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飞天小弗朗
  昼长夜短,炭火烧得红而旺,熏得人和狗都暖洋洋。

  田酒抓了把剥好的松子,嘎嘣嘎嘣地吃,手里捧着一本图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故事讲的是狐狸精和采茶女,听说是最近镇上最流行的话本子,老板见赚了大钱,又加上插画再版接着卖。

  田酒空闲得很,上回去镇上买年货,犹豫了下,还是把这本书买回来了。

  这书风靡小镇,因此找的画师技巧娴熟,画风简洁优美,每一页都有大片插画,用图画讲故事,文字大大缩减,也是为兼顾不识字的买家。

  田酒本来只是好奇,没想到居然很好看哎。

  并不像既明说的那样,纯然是个艳情故事,其实是个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就是三个人的爱情稍显拥挤。

  吃完一把松子,田酒又剥了个橘子吃,猝不及防地酸。

  她皱着眉,塞个杏脯进嘴里,才把酸味压下去。

  手上黏糊糊的,田酒去院子里洗个手,冰凉空气吸进鼻子里,一路到凉进肚子,空气冷而清新。

  田酒甩甩手,刚要转身回去,背后忽然传来呼唤声。

  “酒丫头!”

  田酒回头,李桂枝穿了件大红织锦短袄,脸冻得发红,两只手提满东西走来。

  远远看见田酒,她高声唤起来,整个人精神抖擞。

  大黑从隔壁冲出来,兴奋地蹦蹦跳跳,围着李桂枝摇尾巴,让她都没法走路。

  李桂枝轻踹它一脚,笑骂:“瞧你这亲热劲儿,上个月我不是才回来过吗?”

  “大黑这是想你了嘛。”

  田酒把人迎进来,李桂枝在廊檐下跺跺脚,提着东西进屋,感叹道:“哎呦,你这屋里可真暖和!”

  她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花纹鲜亮的新布、各种坚果糕点、钗环镯子,甚至还有一个大食盒,里面熏鸭烧鸡猪肘子挤在一起,香得很。

  “你可真客气,怎么带怎么多东西来?”

  田酒把肉菜放去灶房,灶房寒冷,东西一放过去就能冻住,用来保存肉食最好。

  她一回来,李桂枝笑着捏捏她的脸:“我现在日子好了,都是托你的福,这些东西算得什么,要是我长了十只手,保管叫你知道什么叫多。”

  她说得逗趣,田酒哈哈笑出来。

  虽说她一个人在家,也能自得其乐,但这种独处的快乐和朋友相聚的快乐完全不同。

  “今天巧珍阁不忙吗,你怎么过来了?”

  田酒拉着李桂枝坐到炉火旁,两只手搓着她冻凉的手。

  “年关近了,大家该买的都差不多买过,也没那么忙,”李桂枝反握住她的手,“再说了,就算再忙,也拦不住我来看你呀。”

  田酒笑,靠上李桂枝的肩头,蹭了蹭:“你真好。”

  “傻丫头。”

  李桂枝摸摸她的头,环视一圈屋子,看见桌上话本子和一堆小零食,再看到处摆满的木头物件,心里欣慰了些。

  “看来你一个人在家,也过得挺好。”

  “我不是一个人在家呀,大黄陪着我呢,还有大黑,它经常来串门。”田酒说得认真。

  “真是个小丫头,”李桂枝笑起来,邀请道,“过年上我们铁匠铺子去,我请酒楼的师傅来给咱们做上一顿?”

  “……还是算了吧。”

  听到酒楼师傅,田酒有些心动,但今年是李桂枝夫妻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

  人家夫妻恩爱,她往两人中间一杵,那多不好。

  “怎么就算了?是嫌弃桂枝姐了?”李桂枝脸一拉,柳眉竖起来,故意做出生气模样。

  “没有呀,天气冷,我一个人在家舒舒服服,懒得出门呢。”田酒解释着。

  李桂枝也没勉强,随手抓了把板栗,板栗是田酒早上才烤的,这会还有余温呢。

  她啪啪按开,底下一层棕皮也不扒,直接一口吃了,边吃边问:“你家那既明嘉菉,到底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了?”

