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飞天小弗朗
田酒懒懒不想动,半梦半醒间,温热湿润的布巾轻柔擦拭身体。
她哼唧了声:“嘉菉……”
床榻下压,一个吻印在眉心,她落入熟悉的怀抱,肌肉紧实,火炉子热乎烤着人。
田酒缩进去,睡得香甜。
冬日清晨没有鸟鸣,吵醒她的是远远的隐约人声,睁眼时,房间还昏暗着。
田酒打了个呵欠,头一歪,脸蛋压上嘉菉胸口的蜜色皮肤,上面还带着个牙印,是她昨天啃的。
牙印隐隐有血丝,田酒不记得自己咬得那么重。
她嘟起嘴巴,亲了下牙印做安慰。
胸膛震动,头顶上传来低低的笑声。
田酒抬头一看,嘉菉正垂目望着她,嘴角勾着一抹笑:“咬都咬了,现在才想起来补偿我?”
“怎么,不行吗?”
没想到全被他看见了,田酒扑上去,做势龇牙。
嘉菉任由她扑倒,笑得满面春风。
“行,当然行,我人就在这,酒酒想亲就亲,想咬就咬。”
他这么听话,田酒倒凶不起来了。
她趴在嘉菉胸口,摸摸他的脸:“你怎么醒这么早,天还没亮呢。”
嘉菉侧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亲:“见了你,高兴得睡不着。”
他没说实话。
他在外面睡不着,回家见到田酒,睡得着但又舍不得睡,想要多看看她。
“有这么高兴吗?”田酒下巴在他胸口肌肉上晃了晃。
“高兴得不得了,”嘉菉笑,手掌抚上她后腰,“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田酒动作一顿,脸蛋微微红,当即道:“没有!”
“真没有?”
嘉菉眯了眯眼,在她逃跑之前揽住她的腰,把人箍回怀里。
“不说实话,我就亲自检查一遍。”
田酒挣扎,他手臂铁铸似的,掰也掰不开。
他就这么抱着她坐起来,真要去拉她的亵裤,田酒推他的手,往他怀里缩。
“就一点点,不算什么。”
嘉菉眼神上下扫视她:“是吗?哪里有一点疼?”
“就……腿里面。”田酒声音小了些。
“我看看?”
嘉菉担忧,昨天晚上看起来只是有些红,看来还是他疏忽了。
他流露出明显的愧疚,田酒拉开他的手,护住自己的裤子。
“就一点点,是你非要问我才说的,你不准看。”
她警惕地盯着他,嘉菉只好松开手:“好好好,我不看。”
田酒还是不信他,直接跳下床,迅速穿好衣裳跑开。
看她灵活的动作,确实不像有大碍,嘉菉这才稍稍放心,跟着起床。
烧水洗衣,点火做饭……他无比熟练又自然,就像他从未离开过,就像这只是他们平凡日子中的一天。
田酒也跟着他转,又被他按着肩膀送回堂屋,炭火燃得旺,桌上摆着各式零嘴。
“你歇着,就这么点活,别和我抢了。”
嘉菉说得认真,田酒只好坐回炉火前,烤得脸蛋红扑扑时,嘉菉端着两碗面回来了。
鸡汤煨的面,清亮汤水上飘着几点油花,面条鸡蛋青菜肉块整整齐齐地卧着,瞧着让人眼前一亮。
“尝尝看?”
嘉菉端着碗却不吃,目光只盯着田酒的反应。
田酒呼呼吹凉面条,吃了几口,一个劲地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尤其是在她吃了这么久自己做的饭之后,嘉菉的手艺显得格外突出。
嘉菉眉目舒展开,笑了:“你还喜欢就好。”
田酒不假思索:“当然喜欢啦!”
两人肩挨着肩,一起吃完早饭,刚收拾完,院门被敲响,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探头进来。
“酒儿姐,给你拜年了!”
