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尾冬
作者:苏四大人
次日,程不辞醒得比谢嘉遇要晚一些,他的生物钟还未完全调理过来。
卧室窗户的窗帘没拉,今日仍旧是一个好天气,阳光从窗外溢进来,谢嘉遇一睁眼便被暖洋洋的光芒刺了一下。
程不辞的脸随后映在瞳孔里。
大大方方地,谢嘉遇伸出一指在程不辞脸上描摹了半天,最后停在他的鼻侧用了点力气一戳,程不辞就只剩下一只鼻孔出气了。
“在做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程不辞才缓缓睁开眼。
谢嘉遇裂开嘴角笑了,道:“逗你玩。”
程不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等意识到他和谢嘉遇两个人此刻正躺在一张床上,又回想昨夜两人相拥而眠的画面后,粉着耳根坐了起来,“几点了?你今天不上班?”
谢嘉遇伸出两手,示意程不辞拉他一把,回道:“八点多吧,上啊。”
“你先洗漱。”程不辞下了床才将谢嘉遇扯起来,继续道:“我去做早饭。”
程不辞飞快出了卧室,谢嘉遇在床上又坐了几分钟后,后知后觉他哥似乎是害羞了。
谢嘉遇的心情登时更愉悦了。
半个小时后,一砂锅熬得浓香细腻的蔬菜瘦肉粥被端上餐桌,程不辞盛饭期间,谢嘉遇伏在餐桌上竖了根手指,摇头晃脑地说:“再忙今天一天,就一天。”
“什么?”
谢嘉遇解释:“从明天开始,Awaken我会让下面的人继续代为打理,到时候我和哥能够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多了。”
程不辞将满满一碗粥放到谢嘉遇面前,谢嘉遇舀了一勺夸“好吃”,又道:“对了哥,你昨天怎么不问问我那位傅总是哪号人物,竟然敢帮我?”
“你不是说他是云从传媒的人么?”
程不辞回忆了一下,自己还在FA基金的时候,在业务上两方并没有合作往来,他更多的印象依旧来自夏也。
夏也正是云从传媒的艺人。
当年夏也自杀,海内外都短暂地轰动过一段时间,其中激起舆论火花的便是夏也为了云从传媒与星艺传媒签订的对赌协议,而夏也对赌协议的成功,甚至还是由其自身自杀带去的巨大热度让他真正“火”起来才得到的效益。
“我之前不也说我和孟攸的小舅舅有合作嘛,傅总就是孟攸的小舅舅,而且——”谢嘉遇捣了捣碗里的粥,扯了一个不算好看尽显勉强的笑,“夏也和傅总的关系也是不一般的,我能做起来《未亡人》,说到底也还是托夏也的福。”
就像十年间程不辞和谢嘉遇都像再见到对方一样,傅云期也想再见到夏也,哪怕只是投注到现实世界的,一个虚拟的影像。
“不瞒你说,哥,回国后,我一开始也是像傅总那样打算的。”程不辞抬眸看向谢嘉遇,谢嘉遇努努嘴接着道:“我做《未亡人》的信念源自哥,‘未亡人’其实也是‘未忘人’,遗忘是死亡的开始,死亡是遗忘的终点,《未亡人》的游戏理念便是‘在爱的记忆消失前,我会想尽办法记住你’。”
哪怕二人如今还顶着是各自“前男友”的身份,但谢嘉遇依旧能做到随时随地调戏和表白程不辞。
然而这场暧昧的气氛很快又被谢嘉遇自己打破了。
“我该不会真是天选之子吧,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想什么来什么?”
“嗯?”
谢嘉遇讪讪道:“两年前我启动《未亡人》项目,而你差点就死了。”
饶是再情绪内敛,听到这句话程不辞也没忍住敲了谢嘉遇一记,“你脑袋里整日想的都是什么!抓紧时间吃饭,然后上班去!”
“开玩笑嘛!”
“不,好,笑。”
“行吧,我道歉,我错了,我哩好哥哥,原谅我嘛。”
程不辞:“……咳,吃饭”
谢嘉遇说再忙一天便是真的只忙一天,周三,谢嘉遇便彻底不上班了,而且放纵自己一觉直睡到下午一点才起。
午饭过后,程不辞问他是不是要准备回国了。
春节马上就要到了。
谢嘉遇不答反问:“明天立春,后天除夕,那今天是不是就是今冬的最后一日?”
“有什么说法吗?”
谢嘉遇摸了摸鼻头,过会儿笑起来,“我编一个?”
