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紫鱼儿
  随后就着符秀调好的颜色开始描,一环一环的彩色圆圈是作为计分标识。

  靶心处是夺目的大红色,往外依次是橙、黄、绿、蓝等,间距均匀,醒目亮眼,方便小娃们一眼看清箭矢落点、精准计分。

  画完,便用小平安编好的绳网钉在木盘周边。

  这网有两大妙用:一来,倘若箭矢或飞镖射偏未中木盘,也会被防护网稳稳接住,不至于飞落远处、遗失不见;

  二来,当箭矢或飞镖射中木盘,冲击力偶会致使吸盘微微晃动甚至脱落,防护网便能及时兜住吸盘,确保其不至于滚落地面、受损变形。

  等苏榛全部做好,六个娃儿都跑过来看稀奇。她便寻了处向阳的粗壮木桩,将飞镖木盘稳稳挂上。

  低头一看,六个孩子已经把她围作一团,亮晶晶的眼睛满是跃跃欲试的渴望。

  苏榛笑着把吸盘镖分给他们,本想叮嘱几句投掷要领,但觉得自己也不大会啊,可能还不如这些从小在林子里投石打鸟的娃儿们呢。

  第一个投的就是急性子的谨哥儿,像是憋足了劲儿要大显身手。

  双脚在雪地里用力一跺,溅起一小团雪雾,双手高高举起镖,大喊一声:“看我的!”

  可投了出去,镖全然不听使唤,在空中歪歪扭扭,活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一头栽进网里。

  一旁梳着羊角辫的平安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调侃“苏屯长”也有做不好的事儿呢。

  说着,她便接过镖,歪着脑袋煞有介事地眯眼瞄准,手臂轻柔一挥,镖带着漂亮的弧线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稳稳地吸附在了木盘外圈。

  大顺立刻兴奋得又蹦又跳,双颊泛红,拍手欢呼:“我姐打中啦,我姐打中啦!”

  这边还没消停,那边几个孩子又为了谁先再投一轮争得面红耳赤。

  不远处,盖围墙的匠人、以及做户外厨房的萧容跟寒酥都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呼声。

  他们本来都在埋头苦干,可那欢快的叫嚷声过于喜乐。大伙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但手中的活儿也并不停,干活都更来劲。

  手中的锄头或铲子挥舞得愈发虎虎生风,每一下落下的节奏,都像是跟孩子们的欢闹声合上了拍。

  孩子们投镖失误时,工匠们也跟着乐呵。

  雪后的阳光也愈发暖,寒酥忍不住看向榛娘,她被孩子们围在中间,耐心分发着吸盘镖,眉眼含笑,神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寒酥瞧在眼里,心头愈发柔软,正出神,就听到苏榛脆生生的呼唤传来:“寒酥快来!你也来露一手,给娃儿们示范示范。”

  寒酥这才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嘴角噙着笑意,几步便跨到苏榛身旁,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吸盘镖。

  单手持镖,手指随意地搭在镖身,双眸半眯,目光悠悠扫过木盘,甚至都不用怎么瞄准,手臂看似毫无预兆地轻轻一抖,吸盘镖便刹那间离手。

  “啪”的一声,吸盘镖不偏不倚,精准吸上木盘红心,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

  而他仿若无事人一般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衣袂随风烈烈舞动,面上神情未起丝毫波澜。

  直把周围人看得呆若木鸡。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哇!寒酥哥哥太牛啦!”

  孩子们兴奋得上蹿下跳,满眼小星星,不住口地夸赞。谨哥儿更是大声嚷着:“寒酥哥哥是我哥,是我哥!”

  苏榛亦是眼中放光,嘴角笑意愈发浓了:“不愧是你啊!”

  寒酥轻声的:“还不是你喊我来,总不能让你丢了面子。”

  娃们又是一阵欢笑,一时间,这萧家院外的雪地成了白水村最热闹的存在。

  谨哥儿眼尖,瞧到了远处的树底下站着的乔家大宝跟二宝,便拉了拉苏榛跟小树的衣角,示意她们看。

  苏榛瞧见了,没吱声。小树则是气愤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还跺了一下脚。

  也不是苏榛一个大人非跟孩子计较,而是大宝跟二宝属于是踩到了底线。

  告密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可没那个闲功夫,替人家看孩子、还得防这孩子出去胡说八道。

  想了想,还是把小树跟谨哥儿拉到一边,问他俩,如今知晓大宝二宝做过那档子事儿,还想继续跟他们交朋友吗?

