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王爷的失忆王妃13

  白日的喧嚣过去，瑞王府陷入一片死寂，灵堂的烛火彻夜不息，衬得格外冷清。

  屋子里，虞宁紧紧搂着哭累了的齐元昭歇息。

  小家伙即使在睡梦中，依旧时不时抽噎一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子里，神情复杂无比，满是愧疚地看着榻上的人。

  他伸出手指，带着微颤，极其轻柔地带去虞宁眼角的泪痕。

  温热的湿意，灼烧他指腹。

  他目光又落在齐元昭哭花的小脸上，指腹轻轻抚平紧皱的眉头。

  齐元昭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齐策反应极快，钻进榻下，动作一气呵成。

  齐元昭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娘亲……”

  虞宁醒来，坐起身搂着他:“昭儿怎么了，做噩梦了？”

  齐元昭又钻进她怀里，小脑袋蹭了蹭，“娘亲，昭儿刚才好像看到爹爹了，爹爹就站在这里。”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榻前空荡荡的地方。

  虞宁暗骂齐策大半夜搞偷袭，柔声哄着他:“昭儿乖，肯定是你太想爹爹了。”

  齐元昭声音带着哭腔，又努力憋着:“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昭儿想让爹爹陪着昭儿睡觉。”

  虞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昭儿再长大一些，你爹爹就回来看你了。”

  她也不知道齐策能什么时候现身，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齐元昭似懂非懂，没一会又沉沉睡去，小手抓着她衣角不松。

  虞宁见他睡着，才缓缓松了口气，“出来吧。”

  齐策默默从榻下爬出来，身上沾了些灰尘。

  虞宁没好气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堂堂一个王爷，竟然爬榻底，还差点被人发现，一点都不知道羞。”

  齐策一点也没反驳，走到榻边，捧着她的脸:“辛苦阿宁了。”

  虞宁命令他:“低下头。”

  在齐策俯下身的那一刻，狠狠咬上他的唇瓣，直到渗出血珠才松开。

  “这是你欠我的！”

  齐策舔了下唇上的血渍，温柔地吻了吻她额头，郑重道:“我以后都补回来。”

  虞宁伸手捏了下他的脸:“你不用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陪着我和昭儿一辈子。”

  齐策重重应下:“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过阿宁喜欢的生活。”

  虞宁笑笑:“再养一只小狗，给昭儿养几只小鸭子玩，好不好？”

  她已经能想象到齐元昭整日追着鸭子跑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

  齐策道:“日后都听阿宁的，只要阿宁不休夫，一切都好商量。”

  虞宁嗔怪看他一眼:“就算是休夫，我也带着你一起改嫁。”

  齐策没好气哼一声:“怕是不能如阿宁所愿了。”

  *

  皇帝在瑞王死后，并未彻底沉沦，反而激起了最后的血性。

  他知道，若是再不反击，下一个暴毙而亡的就是他自己，整个江山都会沦为林大人和太后的玩物。

  皇帝试图给几位藩王和边镇将领送出密诏，诏书上详细陈述外戚专政，太后谋害亲王，把持朝政，意图废立之罪。

  让他们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兵入京，控制林氏党羽。

  皇帝又秘密召见了几位老臣，将太后部分罪证透露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在士大夫中形成舆论，联名上书。

  太后对朝堂的掌控远超皇帝的想象，他的计划几乎是刚启动就被反扑。

  送密诏的老太监刚出宫不久，连人带诏书被林大人的手下抓捕，密诏内容不足半个时辰呈报到太后面前。

  几位老臣联名奏折尚未写出，就被林大人的党羽以结党营私的罪名罢官，并赶出京城。

  皇帝彻底要挣扎不动了。

  林大人的亲信带着禁军闯入乾坤宫，面无表情拱手:“皇上，宫中混入刺客，为保圣体万全，奉太后懿旨，请皇上移居西内院。”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放肆！”