“记得编个好听的。”
程不辞回房拿外套,一会儿要出门,谢嘉遇说想带他去念书的大学走走,追忆一下学生时代。
出了门,程不辞没问谢嘉遇最终编了个什么样的尾冬传言,谢嘉遇也没主动说,两人步行去了科隆大学。
这里的大学并不设围墙,走过一条算不上繁华的街道,科隆大学的校牌就建在一座桥的栏杆上,旁边就是经济学院的大楼。
这时间学校还没有放假,学校里的人不少,尽管谢嘉遇和程不辞年龄上快奔三十了,但胜在两张脸优越好看,看着跟二十岁出头没区别,一路上也引来好几个男孩和女孩上前索要联系方式。
谢嘉遇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他昨天特意让助理去商场现买了一套跟他哥外衣的版型、颜色高度相似的大衣,就为了满足他向外人表达他们两人穿的是情侣装的虚荣心,但他忘了国外年轻人思想过于开放,这种暗示“我们两个是一对”的举措,丝毫阻止不了勇于横刀夺爱且不会觉得难堪的人。
走到一处草地上,谢嘉遇借口手冷,自顾自将右手塞进了程不辞衣服口袋里。
说实话,他的学生时代没什么好追忆的,就像程不辞上大学时因为兼职没有时间闲逛校园、参加社团活动,他在校期间也没有精力去做这些。
在这里上学,来自学业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他真正闲下来的时间可以说是非常少,而这些非常少的时间,他还要用来找程不辞。
但他就是想和程不辞来这里走走。
与程不辞分开的十年里,他没谈过恋爱并不代表没见过别人谈情说爱,每每看见那些情侣手牵手漫步在道路上或在草地上打滚嬉戏,他也幻想着能和程不辞一起,把那些他们做过的也做一遍。
谢嘉遇每经过一个地方便讲一些他还记得的,有关他在那里经历的事情,后来路过食堂,他开始吐槽有一学期食堂的饮料只提供苹果汽水,成功地让他喝吐了。
“现在这个点,呀——食堂过供应时间了。”谢嘉遇稍稍遗憾,“不然可以让哥尝尝了,第一次喝的话其实还挺好喝的。”
一路上,程不辞始终安静地听着谢嘉遇讲自己的过往故事,这是他遗憾缺失的故事,哪怕最后谢嘉遇评价“好像也没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依旧觉得意义非凡。
下午四点,两人离开学校,不去特意找一个目的地,只一味往前走。
之于校园,谢嘉遇对科隆的街道要熟悉更多,讲出口的故事也越来越生动。
两人路过一家邮局时,谢嘉遇拉着程不辞停了脚步。
“哥,你知道《山茶文具店》么?”
程不辞摇摇头,“怎么了?”
“这本书刚出的时候,孟攸买了一本,经常抱着不离手,后来有一年圣诞期间,这本书引起了手写信热潮,孟攸也写了好几封,还通过圣诞邮箱寄出去了。”
谢嘉遇道:“我给哥也写过。”
“圣诞邮局的信大多是寄给芬兰的圣诞老人村,据说……”谢嘉遇单脚点地以程不辞为中心转了半圈,与程不辞面对面对上视线,“这个可不是我编的哈,而是实打实地广为流传……据说只要把心愿写在信纸上,投入圣诞邮局的邮箱,圣诞老人收到信后就会满足他写在信中的愿望。”
谢嘉遇说完轻快地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在程不辞眼前招了招,“跟我来!”
程不辞跟着谢嘉遇疾步走了几段街道,最后转过一处阳光盛好的巷口,进入一条两侧栽满橡树的长街。
不多时,谢嘉遇推开一间老书屋的门。
迎宾铃响动起来。
书屋内油墨的味道很重,书堆码放地杂乱无章,这里的书大多是老旧的书籍,有些还是某些经典著作的绝版,泛黄的纸张颜色在暖色的灯光下更显古朴和厚重。
进门的右手边是半墙半橱窗的设计,墙边同样堆着书,橱窗上则贴满了明信片。
两人进了书屋没多久,在几丛一人多高的书林后走出来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
室内光线称不上明亮,老人走近后才认出谢嘉遇,两人用德语交流了几个来回,程不辞猜测他们应该也谈到了他,因为老人在谢嘉遇说完某句话后朝他看了一眼,随后老人转身往书屋更深更黑处走,不多时,他拿着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出来了。
谢嘉遇伸手接过牛皮纸袋,同老人又用德语交流了几句话后,转头朝程不辞道:“老先生让我帮忙问问哥喝不喝草药茶。”
“可以。”程不辞回答着谢嘉遇,也朝老人点了点头。
老人很快又离开了,谢嘉遇放在程不辞口袋里的手往前一使力,把人带去了更明亮的灯下矮桌旁坐下。
“我仔细想了想,我的愿望圣诞老人大概率是实现不了的,可我又实在想写点什么。”谢嘉遇边说边将纸袋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程不辞数了数,一共是十六封用火漆做了封口的信封。
谢嘉遇继续道:“刚才的老人就是这家老书屋的主人,年轻时他和妻子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只可惜后来战争骤起,他与妻子被迫分离,但当他幸运地从战场上活着走了回来,他的妻子却不知所踪,音讯全无。他无儿无女,之所以经营书屋是因为他的妻子爱书,希望某一天他会在此等来他的妻子。”
“我与他算得上忘年交吧,反正圣诞老人无法实现我的愿望,不如将文字写下来留存在这里,想着或许有一天我会带你来这儿,然后把它们亲自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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