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唐久九
第二日大家照常出摊儿,因为新鲜菌子煲汤比较清淡,所以费三娘采的菌子还得先晾晒干,过几日才能拿来熬汤,因此她卖的仍旧是鸡汤馄饨。不过沈记的新品却是按时上市了。
今日沈记卖的是三丁烧麦,内馅儿用的是豕肉丁儿、笋丁儿和木耳丁儿以及糯米混合而成,笋子和木耳是昨儿才采的,又应季又新鲜,吃下去满口的鲜香,大受食客们欢迎,很快就卖了个一干二净。
这些时日以来,附近早点摊儿的摊主们都麻了,沈记每三日推出新品,他们在后面追着撵着模仿,可还没等学到精髓,人家就又换了新品,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红火,简直让人束手无策。
不过若说受到影响最大的,还是街对面的陈家蒸饼。
两家卖的都是蒸饼,但沈记的味道却比陈家好了不知多少,而且又成日里换花样,哪怕是陈家的价格略低些,食客们也还是宁可多花点儿钱,去沈记一饱口福。
更何况,最近粮价又是一日高过一日,陈家蒸饼只能跟着粮价一同涨价。这下连唯一的价格优势都没了,摊主陈娘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摊位一日赛一日冷清。
今日又是毫无意外,对面早早卖光了什么三丁烧麦,再看看自家蒸笼里剩了大半的蒸饼,陈娘子气得将手中抹布狠狠掷在地上,又暗暗咬牙切齿,心道非得想个办法,给这沈记一点颜色瞧瞧!
这些明朝暗涌尹遥统统不予理会,只管做好自己的小生意。
卖完烧麦收摊儿回家,她准备带着七娘去趟南市。
再过两日,就是七娘去张家上学的日子,虽然窦二娘和张老郎君都说了,张家已付给过夫子丰厚的酬劳,七娘不需要再额外支付束脩。
但她昨日还跟许大郎打听了一番,说是学生与老师初次见面时,都要敬奉礼物,这也是基本的礼仪。
像四门学这种中央官学,约定俗成是每个学生两匹绢,若是民间的启蒙私塾,便只要一匹绢就足够了。
尹遥便想着去南市买一匹绢回来,再买点儿文房四宝什么的,虽然张家说了都能提供,但自个儿也备下总是没错儿的,哪怕回家了,七娘也能做做功课呢。
而且她还答应了张老郎君,七娘读书时,会每日给她做些零嘴儿带着。尹遥不愿占别人便宜,便想着比照每月五百文的私塾学费来准备,也算把张家的人情还上。
今日去南市,便也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食材,来做这明日的零嘴儿。
七娘听了自然说好,不过她又拽着尹遥的袖子道:“阿姐,咱们找罗珊娜姐姐一起去吧?”
尹家姐妹前来洛阳时,曾与一队胡商结伴而行,罗珊娜便是那为首胡商米思禄的姬妾。
罗珊娜外表高冷,本质其实是个吃货,之前在路上时,三人整日里一道吃吃喝喝,十分投缘,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临别时尹家姐妹还答应过对方,一安顿下来就去探望她。
只是刚到这神都城当日,家中便陡生变故,不但家产、店铺全都没了,舅舅沈龄更是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尹遥还来不及安顿,便为了舅舅奔走减罪,后来又起早贪黑地养家糊口,忙得脚不沾地,七娘也一直陪在她身边打下手,一时倒是把这个朋友给忘在了脑后。
前一晚打叶子牌时,几人翻出了一袋葡萄干儿做筹码,那还是分别时罗珊娜送给姐妹俩的礼物。
许是因为这样,七娘也开始想念她了,于是便跟尹遥提出来,想约她一起去南市逛逛吃吃。
有段日子没见过罗珊娜了,尹遥也有点儿想她,自然是应了下来。
明教坊与嘉庆坊都位于洛阳城南,只不过一个在西南,另一个在东南,中间还隔了五六个坊,算起来差不多有六里路。七娘年纪还小,而且待会儿约上罗珊娜,几人还要再去南市,路程实在是不算短。
尹遥上次去南市时,为了采买囤货,掏空了自个儿的钱包,好在这几日发了笔“豆腐财”,如今口袋里倒又有了点儿余钱,便豪爽地雇了辆小马车,载着姐妹二人往明教坊去了。
待马车到了,姐妹俩便下车,尹遥请车夫稍待片刻,便领着七娘前往此前罗姗娜留下的地址,却只见院门紧闭,尹家姐妹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应,只好又敲响了左邻右舍的门。
明教坊是个胡人的聚居区,邻居也都是胡人,尹遥连笔画带猜了半天才弄明白,说是那伙商队在这儿住了几日便离开了。
这下姐妹俩面面相觑了,当日罗珊娜只留下了这个地址,如今不见人影,却是不知该去哪儿找她才好了……
看着七娘皱巴巴的小脸儿,尹遥心里默默回忆,她之前似乎听米思禄的仆从说过,他们是来神都城售卖珠宝玉石的,她俯下身捏捏七娘的脸,笑道:“别沮丧啦,咱们先去南市,到玉石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认识他们的。”
姐妹俩回了马车到了南市,上回尹遥来时已认过路,南市一百二十行,有近三千家店铺,但分布得却极有规律,基本都是按照行当聚集在一起。
于是她便带着七娘去了市北,这儿是玉石行的聚集区,只是问了一圈儿下来,也只有个店家说有些印象。
据那店家说,自个儿前些日子见过这群人,他们带的珠宝玉石确实品相不错,但要价很高,这店家犹豫再三也没入手,后来就不知他们去哪儿了。
“唉……”这下七娘是真郁闷了,小大人儿似的长叹了口气,蹲在街角默默玩儿石头。尹遥心里也空落落的,这偌大个神都城人海茫茫,她们要去哪里找呢?