嘉菉和田酒一块冒头,小姑娘呀一声,眼神在两人间来回,半晌又憋出来一句。
“酒儿姐姐,姐夫,给你们拜年了!”
嘉菉乐了:“这小丫头嘴真甜。”
田酒赶紧起身,抓了一把糖块给她。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糖在村子里算是好东西,这么一大把她都不敢接。
田酒剥块糖塞进小姑娘嘴里,笑眯眯地说:“过年好呀!”
小姑娘高兴地含着甜滋滋的糖,大声道:“过年好!”
她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小孩,嘉菉得了无数声姐夫,锋锐眉眼都浸透笑意,和田酒站在一起,给拜年的小孩发糖果。
直到太阳升高,人才少了些。
田酒往外张望:“应该没什么人来了,我们回去吧。”
一转头,一块糖塞进她嘴里。
田酒懵然眨眨眼,嘉菉也叼着块糖,低头用糖碰了下她嘴上的糖。
“酒酒,过年好呀。”
田酒眼眸一弯:“嘉菉,过年好呀。”
两人含着糖,腮帮子都鼓起来,嘉菉随手抓了把檐下冰绵绵的雪,在掌心压实,滚了滚,滚出个圆溜溜的球。
他看了会,突然道:“酒酒,我们去堆雪人吧。”
“堆雪人?”
年前刚下雪时,田酒兴致勃勃,天天和大黄在雪地里玩耍,现在都不稀奇了。
“对啊,我堆一个你,你堆一个我,怎么样?”
嘉菉提议,眼睛亮亮,田酒被勾起兴趣:“好呀。”
院子里的雪被人踏过,都踩没了,门口石榴树下雪还很厚。
两人手牵着手蹲过去,田酒穿得厚,蹲得有些艰难。
嘉菉立马跑回去,拿两个小凳子摆上,他到处集雪,雪球滚雪球,越滚越大,滚出五个球来。
田酒坐在凳子上,把两个大雪球摞在一起,压了压。
“你怎么弄了五个球?”
嘉菉弯着腰,拍实大雪球,理直气壮道:“我比你高,当然要多用一个球。”
“你又没比我高半个嘉菉,凭什么多用一个球?这个球是大黄才对!”
田酒反驳回去,雪地里玩耍的大黄听见主人的声音,甩着尾巴跑过来,嗷嗷地叫唤,鼻子一下戳在雪球上,戳出一个凹痕。
田酒笑着揉大黄的耳朵:“是啦,这个球是你。”
“那就是它吧。”
嘉菉也靠过来,两只手冰凉凉,怕冰着田酒,只用脸颊去蹭她的脸,高挺鼻梁给田酒脸蛋压下一个小窝。
田酒笑着躲避,嘉菉还追过来,鼻头和嘴唇温凉,追着田酒蹭。
“你有了大黄,就忘了我。”嘉菉控诉。
“你才来多久,就和大黄比?”
田酒笑嘻嘻地躲,手指头往他脖子里塞,冰坨子似的。
嘉菉闪身到她背后,搂住她臂膀一个用力,就把田酒抱起来转圈。
田酒后背靠着他胸膛,两条腿乱瞪:“你放我下来,你耍赖!”
嘉菉低头咬她的耳朵,热气呼红耳廓,故意恶狠狠地说。
“不放不放就不放,好不容易捉到一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放了你我晚上吃什么?”
田酒啊一声,手伸过去抓他,被他扣住手腕压在背后。
“你还想吃我?我放大黄咬你!”
田酒仰头,嗷地做出咬人的模样,嘉菉闷声发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晃了晃。
“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田酒头往后一仰,就要给嘉菉一个头锤,嘉菉赶紧分出手来,挡住她的额头,好笑地揉了揉。
“是不是傻,你不怕疼吗,我骨头硬,给你撞坏了怎么办?”