  田酒脸上笑意微顿,摇头道:“他们有他们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倒不是推脱,她是真不清楚。虽说既明嘉菉没有瞒她什么,但她并不想听。

  她不想知道那么多事情,反正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剩下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听了只会徒增烦恼。

  “男人果然不靠谱,我就知道,”李桂枝嗓音高起来,骂了两句,又用肩膀碰碰田酒,说,“等我在镇上物色物色,再给你找个漂亮样貌的男人。”

  她对田酒挤眼睛,田酒笑:“好啊,那得比既明嘉菉好看才成。”

  “比那兄弟俩好看?”李桂枝啧声,“那得慢慢找了。”

  两人挤在一块,闲话说了一箩筐,地上的瓜子壳橘子皮板栗壳积起来一层。

  中午李桂枝留下来吃饭,她带来的硬菜两人敞开肚皮吃,也没吃掉多少,好在冬天肉菜冻得冰坨子一样,不怕放。

  下午,两人挤在一块看田酒买的图画书,田酒早看过一大半,跟着李桂枝又看一遍,还是兴致勃勃。

  李桂枝认字,但更对书上的图画感兴趣,细长手指直往图上戳,点在男人的健硕胸肌上,嘻嘻哈哈地笑。

  “我看这个猎户好,长得壮能干活,适合九儿。”

  话一说,李桂枝拍手掌:“真是巧了,这画里的丫头叫九儿呢,像你的名字。”

  田酒:“……”

  她犹豫了下,决定不告诉桂枝姐这是既明写的。

  “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觉得男狐狸精好?”李桂枝追问。

  田酒想了想:“我觉得都还行,反正他们挺听话,看……九儿乐意跟谁玩,就跟谁玩呗。”

  “我看这男狐狸精不好,一个精怪,妖里妖气天天勾引人,不安分,还是猎户好。”

  李桂枝不赞同,对着图画评价一番。

  田酒打着

  哈哈掠过这个话题。

  一本书读完,半下午的太阳灰蒙蒙,李桂枝看了眼天,把书一合。

  “酒丫头,我该回去了。”

  田酒没留她,冬日天黑得早,回镇上得赶早。

  送别李桂枝,大黑追出去好远,田酒站在门口,看她的身影慢慢远去,消失不见。

  欢声笑语的小院子,此时北风呜呜,显得寂静。

  田酒站得久了些,风吹得脸蛋刺痛,她活动了下五官,拍拍大黄的狗头,正要转身回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个东西。

  她探头一看,光秃秃的石榴树上挂着个靛蓝色的小包袱。

  奇怪,旁人东西就算落了,怎么会落到树上去。

  田酒走过去,拿下小包袱,不算沉,打开一看,哗啦作响,里面竟是一包木头做的小玩意。

  田酒愣住,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给她的。

  她提着包裹追出去,心口怦怦乱跳,嘴里呵出白气,眉毛上挂起薄薄的霜。

  大黄也跟着她跑,嗷嗷叫唤。

  可四周都找遍,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田酒慢慢走回家,温暖炉火化掉眉上的霜,一滴水珠滑下来。

  她清理干净桌上,才把包袱小心放上去,里面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全是巴掌大的木刻小人,姿势各异。

  有她在笑的,有她安静低头的,有她抚摸大黄的,还有她和嘉菉握着一把刀,刀刃翻飞;有她们在月色下,并排躺在野草地里,小花丛生;甚至还有床纱半掩,她们拥抱亲吻……

  很多很多,田酒摆好一一看过去,就像是过往一幕幕流动在眼前。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真是不知羞,把自己刻得比图画书上的屠户还要健壮。

  她戳了下衣衫半解的嘉菉小人,指尖点点他胸前鼓鼓的肌肉,小人仰面倒了。

  田酒笑起来,发觉出趣味,一个个地戳,把嘉菉小人全都戳得东倒西歪。

  玩了一遍,这才发现包袱里还有一封黄皮信,田酒拿出来,有些犯难。

  她又不认字,难道得把信拿给别人看,念给她听?

  田酒撕开信封,厚厚一叠信纸滑出来。

  底下是一沓银票,上面是一叠白纸。

  那光洁白纸上没有字,全是画,每一张都是画。

  田酒睁大眼睛,一张张看过去,看到嘉菉小人和她分别,他独自一人在夜里想她,他拿着栗子发呆,他一个人练武,他望着月亮,月亮上都是她的影子……

  即便田酒不认字,即便这封信通篇没有一个字,田酒全都看懂了。

  他传达的所有心意她也全都收到了。

  他在说,他好想她。

  田酒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桌上可爱的小木雕陪着她,再看一遍。

  其实,她也想他。

  田酒放下信,眼角眉梢带上欢快笑意,又去用手指戳戳嘉菉小人。

  嘉菉小人啪地倒下,她再去戳另一个,轮流戳一遍,大黄忽然吠叫着冲出去。

  田酒打开窗户一看,惊喜道:“下雪了!”