不过她也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想起一个人,倒可以试着让他帮着打听打听。
“走走走,咱们托人打听去,阿姐就不信了,还能找不到一个罗珊娜!”
尹遥拉着七娘直奔南市中心而去,寻到了原沈记隔壁的胡家店,这会儿还未到午饭点儿,店里才刚开门,还没上来食客,只有几个伙计在做开业前的准备。
两人进门后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尹遥又往后厨方向瞧了瞧,果然觑见了正在挨骂的胡二郎。这小郎君今儿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正被他那脾气火爆的阿娘揪着耳朵教训。
“胡娘子,胡小郎君。”尹遥远远招呼道,“这又是怎么啦?”
“哟,这不是尹家娘子吗?”看到尹遥,胡娘子也不训儿子了,一脸笑意地过来,“你今儿怎么有空来南市了,家中一切都还好吧?这是你妹子吗?长得可真水灵呀!”
尹遥被她这竹筒倒豆子的问题给逗笑了,一一答道:“胡娘子好,这是我妹子七娘,家里一切都好。我们今儿来南市买点儿东西,还想找你家小郎君帮个忙,不知他方便不?”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这么客气干嘛!”胡娘子一把将儿子拽过来,“尹姐姐说找你,你好好儿帮忙。”
这马上就要开始上客,胡娘子也没空跟尹遥多聊,留下胡二郎便走了。
胡二郎见着姐妹俩很是开心,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这尹小娘子就送他波斯枣,第二次见面,尹家姐姐又给了他好多辛苦费。这回姐妹俩又说有事找他帮忙,他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听完尹遥的描述,胡二郎拍拍胸脯:“放心吧尹姐姐,包在我身上,既然他们来过南市,只要还没离开神都城,我就一定能给你打听到去向!”
“好好好,那就多谢小郎君啦!”
“尹姐姐别客气,对了,你们吃点儿啥不?”胡二郎挠挠头,笑道,“我家的羊肉汤饼最有名了,你们尝尝?我再送你们份儿酱菜,最是清爽解腻!”
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尹遥笑眯眯点头应下,胡二郎自去后厨交代,请姐妹俩稍待片刻。
这胡二郎虽然年岁不大,还整日被他阿娘教训,但其实还挺靠谱的,尤其对这南市最为熟悉。尹遥上回来南市时,他就带着她去了好几家物美价廉的好店,让她采买食材都省了不少的钱。
这会儿见对方打了包票,说一定能找到,尹遥也放下了些心,又宽慰了七娘几句,姐妹俩便坐着安心等上菜。
七娘被哄好了,终于又有精神头儿东张西望,她指着窗外的那座小楼问道:“阿姐,那是不是舅舅的食店来着?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呀?”
尹遥也朝窗外瞧去,这窗子便正对着原本沈记的正门,她上回来南市时,店里还在整修,看不到新的招牌是什么,今日倒是恰逢开张,招牌上盖着的红布已被掀开,写着“陶家食店”几个大字。
这小楼在沈家出事后,便被扣下抵给了洛州长史裴氏,这会儿挂的却是陶氏的牌子,不知两者之间有何关系……
就在她思索这事儿时,忽然有人小声叫道:“这位小娘子,小娘子!”