  小树断言:“兄弟都没得做,朋友更不可能了!”

  谨哥儿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小嘴巴不自觉地微微撅起,手揪着衣角,来回揉搓了几下,似是内心正做着艰难的挣扎。

  好在不过须臾,那丝犹疑便消散得一干二净,语气透着一股孩童少有的决绝,脖颈微微扬起,脆生生地回道:“姐姐,我跟小树哥好,不跟大宝二宝玩了!”

  话语落地,还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像是要借此强调自己的决心。

  苏榛看着眼前气鼓鼓的谨哥儿,抬手轻抚他的脑袋,眼中满是欣慰,刚想开口夸赞几句,就见谨哥儿双手叉腰,胸脯一挺,又补充道:“姐姐你放心,我不光自己不跟他们玩,要是瞧见别的小伙伴还不知情,要跟大宝、二宝凑一块儿,我也一定把这事儿说清楚,可不能让大伙再吃亏上当!”

  苏榛暗自感慨,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这般明事理、有主见,着实难得。

  况且历经此事,他也能学会辨人识心,往后交友处事多些考量,于成长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念及如此,便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小树跟谨哥儿的肩膀,柔声说道:“好,姐姐信你们。”

  其实乔家大宝二宝远远瞧见了谨哥儿了扯苏榛跟小树的衣角,又目睹三人一阵低语,隐隐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尤其大宝,下意识地把插在兜里的双手攥紧,却还强装镇定,挺直了腰杆,像是这般便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底气。

  而二宝今日却透着股阴郁劲儿,那模样竟像是对此情此景早有预料,还隐隐含着几分不以为意。

  待俩人都看到小树呸他们,又听到谨哥儿脆生生喊出“我不跟他们玩了”。

  大宝满脸都是懊悔与沮丧,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大喊着辩解几句,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二宝脸上却没有丝毫错愕,眼里的阴郁反而更浓了几分,像是被揭开伤疤后的恼羞成怒。

  他既不打算像大宝那样想上前挽回,也没露出丝毫难过的样子,只是冷冷地盯着谨哥儿和苏榛、小树,那眼神好似淬了毒的利箭,透着不善与抵触,甚至冷哼了句:“不玩儿就不玩呗,大家都是穷鬼,谁稀罕。”

  这阴阳怪气的话刚落地,大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火冒三丈。

  平日里他虽也跟着二宝调皮捣蛋,可心底到底存着几分淳朴善良,知晓这次是二宝告密彻底让家里四分五裂了。

  他本就满心懊悔、急切想挽回,此刻二宝这不识好歹的态度,更是让他气血上涌。

  大宝猛地扭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抬手狠狠戳了戳二宝的肩膀,怒目圆睁,嘶吼道:“你还有脸说!都怪你这张破嘴,非得跑去告密,这下可好,都不理咱了,往后谁还跟咱一块儿玩!”

  二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气焰褪去些许,但眼眸里的阴郁仍未消散,嘴角撇了撇,嘟囔道:“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咋就全成我的错了。”

  大宝更是怒不可遏:“实话?你那叫嚼舌根!咱跟小树、谨哥儿平日里多好啊。一起偷摸藏小吃食、瞒着大人去林子里掏鸟窝,哪桩哪件亏待过你?你倒好,为了那点子破事儿,转头就把小树家给卖了!”

  “明明就是他们小气,不就是说了几句,咋就没完没了啦!”二宝狠话放完,冷哼一声,迈着大步转身就往家走了。

  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雪沫子溅得到处都是,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小兽,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我没错,是他们坏!

  大宝望着二宝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通通的,着急地伸手在空中乱抓,好像这么做就能把二宝给拽回来一样。

  嘴巴一撇,带着哭腔大喊:“二宝,二宝你别走呀!咱回去好好唠唠,你这么跑了算啥事儿嘛。”

  喊着喊着,大宝的声音都哽咽了,可二宝就跟没听见似的,脚步丝毫不带停顿。

  大宝也只好追了上去:“二宝,你等等我,咱回去认个错,往后还能一块儿玩,一起吃萧家炖的肉。咱家吃的一点儿都不好啊!”

