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P.73

  在顾倾之下楼的十五分钟前, 也是在电话被挂断之后，蒋言明将手机还给了保安大哥，转身去了旁边的一家超市。

  超市卖的东西还算齐全, 他买了一袋面粉和几种蔬菜，还给顾倾之买了些他爱吃的零食。

  付钱的时候，蒋言明开口问这位女老板：“老板, 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放个东西？晚点我再来取。”

  女老板抬头看了眼，笑着说：“你要放什么？贵重东西我这儿可不敢给你放啊。”

  “不贵重。”蒋言明说着便脱下了自己的外衣, 将它放在桌上, “就放一下我的衣服。”

  “哦, 那可以。”

  蒋言明只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走出了超市，手上提着两大袋东西，再次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他转了方向，朝前望着, 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有没有人从小区里面走出来。

  大概十分钟过后，蒋言明望过去的目光有了追随的目标。眼前，顾倾之穿着一件长款风衣, 走出来的时候还随手抓了一下头发。

  顾倾之出了那栋楼之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一小块冰凉瞬间落在他的眼角下方，极速融化成水, 像是流下一滴泪。

  原来，下雪了啊。

  在房间里根本注意不到的雪花正从天空中一片片飘落, 顾倾之仰头望着, 暂时停下脚步。他很长时间没见过雪了，在江城生活的这三年更是一次都没见过。

  他很喜欢雪，却不喜欢江城的冬天。

  江城的冬天没有雪，他的家虽然有雪, 但却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宁愿留在这里。

  顾倾之低下头，准备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栏前的蒋言明。他愣了两秒后皱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蒋言明的肩上落了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越积越多。纯白的颜色在这黑衣上尤为明显，像是刻意的装饰那般。

  他有些冷，却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直到眼前的身影逐渐靠近，他才迈步向前，在门栏的一边等着对面的人开门。

  顾倾之按下一个按钮，门立刻开了。他走出来时目光便锁定在蒋言明身上，从这人的头顶一路扫视到双腿，最后在上半身停留了几秒。

  不穿外套，也不离开，是想变成冰雕给这雪天助助兴？

  顾倾之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没高估他。

  这已经不是蠢了，是又傻又蠢！

  “你来干什么？”

  蒋言明的双手因为两个大袋子而下垂，肩膀时不时地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我听他们说你过年没回家，所以想来看看你。”

  顾倾之有些失语，目光却落在了他单薄的肩膀：“看我干什么？我不用你看。”

  蒋言明将两个袋子提起了一点，轻声问：“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顾倾之视线缓缓下落，看到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后刚要说话，却听对面的人再次开口，声音略带颤抖。

  “我有点冷……”蒋言明的声音很低，微微抬起双眼，“也还没吃饭。”

  顾倾之双眼轻闭了一下，在转身之际抬头看了眼这个“脑子不太好”的人。他背对着蒋言明，向前走了一步，即刻抬手去刷卡，闷声说：“进来。”

  蒋言明在他背后偷偷地勾起了嘴角，随后便闭上了嘴，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开了房门的那刻，温暖的风顿时袭来，将蒋言明身上残留的雪都融化了。

  顾倾之在说了那两个字之后就没再理他，现在也是在换了鞋之后就往沙发那边走，没回头看蒋言明有没有跟进来。

  这边，顾倾之刚坐在沙发上，那边的门就被关上了。

  蒋言明见地上没有多余的拖鞋，便没打算打开柜子去找，但坐在那边的顾倾之看他要只穿着个袜子在地上走的时候开口说：“拖鞋在柜子里。”

  他说了，他才去找，很快拿出一个新的拖鞋。

  顾倾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觉得自己没事找事，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地将他带回来的。

  蒋言明穿上拖鞋，拿起两个袋子走到厨房。他的目光一顿，看见洗碗池里有一个空碗，垃圾桶最上面放着一个方便面的袋子。

  连个鸡蛋壳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方便面的包装袋。

  他转头，轻声问：“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

  顾倾之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站起来问：“你找我有正事吗？”