  “朕是皇帝，你们想造反吗？”

  太后竟然要幽禁他！

  他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憋屈！

  “臣等不敢，但为了陛下安危，请皇上移驾。”禁军统领道。

  皇帝试图反抗，但身边几个忠心太监迅速被制服，皇帝被强行送去西内院。

  太后对外宣称，皇帝龙体欠佳，需要静养，罢免朝会。

  林清欢不顾一切想要冲去皇帝被幽禁的地方，却被太后派来的嬷嬷和太监死死拦着。

  林清欢冲去慈宁宫，跪在宫外苦苦哀求。慈宁宫宫门紧闭，太后只让人传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命人将林清欢带回坤宁宫，不得外出。

  绝望之下，林清欢给自己的父亲递信，却没有任何回应。

  太后为了彰显仁慈，偶尔允许林清欢在严密看守下去探望皇帝。

  皇帝短短半月，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精气神。

  “是朕无能，护不住瑞王，护不住你，如今连自己也护不住，朕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可笑至极。”

  林清欢看着他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心如刀绞，跪在他面前。

  “这一切都与皇上无关，是臣妾的父亲蒙蔽了心智，才酿成如今的局面……”

  “是臣妾罪该万死。”

  皇帝连忙将她扶起来:“父之过，与子无关。”

  林清欢眼中含泪:“皇上，太后整日抱着冯氏的孩子在慈宁宫里，视若珍宝。”

  “臣妾怕他们下一步会废帝，立婴孩，到时候这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上不能倒下，必须要振作起来。”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她的手:“清欢，我们如今还能做什么？”

  “朕已是阶下之囚……”

  林清欢斩钉截铁道:“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泪水一点点落下，捂着自己的腹部:“皇上就算不为江山社稷，不为天下百姓，就当是为了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皇帝被惊雷劈中，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清欢，你说什么，你有身孕了？”

  林清欢用力点点头:“刚一个多月，现在还不稳，除了心腹太医，臣妾不敢告诉任何人。”

  皇帝巨大的震惊过后，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以为他这辈子无子。

  没想到在最艰难的时候，上天给了他一个恩赐。

  皇帝将她拥抱在怀里，声泪俱下:“苍天有眼，朕真的有后了。”

  *

  得知林清欢有身孕后，皇帝在幽禁的黑暗中抓到了一根稻草，开始变得更加乖顺。

  不足半月，皇宫失去了往日的庄严肃穆，笼罩着一层挥不去的压抑。

  宫中人人自危。

  宫道之上，被换了一批陌生的禁军士兵，各个宫门被严密把守，盘查森严。

  西内院，殿门被粗暴推开。

  太后领着一众心腹嬷嬷和禁军首领围困，缓步走到皇帝身边。

  身边一个低眉顺目的小太监捧着木托，白玉碗里盛满了浓黑的汤汁。

  皇帝坐在窗边旧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冷冷看着她。

  太后居高临下:“皇上近日病体沉疴，哀家命太医开了安神滋补的方子。”

  如今林大人掌握了机要，皇帝不用再留了。

  小太监端着药碗，一步步逼近皇帝。

  皇帝的目光扫过碗里的药汁，又看向太后冷漠的脸。

  忽然猛地挥手，打翻药碗。

  浓黑的药汁溅了一地，洒在太后衣袍上。

  皇帝站起身，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太后给朕送的到底是安神汤，还是送终的毒药？”

  太后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消失。

  她一步步向前，直视皇帝:“若不是皇上冥顽不灵，处处与哀家作对，与你亲舅舅作对，哀家何必出此下策。”

  皇帝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好一个不能再惯着朕，太后，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他的笑声满是悲凉与嘲讽，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太后被他笑得心烦意乱，火气更盛:“敬酒不吃吃罚酒，哀家看你能硬到几时！”

  太后猛地一挥手:“来人，把皇后给哀家请过来！”

