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捡漏的洛凌风

  “你回来了。”
  清州城古朴的城门楼在望，一身红衣的郝瑟御剑甫一落地，便看到了那个倚靠在斑驳城墙下的身影。
  洛凌风。
  他一身月白色的亲传弟子服此刻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暗红血迹，好几处被撕裂，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伤势不轻。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向冰冷的眸子在看到郝瑟的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寒夜中骤然点亮的星。
  郝瑟走上前，红衣在微风中拂动，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你怎知我会回清州城？”
  这么快就打完了？郝瑟心里鄙夷。
  三个打一个，还是半残状态，居然没能多拖住沈玉一会儿？
  洛凌风似乎没察觉她内心的腹诽，只是认真地回答：
  “你说过，洛家擅长感知与追踪之术。”
  他顿了顿，冰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异常笃定：
  “所以，我便猜测你定会回清州城。”
  “那你认为，”郝瑟挑眉，带着审视，“我回清州城所谓何事？”
  “我不需要知道。”
  洛凌风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目光坦然地迎上郝瑟的视线。
  “我只需要支持你便可。”
  他补充道：“这也是我在此等你的原因。”
  “哦，”郝瑟点了点头，随即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所以，你们为什么打得这么快？”
  三个打一个，打成这副惨样，还让沈玉跑了？
  洛凌风冰封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又无比坦诚：
  “我跟沈玉是真打，他们两个跟他是假打。”
  末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无比恶毒地补充了一句：
  “我跟沈玉没感情，他们两个对沈玉有感情。”
  郝瑟：“……”
  “说实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的就是实话！”
  洛凌风立刻强调，语气带着点被质疑的不忿，随即开始控诉。
  “蝶澈本就不舍得真的伤沈玉！凌步他更是奇怪！我拼尽全力将那沈玉逼到角落，眼看就要将他重创在地，凌步却突然用一股诡异的魔气将沈玉卷走了！蝶澈见沈玉被卷走，立刻就慌了神，喊着‘小玉儿’就追去了！”
  他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峻，但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只有我，在此等你。”
  “也只有我，是真的想帮你拦住他。”
  郝瑟听着洛凌风的解释，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化为一片了然，随即又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讽刺。
  果然，那点旧情还是绊住了手脚。
  她目光扫过洛凌风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嘴角忽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不是一直想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吗？”
  她向前一步，逼近洛凌风，笑容里带着点邪气：“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在洛凌风错愕的目光中，郝瑟手臂一伸，竟直接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洛凌风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清州城少城主，洛家嫡系传人，净云宗南峰亲传弟子，竟然……被一个女人，还是他心仪的女人，当街公主抱了？！
  然而，当他的视线对上郝瑟那张近在咫尺、因着红衣更添几分艳色、此刻正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庞时，所有的错愕、羞耻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悸动冲散。
  一身红衣嫣然一笑的郝瑟，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冰封的心湖。
  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那双盛满悸动的眸子再也移不开分毫，里面清晰地映着郝瑟的影子，带着全然的痴迷。
  他甚至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顺从地、甚至带着点隐秘欢喜地，将头轻轻靠在了郝瑟线条优美、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胸前。
  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缓缓绽开一个纯粹到近乎傻气的笑容。
  冰冷的棱角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幸福和满足。
  被她抱着……真好。
  郝瑟才不管怀里的人在想什么，抱着洛凌风，大摇大摆地穿过清州城洞开的城门，无视了城门守卫和零星路人惊掉下巴的目光，径直朝着城内走去。
  *
  魔域深处，荒芜死寂。
  阿步粗暴地将沈玉掼在地上。
  这里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只有中央一棵巨大却濒临枯萎的银杏树，散发出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撑开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间。
  树皮干裂剥落，仅存的几片叶子也枯黄卷曲，了无生气。
  “沈清玉！”
  阿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火，指向那棵巨树。
  “你快施法给银杏树延寿啊！”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玉，里面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没有银杏树，树内那个由他苦苦哀求沈清玉开辟的、庇护着荒石村残魂的“世外桃源”就会彻底坍塌。
  那些被他视作亲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的人，将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沈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青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场闹剧，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步重华，”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你还是七八岁的小孩儿吗？”
  他缓步走向那棵枯树，指尖拂过粗糙干裂的树皮，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
  “银杏树能够存活千年，已是它自身血脉的极限。何况树内那些残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步瞬间绷紧的脸。
  “本就该顺应天道，重入轮回。是你当年苦苦哀求，不惜代价，我才强行将他们封印在此树之中，苟延残喘。如今大限已至，你又何必执着？”
  “不行！”
  阿步猛地冲到沈玉面前，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你能施一次法，便还能再施一次！你一定有办法！你必须救它！”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嘶吼着，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沈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讽刺。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如同寒冰碰撞，“那我现在将你再催熟一千岁，你愿意吗？”
  再催熟一千岁？！
  阿步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一千八百岁加上一千岁……那就是两千八百岁！相当于凡人的……二十八岁！
  比郝瑟大那么多！老那么多！
  万一……万一她嫌弃我老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已经看到了皱纹。
  沈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嘲弄愈发明显。
  “你看，你又不愿意了。”
  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阿步心上。
  “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说‘求求你让我长大，我想保护他们’？为了那句‘长大’，不惜承受催熟之苦，强行跨越千年光阴，从懵懂孩童变成如今这副少年魔王模样。”
  “怎么，现在保护他们的代价，轮到要牺牲你自己了，就不愿意了？”
  阿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戳中心事的羞恼和无法反驳的无力感让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干涩的声音：
  “我……我……我现在是真的有一千八百岁了，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催熟了！这不一样！”
  沈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的“守护”。
  僵持的气氛在魔气中凝固。
  过了许久，就在阿步眼中的光芒快要彻底熄灭，被绝望吞噬时，沈玉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奇，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阿步耳边：
  “我可以帮你。”
  阿步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光芒是如此炽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希望。
  然而，沈玉下一句话，却如同最冰冷的魔域罡风，瞬间将他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吹得灰飞烟灭，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