  蒋言明将目光移开，直接打开了水龙头：“吃饭是正事，过年你就吃方便面？”

  “我……”

  顾倾之无话可说，直接坐下了。

  他在心里嘀咕，我又不会做，外卖很多又没开，不吃方便面还能吃什么？

  蒋言明洗好了放在水池里的碗和筷子，紧接着，他开了冰箱，发现里面除了啤酒和饮料之外几乎空空如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倾之放下手机，看到他那一副似有些嫌弃的模样后很快开口：“你干什么？”

  蒋言明关上了冰箱的门，淡淡地看过去：“我买了面粉，但没买到肉，你吃素馅的饺子吗？吃韭菜的还是西葫芦的？”

  顾倾之怀疑自己听错了，呆了一秒后才看着他问：“你要包饺子？”

  “你过年吃饺子了吗？”

  “吃了，冰箱里有速冻的。”他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你到底要干嘛？”

  蒋言明把面粉从袋子里拿了出来：“速冻的不好吃，你等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他知道他家没有齐全的工具，所以连擀面杖都买好了。

  顾倾之稍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真心觉得这个人……不正常。他说：“所以，你根本就没正事是吧？吃饺子你不能回去自己吃吗，来我家干什么？”

  蒋言明淡声说：“宿舍不能包饺子。”

  “……”他猛吸一口气，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不想再和他说话。

  十分钟后，顾倾之听到了自家的抽油烟机响，他已经忘记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了。

  可是，不是包饺子吗？开抽油烟机干什么？

  顾倾之好奇，所以半坐了起来，从沙发边缘偷偷望过去，见蒋言明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双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的。

  他吸了下鼻子，确定有股特别的香味飘来。

  在做什么……

  顾倾之直接坐起身来，视线更清楚了一些，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边投来的目光。他猛地一缩，一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躲避是多么荒谬。

  怎么有种在自己家做贼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很快，蒋言明将煎好的黏糕放到了盘子里，连同带回来的麦芽糖一起拿到了沙发那边。

  顾倾之头都没抬，在听到放下盘子的响声后，蒋言明的声音便随即传来。

  “这是我家那边的黏糕，我煎了一下，挺好吃的，你尝一尝。”他站直了身体，垂眸道，“饺子还要等一会儿，你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蒋言明说完，见顾倾之还是没有反应后便轻迈着脚步离开，低声说：“现在刚煎好，正是好吃的时候。”

  两分钟后，蒋言明悄无声息地望过去，果然看见蹲在桌前的顾倾之。他夹起一块，歪头打量了几秒，很快，红润的嘴唇咬下一口黏糕。

  蒋言明轻笑着转头，继续调配碗中的馅料。

  那边的顾倾之正在吃第二块，嘴巴鼓鼓的，一直在嚼这块富有弹性、馅料香甜的黏糕。他本来就肚子饿了，现在更是被这个东西勾起了食欲。这些天，他没怎么正经吃东西，除了方便面就是些冷冻食品，再就是那几个快要过期的面包。

  这盘煎得正好的黏糕是他这些天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一份食物了。

  顾倾之咽下了嘴里的最后一口，转头看向在那里忙忙碌碌、总是制造出声响的蒋言明。

  他在调饺子馅料，已经揉好的面团放在一旁，还需要醒发一会儿才能开始包饺子。似乎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侧边递来的目光，他迅速转头，看向蹲在沙发前小小的一个人。

  蒋言明还以为他是饿了，所以看过去时就开口说：“快了，再等三十分钟就好了。”

  顾倾之没回话，默默地将头转了回去。

  半个小时后，餐桌上真的摆好了热腾腾的饺子，还有一道醋溜白菜。

  有些遗憾，没买到新鲜的肉，也没有他爱吃的虾。

  蒋言明把自己带来的调料都拿到了桌子上，又把筷子和小碗都摆好。他抬头看向正躺在沙发上的人，喊道：“吃饭。”