  暗色天空中,雪花静悄悄地落下来,像是柳絮翻飞,院子里大黄兴奋地跳起来,张开嘴巴咬雪花。

  田酒放下信走出去,地面还没积起雪层,雪花像是一层霜。

  她伸出手掌,雪花落在掌心,凉凉一点,瞬间被融化。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第一场雪下过,接下来一个月断断续续地下着雪。

  远处青山近处树木,都披着一层圆雪,日光下反射出晶莹亮光,漂亮得像是嫦娥仙宫。

  刚开始几天,田酒还很兴奋,每天都要去捏几个小雪人,或者用雪球当沙包,和大黄大黑玩耍。

  可雪一直下,地上的雪越来越厚,她也就懒得出来了。

  腊月在纷纷扬扬的安静大雪中慢悠悠度过,她也像片雪花,静悄悄的。

  本来她以为这个年不用再一个人过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一个人。

  哦,还有大黄大黑。

  即便只有一人两狗,该有的仪式还是得有。

  大年三十,她煮一碗糯米糊糊,忙活着贴春联和门神。

  屋里贴完,她提着小凳子,端着糯米糊糊,去贴大门口,门房门头高,她得站上凳子才能贴到最上面。

  正贴着,背后马蹄声响起。

  田酒心头一跳,回过头去,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眼里隐隐的期待瞬间消失。

  她转回脸,贴完春联,才慢吞吞下了凳子。

  白鹤正好栓完马,朝她走来:“见过田姑娘。”

  自从他被嘉菉训斥过后,每次看见田酒都要行礼,田酒挥挥手:“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上京事务繁忙,大公子实在抽不开身,我受大公子之命,为田姑娘送新年贺礼。”

  白鹤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精致华丽的盒子。

  天上又开始落雪,田酒招呼他:“先进屋再说吧。”

  白鹤微怔,田酒已经走出几步,见他没跟上,回头催促:“快呀。”

  白鹤快步跟上来,屋子里生着炭火,暖洋洋的,窗台和桌子边缘摆着一圈可爱的小木雕,火炉上咕噜噜煮着汤,灰里塞着一堆栗子,时不时噼啪炸开。

  田酒让他坐下,指指栗子:“要吃自己拿,小心烫。”

  白鹤笑了下:“不必了,这是大公子的贺礼。”

  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套璀璨耀目的头面出现,步摇华胜钗环珠花应有尽有,桃花荷花石榴花各种样式,宝石珠玉镶嵌,让人移不开眼。

  田酒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她伸手拿起一只簪子,指头大的红宝石冰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田酒又放回去,生怕不小心摔了。

  “姑娘可还喜欢?”白鹤和善笑着。

  田酒面上有一丝为难:“这……是给我的吗?这很贵吧?”

  “自然是赠予你的,这一套首饰都是大公子亲手画的图样,请上京最好的匠人打造,花费钱财倒不足挂齿,大公子日日记挂姑娘的心意才叫人感动呢。”

  白鹤娓娓而谈,田酒听完,点点头:“哦,那你帮我谢谢他。”

  白鹤不解,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这一套首饰,别说价值,只说出自叶家大公子之手,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这样的东西,竟还不足以令她侧目?

  “姑娘不喜欢?”

  “很漂亮,但我在村里戴不出去,总不能戴着这么大一颗宝石上山摘茶叶吧?”

  田酒笑笑,摸了摸头上的粉荷钗:“这个也是既明送我的,我戴这个也挺好。”

  白鹤沉默片刻:“……姑娘说的是。”

  不论如何,东西带到了,话也带到了。

  “姑娘可有什么话,让我带回去给大公子?”

  田酒仔细想了想:“叫他小心些,别总受伤。”

  白鹤又等了等,忍不住问:“只这一句?”

  “嗯……”田酒迟疑,“新年吉祥,恭喜发财?”

  白鹤:“……”

  他总算知道,为何大公子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

  这姑娘实在纯然天真,钱财无用,权势无用,叶家大公子的青睐同样无用。

  她是山水间一颗摘不走的明珠。

  白鹤眼神一错,落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木雕上,心中微叹,或许只有与她同样少年赤诚,才能撼动这个心如铁石的姑娘。

  “既如此,白鹤告辞。”

  田酒抓了把烤板栗,塞到他行礼的手中:“你回去也赶不上年夜饭吧,这点栗子拿着路上吃。”

  掌心的栗子温度有些高,白鹤捏着栗子,露出个真诚的笑。

  “多谢姑娘。”

  “不客气。”田酒送他出去。

  白鹤拍马上路,刚到村口,迎面一骑奔来,雪沫飞溅。

  高大身影伏在马背上,翻滚披风如黑云,刮破好几处,束起的头发也凌乱散落,显得狼狈。

  可一双眼却迥然有神,带着勃勃亮光定定注视着前方。

  归心似箭,不外乎如此。

  转眼间,马匹已然越过他,飞奔而去。

  白鹤盯着那人,半晌,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二公子不是在边关吗?”

  边关距此千余里,他竟就这么一人一骑飞奔回来,这是赶了多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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