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紫鱼儿
只盼着乔里正快些定夺,又恐自己唐突,场面一时胶着,满是欲语还休的急切与羞赧。
乔里正不慌不忙:“还是按往年规矩,谁捕获的数量多、猎物个头大,谁就头功。头功赏牛角弓、次功领手刀。”
说罢,朝符秀才点了点头。
符秀才从怀中拿出帐簿大致给大家念了一下。
今年的帐簿不同往年,是苏榛在山上就用了表格法制的,格外清晰。包括了猎手名姓、猎物名称、重量、猎杀时间等信息。
有如此分明的帐薄,乔里正再集议腰杆都挺直三分。
目光环视,神色诚恳,拱手高声:“此番围猎,成果斐然,全仗大伙齐心协力!帐簿上记的头功虽为乔大江,但我思量再三,得让贤。
李和,几次都由你最先寻着兽踪,一路盯梢,布下巧局。没这机敏开头,后头怕难这般顺遂。
还有寒酥,危急时一箭射出,正中要害,镇住场子。若无此举,狼群兴许就逃了。
咱村向来重情义、懂谦让,大伙出力都不少,头功归李和、次功归寒酥。往后好事儿还多,大伙依旧并肩,共享福泽,共护白水村!”
其实这结果也在大伙儿意料之中。
虽也有羡慕、眼红甚至嫉妒的,但明明头功是乔家的,乔里正也让出去了。直接就堵住了旁人想争的嘴,只有随大流的欢呼、应和,显示自己也是仗义、不小气的。
宣读完毕,苏榛便上前跟符秀才、寒酥一起把布匹跟银两、粟米都等分为二十七份。
各家派个代表前来拿了便是。
萧家可以领三份,一共便是绢布四丈五、粟米十六升八合、现银五钱零五十五文。以及单独奖给寒酥的手刀一柄。
绢是浅藕荷色的,还织着海棠纹。是苏榛穿到大宁朝以来就不曾有过的好面料,她轻轻摸着光滑如绸缎般的质感,爱惜得不得了。
寒酥也拿着手刀在打量。其实手刀的价值也不比那牛角弓小,但寒酥的视线仍旧忍不住在弓上打了个来回,脸上笑意未减,眼底遗憾却如墨入水,缓缓晕开罢了……
而乔大江跟春娘的那两份,毫不意外的被乔老太婆抢着拿了,一副理所当然甚至还吃了亏了的样子。
苏榛也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她的嘴脸,拉着寒酥等人即刻返家。
回到萧家,把情况跟乔大江、春娘也都说了。
春娘只说不怕,反正她在山上赚的私房银两都在,细碎的在棉袄里子缝着呢。
“公事”办完了,大伙儿仍旧沉下心忙萧家的活儿。
户外厨房的砂石地面一个下午就铺就了,但看这天气,至少得晾个两天才能进到下一步。
苏榛也是玩心大起,拉着寒酥、谨哥儿、萧容、叶氏,沿着边沿,由小到大、每人在地上踩了个实实的脚印。
还喜滋滋的:“等这地面干了,咱一家五口的印记就永远烙在了上头呢。”
“那就永远在一起吧。”寒酥轻声说着。
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
地面暂时停工,大伙儿便都去帮围墙挖地基。
时下挖掘的工具简陋,不外乎是些锄头、铲子之类的。
寒酥给大伙儿分了组,力气最大的负责挖掘、次之的负责用木橇把土方运走。清理组便是女眷们,拿着大扫帚不断的清理。
地基三十几丈长度的话,泥瓦匠柳师傅预计有个五、六天能挖完。但与此同步进行的还有其它工序。
比如提前就规划好排水系统。
这是柳师傅提议的,他来萧家便观察了山势走向,围墙靠近山坡,那么排水口设置在地势较低的一侧,让雨水能顺着山坡的走势流出。
至于排水沟渠,他也提议两侧可以用石块或砖块简单堆砌,再用夯实的泥土来加固沟壁即可。
苏榛虽不懂建筑,但也听得出是有道理的,不禁庆幸请对了人。
其实柳师傅的提议看似随口一提,但也是承了东家抬举泥瓦匠、感激之心的表达。否则多说这一句、少说这一句,他又不会多赚,不说也没人知道的。