  没一会，林清欢被两名丫鬟押了过来。

  太后冷冷看了眼她，目光又重新放在皇帝身上:“这药，皇上是自己喝，还是让哀家喂你喝？”

  她轻蔑地看着被死死架住的林清欢:“皇上若再不识抬举，哀家便不客气了。”

  林清欢虽然与她不是一条心，但此时能镇住皇帝，也算有所值。

  她苦心经营多年，既然皇帝不识抬举，她也没必要再留什么脸面。

  皇帝脸色惨白，看着被堵住嘴巴一直摇头的林清欢，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朕若是死了，太后能不能放皇后一马，让她这辈子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

  林清欢拼命摇头。

  太后笑了笑。

  没想到她这个儿子在死前的最后一丝怜悯，不是留给了她，而是留给了皇后。

  她这个太后当的还真是失败。

  太后又命人端来药，亲自送到皇帝嘴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太后娘娘不好了，瑞王带着兵杀进来了……”

  “什么？”太后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泼洒了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胡说八道，瑞王早就死了，你可看清楚了？”

  小太监吓得语无伦次，几乎要晕厥过去:“千真万确，奴才看清楚了，就是瑞王。”

  “瑞王不仅没死，还带了好多兵杀了进来，已经快杀到这里了……”

  殿内所有人，包括太后都脸色大变，陷入一片惊慌中。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寒光四射的冷箭贯穿小太监的后背。

  小太监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来不及说话，直接扑倒在地。

  太后被溅了一脸热血，惊得手一松，药碗被摔得粉碎。

  殿门被撞开，齐策身穿银色盔甲，手持长剑杀了进来，士兵将周围围的水泄不通，禁军被制止住。

  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太后看着死而复生的齐策，又盯着他身后虎视眈眈的士兵，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对奸夫淫妇，竟然合起伙来演了一出好戏骗哀家！”

  “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齐策嘴角勾起嘲讽:“这话应当是我问太后娘娘吧。”

  “太后与林大人把持朝政，谋害亲王，囚禁天子，到底是谁在造反？”

  他声音突然拔高:“城外军营，宫中禁军，凡是林家党羽，都已尽数被我剿灭。”

  “至于太后的好弟弟，人头正挂在城楼之上，太后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太后如遭雷击，踉跄着几乎要瘫坐在地，被身后的嬷嬷勉强扶住。

  “不可能，你胡说！”

  齐策不再看她，挥手道:“将所有逆党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太后及身边的人全部粗暴制服带走。

  殿内瞬间静下来。

  林清欢早已经跑到皇帝身边，将人扶起来。

  皇帝怔怔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于梦中。

  身子晃了两下，剧烈咳嗽。

  齐策大步走到他面前，放下手中长剑，单膝跪地。

  “臣弟救驾来迟，让皇兄受惊了。”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齐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人扶起，又缩了回去。

  他试探问道:“你如今手握重兵，可想要这个皇位？”

  齐策根本没有病，也没有死。

  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如今手握重兵杀入皇宫，也有可能会杀了他。

  如果齐策想要这个皇位，他可以让出去。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就看淡了。

  现在只想带着清欢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过山水生活，没有任何人打扰。

  齐策抬头，目光坦荡而坚定:“皇兄莫怪，臣弟从未有过妄想。”

  “臣弟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保自身性命，保江山社稷，保皇兄周全，绝无二心。”

  他还等着带阿宁过山水生活，岂能被区区一个皇位给束缚了？

  他继续解释:“臣弟此前假死，实属迫不得已。太后早已经容不下臣弟，多次暗中下毒，臣弟若是不死，太后绝不会放心对皇兄下手。”

  “唯有瞒天过海，才能暗中联络旧部，伺机而动。让皇兄担忧了，臣弟罪该万死。”

  皇帝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解释，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他激动地咳嗽两声，亲自上前将人扶起。

  没想到最后站在他身边的，竟是他最忌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