  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喊,脚下一个不稳,“啪嗒”摔了个狗啃泥,手掌、膝盖都磕破了皮,可咬咬牙,立马爬起来接着追。

  苏榛将乔家兄弟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大宝的气急败坏、二宝的负气出走,还有大宝那慌里慌张的追赶,无一遗漏。

  这这毕竟是乔家的事儿,既已告一段落,便暂且搁在脑后。

  直到叶氏从灶间出来喊:“吃——午——食——啦!”

  午食是在天幕帐底下吃的。

  昨晚那么大的雪,算是给天幕做了次实地质检。

  几角是用粗绳系在周围粗壮的树干上,绳索已经更紧了,显然是昨夜风雪拉扯的明证。

  天幕杆旁边的积雪堆积,化了又上冻,成了天然的屏障,让根基愈发牢固。

  帐篷布也是苏榛亲自处理的,最厚的帆布刷了两层的桐油,未被积雪压垮,也未被寒风撕裂,足见妥当。

  棚子中央置了炭火盆,火苗舔舐着盆沿,通红的炭火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烘烘的热气呈环状弥漫开来,让棚内的温度迅速攀升。

  众人围坐于蛋卷桌周遭,身上的寒意一点点抽离。忙活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

  几大盆酸菜炖猪大骨稳稳搁在蛋卷桌上,厚实的陶盆边缘还氤氲着腾腾热气。

  盆里,色泽诱人的猪大骨炖煮得软烂脱骨,丝丝缕缕的嫩肉在汤汁里若隐若现,轻轻一扯便能分离下来;

  酸菜保留着那股酸香馥郁的劲儿,吸饱了猪骨的醇厚肉香与浓郁汤汁,愈发显得诱人。

  最是点睛之笔的,当属叶氏还搁了好几勺“就酱”,褐红透亮,裹挟着酸菜的酸、猪骨的鲜,香气霸道得很,丝丝缕缕飘散出去,直钻众人鼻腔,惹得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闹腾起来。

  白面馒头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个个蓬松柔软,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意。

  众人还未动筷,喉间便不自觉滚动吞咽着口水。

  急性子的小顺率先伸手,抓起一个馒头从中间掰开,热气腾腾涌出,也顾不上烫手,狠狠蘸了一大勺汤汁,饱满的馒头瞬间被染成诱人的酱色。

  迫不及待咬上一大口,软糯的馒头裹挟着鲜香浓稠的汤汁,小顺吃得双眼放光,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嘟囔:“这也太香了!”

  一旁的工匠们也不客气了,纷纷捞起硕大的猪大骨。那肉入口即化,鲜嫩多汁,混着酸菜与酱料一同吃下去,满足感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全身。

  柳师傅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忙活大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炖骨头,今个这一顿能顶平日里好几顿嘞!”

  萧容手一挥,“敞开了吃,管饱的!”

  其实哪用主家相让,泥瓦匠们本就不是客套的性子,娃们们更是吃得毫无形象,小脸沾满汤汁,小手油渍麻花,时不时为争抢一块软糯的猪骨嬉笑打闹一番。

  席间唯有符秀才吃得斯文,但碗里也被叶氏挟了不少的肉和菜,一张瘦黄的脸也终于吃出了些许红气。

  一餐饭又是宾主尽欢,略休息了一下,消了食便又各自开工。

  苏榛跟符秀才都加入到面包窑的建造中,想着最好今天就能搭完。

  而窑体下头的地,已经挖出了深度足有九寸多的圆坑,边缘也让萧容跟寒酥两个平整得笔直顺滑,坑底还均匀铺了碎石,夯实奠基,以防窑体下沉。

  下午便是砌砖,几人里面唯有萧容算是略熟些泥瓦手艺,好在柳师傅承主家的情、时不时的过来瞄上几眼,见到差错便会提醒。

  于是几人虽说手法生疏、但格外认真,每块耐火砖都在手中摩挲、比对,蘸水湿润边角利于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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