另外,萧容还亲自做了大门位置标记,拿木桩和绳子在地基边缘标记了宽度和高度,也是跟围墙持平的。
至于大门的制造亦是含在总费用中,最后才会拉过来安装。
苏榛选的是结实、耐腐的榆木做门板。并提了要求是宁愿笨重,也要防御安全,厚度足足三寸。
野兽也好、山匪也罢,短时间想闯肯定是闯不进来。
虽说萧家人也不知道苏榛为啥如此执着于屋都没盖、先建墙。但一路流放过来,但凡是听了她的话,总会是对的,便就没多问了。
整个下午,干活的人数虽多,可眼下天寒地冻的,土层特别的硬,工程速度就有些缓慢。苏榛盘算了一下,又跟萧氏夫妇商量了一番,索性带上银两跑了趟白老汉家,去租借了他的驴车过来。
有畜力,无论是协力挖地基、还是拉土方,速度瞬时快了个三、五倍。
尤其做着做着,萧家又多了笔进帐。
靠山村的人来了,去舒娘那里取走了在山上订的战术马甲,付清了三十件的尾款二两七钱。
这钱舒娘没收,让靠山村的人直接送来了萧家,由苏榛统一记帐、核算,再发放。
这笔买卖很是划算,舒娘连手工带质监一共能得一两零九十文;
春娘跟山梅每人得七百文,她俩刚好都在萧家,苏榛直接就给她俩发了。
发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大宝二宝,免得这俩娃回去跟他们娘说。
减掉每件四十五文的成本,苏榛最后还净剩一两五钱零六十文。全部放进叶氏屋里的钱箱,家里存银增至二十两八钱零二十六文。
至于舒娘那笔,是苏榛亲自跑了一趟送过去的。
忙忙碌碌的,时辰又到了黄昏。
女眷们仍旧把晚食规置得很安安逸逸,烙了韭菜鸡蛋馅儿的煎夹子,也就是现代的盒子。
煎夹子的馅料仍旧是苏榛亲手调的,特别搁了时下没有的干菇粉代替鸡精,还用了香油跟不少的鸡蛋。
开饭的时候香气的杀伤力十分无敌。把匠人们、跟大宝二宝吃得那叫一个激动。
尤其大宝、二宝,恨不得能长住萧家。
等全部吃完,娃娃们洗碗的时候,苏榛竟听到了大宝二宝管谨哥儿恭敬的叫苏屯长……
我嘞个去,谨哥儿自封的这官儿算是坐实了。
吃过晚食,消了食,男丁们又就着篝火的光亮干了一个时辰,直至天也黑透了、也冷了。
给匠人们放了工,李和领着他们去李家住。乔家几人也就一同回家了,虽然都不太想走。
瞧着一天像个陀螺一样的苏榛终于能坐下了,负责考察白水村木工坊选址一事的康奇赶紧凑上来,在冰屋请教苏娘子,他还需要了解些啥。
苏榛想了想,问:“你家公子要求你考察些啥呢?”
康奇一一说着:“我家公子只说了大小得合适,木工坊要是建起来,会有不少工具堆放、木材存储,还得有制造的地方。最后还能放些成形的木件儿,客商们来了能直接看样儿。”
乔里正说了几个能赁的地界儿给了康奇,康奇一个下午就跑完了,分别记录了大小、租金,路面情况,但感觉几个都差不多,也是没啥好比对的想法。
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得到重云公子亲自下派的任务,想着做全面一些,也给庄伯能挣个脸面。
苏榛想了想,便按现代的思路又提醒了他一些:“木工操作会有大量的木屑和粉尘,你得选通风好的地方。采光也得好,不能在山背,否则光是灯油也是不小的成本了。而且光线要是不好,辨别木材颜色、纹理之类的都会出错。”
康奇拍了下脑门:“是哦,我咋没想到。”
“还有啊,离村民的房子都得远点儿。”苏榛说着:“有噪音,我可不想开个工坊被投诉扰民呢。另外要选择地势较高、干燥的地方,避免雨水倒灌。还要考虑防火、防盗之类的情况。只不过防盗应该不难,白水村人口本来就少,民风也纯朴。”