尹遥闻声往窗户一侧看去,只见是个相貌极为英俊的年轻男子,正一脸笑容朝她招呼着:“小娘子很是面生,可是头一回来南市?”
这人谁啊?尹遥一脸懵,又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他手里还举着个幡子,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药”字。
那男子见吸引了尹遥的注意力,便又继续道:“小娘子天生丽质,我这儿有些美容养颜的丸药,更能为你锦上添花,可有兴趣试试?”
尹遥瞧着那幡子,心道这莫不是个江湖游医?不对,他刚才说什么,美肤养颜的丸药?
“这位郎君,什么是丸药啊?”尹七娘被吸引了注意力,侧身趴在窗子上,探头好奇道。
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尹家姐妹瞧:“小娘子你们看,我这丸药名为‘雪肌琼华丸’,吃下一颗便包管你肌容胜雪,将那广寒宫的嫦娥仙子都比下去!”
尹七娘伸手从那盒子里拿出一枚圆圆的丸子,举到尹遥面前:“阿姐,你看这个什么华丸,他说可厉害呢!”
听了男子浮夸的广告语,尹遥哭笑不得,还一颗就肌容胜雪,哪怕是在现代,也没这么立竿见影的美白药啊,多少得判个虚假宣传吧?
她接过七娘手中的这劳什子“雪肌琼华丸”仔细瞧了瞧,只见它黑乎乎的,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怎么有股果子味儿,还有点儿熟悉?
尹遥又掰下来一丁点儿,小心放到嘴边略舔了下,发现不仅有果子味儿,还酸酸甜甜的……
那男子见尹遥吃下了丸药,便笑道:“小娘子,我这一颗琼华丸只要五百文,谢谢惠顾!”
一颗五百文……可真敢开口啊?看来这是个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的主儿。
尹遥噗嗤一笑,将剩下的大半颗丸药丢回他手中盒子里:“郎君别逗了,你这哪是什么琼华丸,怕不是山楂丸吧?”
男子见自个儿被戳穿,面上露出些许慌乱:“小娘子莫乱说,我在这南市卖了许久的丸药,名声可是一向很好的,怎么会骗人呢?”
“冯小宝,你怎么在这儿!”几人在这儿说了半天话,胡二郎都端着托盘过来了,朝那男子便吼了一声。
男子一见胡二郎,立刻矮了半截儿,方才那长袖善舞的架势也没了,讪笑了下道:“胡小郎君莫急,我这不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胡二郎将两碗羊肉汤饼放在桌上,又朝男子没好气道:“你还敢来我家店里骗人,小心我去叫阿娘!”
许是想到了这南市有名泼辣的胡娘子,男子忙摆手讨饶:“别叫你阿娘,别叫你阿娘,我这就走还不行吗?”
见对方转身要走,尹遥却开口叫住了他:“冯郎君请等等,我且问问,你这山楂是从哪儿买的?”
山楂,又称红果或鼠楂,是一种在山中生长的野果,果实鲜红艳丽,口感甚酸微甜。
虽然真没什么美白养颜的功效,但却也能够生津止渴,而且还有醒脾胃、助消化、防积食的效果,确是一种药食同源的好食材。
她此前也去过鲜果铺,如今马上便要入冬,市面上应季的水果不多,基本上还都是柑橘类的,却没见着有山楂。不过这冯小宝能既然拿来做成丸药,想必是晓得哪儿能弄到。
反正也被胡二郎拆穿,知道今儿这“雪肌琼华丸”是卖不成了,冯小宝也不一条路走到黑,立刻嘿嘿笑着话锋一转:“小娘子可想要?我那儿还有许多呢,便宜点儿卖给你?”
卖不成丸药卖点儿山楂也好啊,毕竟,蚊子腿儿也是肉嘛!
跟冯小宝讨价还价一番后,尹遥以两百文钱买了他十斤山楂,又约定好半个时辰后仍在此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娘子等着,我这就回去拿!”冯小宝转身离开,临行前还朝尹遥抛了个媚眼儿……
胡二郎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气鼓鼓道:“尹姐姐,你就多余搭理他!”
原来这冯小宝终日混迹于洛阳南市,兜售他那丸药,仗着一张俏脸,倒是坑了不少小娘子的钱。胡娘子最讨厌他,说胡家店的周围十尺都不许他靠近,见了便要拎棍子打跑。
尹遥失笑,这些卖大力丸的,净弄些吃不好也吃不坏的丸药,再包装成仙品灵丹,能骗一个是一个,倒也算是古今以来,从没变过的套路了。
骂完一通冯小宝,胡二郎这才想起来:“哦对了,尹姐姐,你们的羊肉汤饼来了,这是我送的醋芹和酱葵双拼,快尝尝吧!”