  顾倾之等了几秒才起身，缓慢地走过去坐下。在清楚地看到这两盘饺子和看着就很有食欲的菜后，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没想到蒋言明会包饺子，还会做饭，更别说，这看着还真挺像样的，饺子形状就跟店里卖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蒋言明在他坐下后才坐在了椅子上，低声说：“西葫芦馅的，你尝尝看。”

  顾倾之还没吃过西葫芦馅的饺子，盯着看了几秒后用筷子夹起了一个，放在嘴里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

  灼热到，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嚼了。

  蒋言明只是担心不合他的口味，在他咽下去的时候看着他问：“可以吗？”

  很清新的味道，是从前没吃过的感觉。

  当然是好吃的。

  顾倾之没看他，随意说了句：“凑合。”

  “那你多吃点。”蒋言明松了口气。

  顾倾之调好蘸料后专心地吃起了饺子，安抚刚刚一直在抗议的肚子。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有说话。其实以前他们也很少在饭桌上说话，但现在，顾倾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他刚刚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但现在吃到了好吃的饺子，他便也没那么在意了。

  “你吃饱了吗？”

  顾倾之点头：“嗯。”

  蒋言明起身，很自觉地收拾碗筷，在那边安静地洗碗。

  洗完之后，水声停止，房间里只剩下顾倾之正在播放的英文电影的声音。

  蒋言明看向那边，内心挣扎了片刻后才缓缓向他走去。

  顾倾之抬头，见这个人像根柱子一样站在自己面前。他按了下屏幕，将电脑放到了旁边，直起身子后低声问：“你还有事？”

  开口之前犹豫的那几秒，蒋言明好像也没有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

  只是，不想顾倾之再躲着自己。

  想挽回这段友情。

  他的声音总是很低沉，此刻莫名带着些伤感：“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和你表白，没有别的意思。我，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就是想和你说。”

  蒋言明抬头的瞬间，还是被顾倾之那样难以形容的表情震到了一瞬。他的喉咙滚动，再次开口：“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想见我了，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躲着我？我不是想要你什么回应……”

  “我们就做普通朋友，行吗？”他的语气轻到好似在恳求。

  不用刻意回避，想办法躲开的那种普通朋友。

  蒋言明只求这个。

  屋内陷入沉静，坐着的顾倾之面无表情，最开始的震惊感觉也消失不见。他缓缓低下了头，要说厌恶倒也算不上，他只是有些不理解。

  “我说过了，我们没办法再做朋友了。我也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男的，所以……”

  他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拒绝人的事顾倾之做得多了，但拒绝一个男人，也是一个曾经的朋友，这还真是第一次。

  “我知道。”

  蒋言明说：“所以，我不是想要你的回应，我只是，就，想告诉你而已。”

  这样的蒋言明，顾倾之之前从未见过。

  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能感受到他此刻的落寞与无力。

  还不如不告诉我。

  顾倾之心里想。

  “你走吧，也别再来找我了。”

  蒋言明没动。

  顾倾之抬头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更加不理解：“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干什么？”

  “不是浪费时间。”

  他说：“我会再来找你的。”

  蒋言明说完就转身走了，穿好鞋子的时候背对着他说：“我明天还来找你，过来做饭。”他闷声说，“总吃方便面不好，我明天会带别的来。”

  “你来也没用，我不可能再给你开门。”

  顾倾之盯着他的背影，斩钉截铁地说。

  门关上了，蒋言明就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了出去。

  “……”

  来就来，不可能再让你进来！

  但是，第二天中午，蒋言明还是成功进到了顾倾之的家。

  顾倾之一脸凝重，嘴角紧抿，在门口换好鞋子后转身说：“你故意的是吧？我不去你就不走，你要挟谁呢？”

  蒋言明没回他的话，直接走去厨房做饭去了。

  被要挟到的顾倾之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走到沙发那边将拖鞋一甩，不想再看那边一眼。

  蒋言明偏头瞧了一眼。

  心里清楚得很。

  你心软。

  就让我利用一下吧。

  这样的心软妥协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有后面的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