“骨头硬?我看没有多硬嘛。”田酒甩开他的手,眯着眼睛哼笑。
嘉菉一愣,反应过来,失笑着拧拧她的耳尖。
“这么快就忘了,昨晚是谁哼哼唧唧一直哭呀?”
“忘了!”
田酒不甘示弱地瞪他,在他怀里扭了扭,想挣脱出来。
嘉菉手臂箍得更紧,压住她腰身,越扭反而贴得越近,近到能感受冰天雪地里不该有的滚烫温度。
田酒眼睛一眨:“你……这是白天!”
嘉菉垂首,侧脸贴着她的侧脸,亲了亲她颤动的眼尾。
“它在裤子里,可看不见白天黑夜,只知道酒酒一直在蹭它。”
“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松手。”田酒别开脸,鼓着红润脸蛋。
“怪我舍不得松手。”
嘉菉就这么抱着她,两人七手八脚地堆起三个小雪人,两大一小。
田酒还来不及多欣赏,直接被他横抱起。
骤然悬空,她惊得抱住他脖子,两条腿晃了晃:“你做什么?”
“做点酒酒喜欢做的事情……”
田酒呸他:“什么喜欢做的事情,你胡说!”
“这可是你昨晚亲口说的,现在不认了?”嘉菉笑着用脸去冰她脖子。
“我……”好像还真说过。
田酒想了想,大方地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那做吧。”
除了过分刺激和失控,这事其实也挺舒服的。
田酒小腿在他臂弯里欢快晃动,嘉菉被她坦率可爱的表现逗笑,脚步更快。
大黄跟着两人,尾巴摇摇,还没进里屋,门砰地一声关上,拦住大黄的脚步。
它在门口呜呜叫唤两声,里屋响起人类的奇怪声音,没有人出来和它玩。
大黄只好甩着尾巴,出门去找大黑。
吃过午饭,嘉菉要离开了。
来回千里,路上不知花费多少精力才回来,能陪田酒身边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一夜。
但绝对值得。
嘉菉不要田酒送她,田酒坐在堂屋火炉旁,他才添了新炭,水缸添满了水,灶房里煨好了鱼汤。
田酒坐在红通通燃烧的炭火前,仰头看着他,张开手臂。
嘉菉半跪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两人没有说话,久久抱着。
直到他松开她,她说:“我等你回来。”
嘉菉浑身一震。
那天夜里,他的喃喃自语,他以为她没有听到。
他不想对田酒说些让她等他的话。
他不想让任何承诺成为锁住她的枷锁,即便只是一句随时可以翻脸不认的话,他也不愿意。
因为他了解他的酒酒。
她诚实而率真,即便只是违背一句话的错处和不安,他也不想让她承担。
嘉菉亲她的额头,亲她的面颊,亲她的鼻尖,亲她的唇,轻地像是蝴蝶不舍地掠过水面。
“你不用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说完,他起身离去,轻轻合上了门。
田酒眼底是张牙舞爪的火苗,耳边是噼里啪啦的火星炸裂声,远远风声马蹄声响起,大黄在院子里吠叫。
嘉菉走远了。
世界渐渐安静。
田酒坐了好一会,弯下腰,从竹筐里摸出一个红薯,塞到炉火旁,用炭灰盖住。
她趴在膝头,专注地看着火苗跳跃着,一会伸张一会萎靡,高低变幻。
良久,田酒用火钳子把红薯扒出来,表面一层黑炭。
她又等了好久,等到摸起来不烫手,她拿起红薯,掰成两半,又甜又香的橙红色内馅冒着热气,熏着她的脸。
她忽然愣住。
好可惜,她忘记和嘉菉一起吃甜甜的烤红薯了。
也忘记给嘉菉带些吃的上路。
怎么什么都忘了。
田酒拍拍自己的脸,一低头,看见手指头上的黑灰,低声道:“笨蛋。”
昼长夜短的时节过得很快,猫冬猫冬,猫着猫着就过去了。
下雪时还好,化雪时格外冷,风都是阴的,刮起来像是往骨头缝里扎冰刺。
