烧好水时,他还坐在田酒身边,一言不发。

  田酒觉得奇怪,他今天话格外少,也没有多碰碰她的手或是脸。

  不太对劲。

  “你不开心?”田酒拍了下他的手臂。

  既明想事情想得出神,吓了一跳,见是田酒,下意识露出个笑。

  “没有的事。”

  田酒不信:“自从白鹤送信过来,你看过之后就一直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既明想起那封信,眸色黯了黯。

  那是一封捷报。

  所有人都以为死去的叶嘉菉又活了过来,边境战况势如破竹,按形势来看,要不了几个月,他就能班师回京。

  那回京之后呢?嘉菉会做什么显而易见。

  他会来找田酒,田酒会对他的死而复生欣喜若狂,她们会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嘉菉没死,其实既明也是高兴的。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他也不愿看嘉菉年纪轻轻,就此死去。

  可高兴之后,现实的一切问题纠缠上来。

  他本来以为他还有长长的一生,可以让田酒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接受他,爱上他,离不开他。

  他并不想在弟弟死后,猴急地凑上去痴缠求爱。

  田酒也确实待他一日比一日亲近,给予他更多的关注。

  但嘉菉死而复生的消息打乱了一切,他没有时间来等田酒慢慢爱上他了。

  一旦嘉菉回来,他此生唯一的机会就要失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

  “信上都是上京的烦心事,好没意思,就不说与你听了。”既明搪塞。

  “原来是这样,如今那些事和你都没关系,白鹤怎么还写信来烦你,下次不准他写了。”

  田酒不做他想,还怪起了白鹤。

  既明笑笑:“下次一定不让他写了。”

  他没给田酒再说话的机会,起身去灶房看了眼,回头道:“水烧好了,小酒现在要不要洗澡?”

  “洗。”

  田酒应声,早点洗早睡早起。

  既明很快收拾好,田酒进了屋,里屋摆着木桶,换洗的干净衣裳放在一旁。

  她探进手,水温不冷不热正好。

  一切都很好,可早该出去的既明,却杵在木桶旁不动弹。

  田酒奇怪:“你还有什么事吗?”

  既明温声走来,手掌搭上她的肩,轻轻捏了下。

  “我听说,泡澡时按摩能舒缓疲惫,放松身体……”

  他靠近,另一只手滑下去,轻轻揽住她的腰身,若即若离。

  “小酒要不要试试?”

  他说话时的热气撩过耳尖,田酒打了个颤,眼睛瞪圆看过去。

  既明垂着脸看她,长长睫毛垂落,眼底眸光半遮半掩似含情,嘴角微微翘着。

  “你要和我一起洗澡?!”田酒惊讶到失声。

  既明张口,半晌低低笑了下,轻捏她的脸蛋。

  “小酒如果想要的话,我乐意奉陪。”

  “不要不要,你出去。”

  田酒推着他,把人赶了出去,又啪一下关上门,像是生怕他要闯进来。

  田酒顺了顺胸口,脱去衣物坐进木桶里,好一会,又回头看了眼木门。

  既明消停了这么多天,怎么突然又开始勾引她。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门外的既明站在原处,静静看着木门,耳边能听见屋内的细微水声。

  即便被拒绝,他也没有丝毫恼意。

  田酒会接受他的。

  夜里,轰隆隆电闪雷鸣,暴雨噼啪斜打在窗户上,睡得香甜的田酒皱皱眉,翻了个身。

  忽然,一声惊叫响起。

  田酒眉毛动了下,眼睛猛地睁开。

  不对,是既明的声音。

  田酒立马翻身下床,推开门。

  堂屋里一盏烛光微弱的油灯正在风中闪烁,带动影子幽灵般闪烁。

  既明坐在床上,神色惊惶,朝她伸出手。

  “小酒!”

  “怎么了?”

  田酒快步过去,握紧他的手,这才发觉他手心冰凉。

  离得近了,田酒看见他额前发丝凌乱,汗湿耷拉在脸上,蹙眉抿唇,冰雪做的人要化了似的。

  田酒赶紧坐到床边,轻拍着他的肩:“发生什么事了?”

  既明紧紧攥着田酒的手,按到胸口,叫她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小酒,我害怕……”

  闪电尖利划破夜空,屋子里明亮一瞬。

  既明脆弱眸光暴露在田酒面前,不安颤动着,眼珠湿漉漉的,唇被咬得发白。!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