康奇一边点头一边记:“苏娘子提醒得对。”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苏榛没说:选址得靠近官道,方便原材料木材的运入和成品的运出。也方便未来的客户进村定制,但眼下白水村穷的只有一条破官道……
苏榛便省略了这点不提,免得盛重云反悔。
总之,苏榛的提议全是对白水村有好处,并且又委托康奇下山之后再帮她做二十把折叠月亮椅、五张蛋卷桌,她将来营业用得到。
康奇应下,乐呵呵的走了。
人都走了,冰屋里、甚至整个萧家房前都显得安静得不得了。
苏榛也没急着撤黄泥灶里的柴,靠坐在月亮椅上缓缓,这一天实在累得全身疼,最大的可惜是也没个浴缸能泡澡。
正胡思乱想、考虑下一步怎么建个浴室,棉门帘从外头掀开,寒酥提了热水桶进来,让苏榛能泡泡脚。
桶摆到月亮椅旁边,他也不方便留下,转身刚要走,被苏榛喊住。
寒酥回头一看,本来坐在月亮椅上的苏榛起来了,拉着他衣袖,矮得只到他下巴。
此刻笑意吟吟的抬着头,神情格外促狭:“寒酥,闭眼睛。”
寒酥不解的看着她,她也不解释,皱了眉微嗔:“快闭上啊。”
寒酥无奈,笑着同意。眼睛闭了会儿,手里便多了一样重重的东西。
这东西……寒酥心中一动,立刻睁开眼睛,手里的正是下午乔里正奖给李和的那张牛角弓!
“这,这怎么……”寒酥惊怔不已。
“我找李和换的。”苏榛笑得十分开心,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他开始还不肯换呢,但他也着实喜欢那柄手刀,纠结了好一会儿,我便把咱家分的绢和钱都给他了,绝对不让他吃亏。他反正家里也有弓,就把这个留下了!哈哈快夸我!”
寒酥怔怔的注视着苏榛,她不知何时开始,已尽扫流放路上的萧索之气,笑时露出一排贝齿,透着股子肆意的鲜活劲儿,明艳得灼人眼目。双眸恰似黑宝石浸于烈酒之中,此刻正亮闪闪盯着他,眼角眉梢尽是得意,活像个邀功的小将军。
“怎么了?傻了?”苏榛豪气的拍了拍寒酥的肩膀,“快试试好不好用呀。”
寒酥仍旧沉默着,手指牢牢攥住弓身,虎口都因用力泛白,那劲道,似要把过往的念想、如今的惊喜、碾进尘土的欲/望,全捏进这弓里。
喉咙里像卡着块滚烫的炭火,想道谢、想把榛娘拥在怀中、想冲去李家把榛娘喜欢的丝绢换回来,可眼下……
寒酥转身取了冰屋架子上的箭囊,背起牛角弓。不经意似的握住苏榛的手:“走,试弓。”
一边说,一边扯着她袖子,带着她出了冰屋。
苏榛又惊讶又无奈又好笑:“现在天都黑透了,你要怎么试?摸黑射月啊!”
可说归说,脚步却没停,一手摘了冰屋外头挂着的冰灯,袖口由着他牵,无奈又好笑。
屋前不远处的林边,还立着乔大江帮忙做的投石靶。
外头在飘雪,细碎、纷纷扬扬,将远处山林密密匝匝地覆盖成素白锦衾。
白水村万籁俱寂,苏榛跟寒酥的耳边唯有踩雪而行的轻响。
到了林边,寒酥便接过苏榛手中的冰灯,选了根高些的枝子挂上。冰中封着的火烛悠悠燃烧。
烛光摇曳,透过剔透冰壁,散出朦胧而幽微的光晕,宛如细碎的星芒,与月色交织相融。
“寒酥,这么暗,还能射得准?”苏榛亦是极为好奇。
在山上围猎的时候她也没跟着,只听其他猎人说寒酥箭术高绝,可从未亲眼目睹。
寒酥此刻身上仍旧穿着苏榛设计的战术装备,玄色,愈发显得身姿挺拔,仿若夜中苍松。见苏榛一脸好奇,便微笑着点点头:“榛娘,你想要我射什么?除了天上的月亮。”
苏榛眯了眯眼睛,狸猫一样,眼光流转,便盯上了树梢。
那上头被雪水反复凝结,形成一根根冰柱垂挂,长短不一,粗细各异,似是剔透的水晶帘子。
她指着其中最粗的:“我要那根,射底部,不能让它碎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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