即便艳阳高照,只要走到荫处,寒意瞬间缠上来,冻手冻脚冻脑袋。
田酒不怎么出门,这天气就连大黄都扛不住,天天和大黑窝在火炉旁睡觉或打架。
但田酒每天早晨会去看一眼石榴树下的雪人,雪人一天天变小,最后只剩下两个矮矮的突起。
田酒不再去看了。
春寒料峭时,梅花开了,田酒又迎来一个熟客——慈眉善目的白鹤。
按理说,他该带来一封信,但田酒不认字,因此他带来的是口信。
“田姑娘,大公子邀请你去上京小住,住处和马车都已备好,大公子特意嘱托,可以带上大黄。”
“不去。”
田酒拒绝得过分干脆,白鹤愣了下,才追问道:“田姑娘是有什么顾虑吗?你放心,任何问题大公子都能解决。”
“我没有顾虑,也没有问题,”田酒摇起一桶水,哗啦啦倒进盆里,抽空看他一眼,“我只是不想去。”
顾虑和问题可以解决,但自身意愿没法解决。
不想就是不想。
“田姑娘,大公子真的很期望你能去上京见他。上京和田家村不同,上京街市无数、繁华富庶,你会见识到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天地……”
田酒提水进灶房,生火做饭,白鹤一直跟在她身侧,不停劝说。
上京在他口中,已然比神仙住的仙宫还要好。
田酒听烦了,转头看着他:“既明只叫你来报信,没叫你强迫我吧?”
“当然,当然没有,”白鹤话顿住,又道,“大公子最是敬重你。”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劝了,除非你绑走我,不然我不会去的。”
田酒面色平静,白鹤踌躇又为难:“田姑娘……”
“你就把我的话带回去给他。”
田酒直接打断他的劝说,往灶膛里塞去年晒干的刺球做引火。
白鹤在她身旁默默站了会,知道劝不动,只好拱手告辞。
田酒过上和从前一样的日子,但更悠闲,李桂枝有些忙,田酒就在村里,带着两只狗生活。
春寒过去,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几乎快要到去年田酒把既明嘉菉带回来的季节。
嘉菉走后,又来过一次信,这次附信来的没有小木人,只有一叠银票,信纸上的小嘉菉越来越忙碌。
白鹤离去后,田酒没有再收到既明的信。
或许他生气了?
田酒猜想着,但她确实不愿意离开村子,去遥远的上京。
天气还没热起来,空气带着春天独有的芬芳气息,清明前的茶叶格外金贵,田酒和村里许多人家一样,上山尽可能多采摘茶叶。
但明前茶要想卖得好,需得仔细采摘,单芽无叶是明前茶中最佳的,价格极贵,但采摘起来相当麻烦。
即便采茶老手,一天下来也难采过五斤。
但若不论芽叶放开来采,熟手甚至能采到一天十斤呢。
田酒只采单芽,她如今不缺钱财,多采些明前单芽,自己还能留下一部分,炒成好茶叶存着慢慢喝呢。
她在茶树地里采茶,大黄和大黑在茶山上疯跑,到处钻。
春日常有绵绵细雨,半下午时天气阴沉,没一会就下起雨来。
细雨如针。
田酒没带蓑衣,用采茶的布兜顶在头上往家跑。
春日里气候变化得快,最容易得风寒,就算是壮如牛的人病上一场,也受不了。
大黄大黑不用她叫,从草丛里冲出来跟着她一块跑,皮毛湿得一簇一簇,甩头甩得到处都是水。
两人一狗跑在山路上,还好雨不大,布袋湿透之前,田酒跑回了家。
雨丝朦胧如烟如雾,石榴树下一道颀长背影,天青长衫,如茂林修竹,手执一把油纸伞,衣袂微湿。
田酒站住脚步,抹掉眼前的雨水,惊道:“既明?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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