看着桌上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饼,汤汁奶白浓郁,切成薄片儿的羊肉盖在面片儿上,汤里还撒了芫荽和少许胡椒粉,飘出诱人的香味儿。
这胡家店能在南市以羊肉汤饼立足,看来胡娘子还真没少下功夫,尹家姐妹边喝着汤边竖起大拇指。
尹遥又笑道:“胡小郎君,你们家还有哪些菜,价格都是如何?”
胡二郎指了指柜台方向:“尹姐姐您看,那边儿是我家的价牌,按照官府规定,咱们家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尹遥扭头瞧去,果见柜台一旁的墙上,显眼处悬挂着一排小木牌,正是胡家店的菜品价格。
见尹七娘还不识字儿,胡二郎又给她口述道:“尹小娘子,咱们家羊肉汤饼是十文一碗,酱菜是五文钱一碟。”
“哇,这一碗羊肉汤饼要十文呢?阿姐,好贵呀!”听了价格,把尹七娘给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费三娘在嘉庆坊街边摆摊儿,一碗鸡汤馄饨只卖三文钱,虽说羊肉要比鸡肉贵一些,但再怎么着也都是一碗连汤带水的主食,这东西放到南市,价格便一下子翻了三倍,也难怪七娘惊讶。
尹遥笑着摸了摸七娘脑袋,她上辈子便是自个儿开餐馆的,这个价格倒也在意料之中。
她之前曾打听过一次,即便是在洛阳城比较小的北市,租一间位置偏僻的店铺,月租也得五贯钱。
这胡家店位于南市,而且就在原来的沈记隔壁,虽然并不是正对着主街,但位置也还算不错。这店面虽不算大,但店里也有十余张桌子,月租估摸着得十几贯。
她心里又盘了盘账,以她们这桌为例计算,单次的消费额大概在三十文,做简餐的翻台率比较高,若按照一日翻台率五次来计算,那么一张桌子日营业额约莫着就有一百五十文,整个店的月流水就是五十来贯。
餐饮业的成本核算比较复杂,除了房租以外,还有食材、燃料、商税、人工等费用,而且朝廷还要抽每贯二十文的陌钱,总之七七八八算下来,房租得占流水的四分之一以内,才能保证店铺的长期运转。
胡家店十几贯的月租,月流水五十贯,这个定价还算是比较合理,而且这铺子一个月的盈利,少说也有十几二十贯,自然不能跟在坊中摆路边摊儿相提并论。
尹遥算完账,心里琢磨着,等她再攒点儿本钱,就来南市盘个小铺子,也不用跟七娘每日风吹日晒雨淋了。
姐妹俩饭吃得差不多,回去取货的冯小宝也回来了,虽说胡二郎已走开,但他仍是不敢进店,只站在街上,隔着窗台递给尹遥一个布袋:“小娘子您瞧瞧,我这红果可新鲜了。”
尹遥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道:“冯郎君,你这可没有十斤吧?”
笑话,她天天泡在厨房,虽说不上空手称重,但掂量个大概还是小意思,这袋子里最多也就七八斤!
冯小宝又被她戳穿,搓搓手讪笑道:“你这小娘子倒是精明,前几日我做了批丸药,家中便只剩下这些了。”
尹遥无语,这人可真是个不老实的,她有点儿不放心,又把袋子打开,仔细检查了一番,见这斤两虽然不足,但果子倒确实还挺新鲜,也不与他计较,只付了一百五十文钱,收下了山楂。
今天一天连着被尹遥戳穿两次,冯小宝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使出那些对付小娘子的伎俩,嬉皮笑脸收下钱,便转身跑路了。
跟胡家母子告辞,尹遥领着七娘去布行买好了绢帛,又去了趟笔墨行,七娘如今年纪还小,也用不上太好的,只叫掌柜包了套入门的便是。
提着大包小裹,姐妹俩又租辆马车回了嘉庆坊,陆娘子正在厨房中准备明儿要卖的三丁烧麦,灶台上的大锅里蒸着糯米,她手里则卖力揉着面团。
陆娘子现在手艺越发娴熟了,只见她手腕使力,用起了巧劲儿,一揉一摔间,面团逐渐成型。昨日她自个儿包的烧麦,馅料的味道也十分适中,席上几个人吃着都觉着美味。
有她在,真是省了尹遥的很多精力,也有时间琢磨琢磨其他进项。
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也不打扰对方干活儿,尹遥自个儿端了小炉子到一旁。
今儿既然得了这袋子山楂,她便决定做些儿时的美好回忆——果丹皮和糖葫芦。
掏出山楂洗净,去除花蒂和果核,将其中一部分山楂肉放在陶瓮中,加入饴糖及少许开水上炉熬煮。
片刻后,随着咕嘟咕嘟声,饴糖开始融化,果肉变得软化粘稠,果浆也被熬了出来。
尹遥将陶瓮端下来,用木杵将锅中果肉捣成粘稠的果泥,用勺子挖了一小点儿尝尝,这个甜度正好儿。又给在一旁探头探脑的七娘也挖了一丢丢,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满口腔,激得她口水直流……
瞧见七娘眼巴巴咽口水的摸样,尹遥忍俊不禁,干脆找了个小碗,又盛了点儿果泥出来,给她把小勺子,让她回屋吃去。
将剩余的果泥盛出,摊在案板上,用刮刀抹平,又把案板抬到院中稍作晾干。
还剩了些去好核的山楂,尹遥将它们两两拼合到一起,每五颗穿在一根竹签上,一共穿了十余串,准备拿来做糖葫芦。
陶瓮中加入饴糖和清水,煮沸融化后转为小火慢慢熬制,随着水分的蒸发,糖水由透明转为茶色,也变得粘稠了起来。
尹遥用筷子挑出一点儿,见已能拉丝,又插入凉水中冷却片刻,糖稀迅速凝固,变成了脆脆的糖衣,这糖浆便是熬好了。
将陶瓮端下,又把方才穿好的山楂串浸入糖液中少顷,转个圈儿确保每颗山楂都裹满了糖浆,再取平放在干净的石板上。
石板被尹遥提前在清水中浸泡过,温度比室温要低,不过片刻,糖浆便已冷却定型,一串串糖葫芦就做好了。
糖葫芦做好后,锅中还剩下不少糖浆,也不能浪费。尹遥想了想,还剩些山楂,便不如再做份儿雪球山楂,给七娘一起带去张家好了。
将陶瓮重新架在小火炉上,继续熬制糖浆,待水分蒸发糖浆变得粘稠冒大泡泡后,淋入一点点醋再搅拌半刻钟,关火静置至泡泡消失,加入山楂不断翻炒,直至山楂表面裹满凝固的白色糖浆。
红红的山楂仿佛被白雪包围了一般,漂亮极了。
“舅母,等下你自己个儿拿着吃啊!”招呼了陆娘子一声,尹遥拿了两串糖葫芦进屋,七娘刚跟沈老太太分享完她那一小碗山楂果泥,正有些恋恋不舍地盯着空碗。
见了这鲜红饱满的糖葫芦,七娘马上忘记了果泥,兴奋地跳下地,从尹遥手中取过来,又递给了沈老太太一串,自个儿则举着手里的,咔嚓一口咬下。
品尝着嘴里的甜蜜滋味儿,七娘吃得眯起了眼睛:“阿姐,这叫什么呀,真好吃!”
“小馋猫,这叫糖葫芦呢。你瞧,把红果穿成一串儿,像不像一个大葫芦?””
“阿婆,你也尝尝,这糖葫芦很是开胃。”尹遥又笑道。
沈老太太笑应了,也是一口咬下。糖衣的火候恰到好处,少一分则软塌粘牙,多一分则又糊又苦,如今却正是又甜又脆,冰冰凉凉的糖衣再结合酸酸的山楂果肉,实在是清爽可口,让她也不禁多吃了几口。
见祖孙俩吃得香甜,尹遥摸摸七娘的头,笑眯眯出去了。在冷风的吹拂下,院中的果泥晾得差不多了,她用刮刀小心掀起一个角,又慢慢将整张揭开,用刀切成一寸余宽的长条,再挨个一圈圈儿卷起来。
这果泥风干了些许水分后,变得有韧劲儿起来,尹遥把它们小心地竖着摆在碟子里,又将剩下的最后一根在外面绕了一圈儿,扎上根细竹签固定好。冷却下来的雪球山楂也装到另一个碟子中,
厨房里陆娘子刚空下来,也拿了根糖葫芦在美美吃着,尹遥又拿出来几根,用干净的树叶包好,拎着去了坊正许家。
虽说大学生的买卖好做,可她尹遥从不赚黑心钱,自然要跟许大郎好好取经,投顾客之所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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