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赶走来敌，却种下隐患

  几个小混混嚣张至极的动作和话语，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了国泰钢厂工人们早已压抑着怒火的胸膛。

  “五万？嫩娘的，怎么不去抢银行？！”

  “什么狗屁平安符要五万？擦腚都嫌硬！”

  “海龙帮是什么玩意！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张毅身后的工人们瞬间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低声怒骂，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鄙夷。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找茬或小额勒索，没想到对方胃口如此之大，张嘴就是五万！

  这几乎是一个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至此，张毅也总算明白了这几个人的来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推销平安符，也不是简单的挑衅，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这妥妥的就是来收保护费啊！

  就在这时，周小小也小跑着赶过来。

  之前她远远看到门口对峙的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个时候是工厂生死存亡的时刻，内忧外患，张毅肯定最不想发生什么意外，能破财消灾，暂时稳住局面才是上策。

  她在办公室里心急如焚，顺手拿起一条用来招待客户的高档香烟，又把张毅刚给她用于日常应急开销的一千块现金迅速揣进口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小混混看到一个穿着得体，身材姣好，因为奔跑而脸颊微红的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小跑过来，顿时眼前一亮，之前的凶悍气焰里掺杂进一丝令人作呕的猥琐。

  不知道是谁，吹出一声清脆又轻佻的口哨，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立刻像蚊子见了血一样，紧紧盯着周小小，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和玩味。

  周小小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一丝恐惧，白皙的脸上因奔跑和紧张泛着红晕，但她没有理会那些令人极不舒服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张毅身边，快速低声道：

  “张总。”

  同时把手里的那条烟递了过去。

  张毅接过那条烟时，指尖敏锐地触碰到烟盒下方，周小小手掌心里还藏着东西......是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立刻明白了周小小的用意，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份急智和体贴让他心头一暖。

  他朝着周小小会心一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传递出“我明白”的信息。

  局势紧迫，张毅没有犹豫。

  他脸上迅速重新挂起一丝略显僵硬但努力维持的客套笑容，仿佛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拆开烟盒，拿出几包，主动向那卷毛混混走去。

  “来来来，几位小兄弟，大老远跑来辛苦了，天冷，先拿两包烟抽抽，暖暖身子……”

  他一边说着缓和气氛的话，一边看似热情地把整条烟都递过去，同时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步，手臂顺势就揽上了那卷毛混混的肩膀。

  这个动作巧妙地用两人的身体在周围形成了一个视觉盲区。

  张毅的动作快而隐蔽，在搂住对方肩膀的瞬间，已将周小小带来的那一千块钱，精准地递进了卷毛小混混的手里。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江湖上常见“办事”的语气：

  “小兄弟行个方便，你老哥我初来乍到，不懂咱们江城的规矩，多有得罪。这点小意思不多，算是我请兄弟们喝杯酒，交个朋友。这‘平安符’的事，价格好商量，回头我一定备上厚礼，亲自去拜会龙哥，当面赔罪......”

  张毅的想法很现实：

  刚接手工厂，生产线还没启动，工人情绪需要稳定，实在不宜此刻与地头蛇爆发大规模冲突。暂时隐忍，花点小钱，哪怕对方嫌少，也能表明一个愿意“谈”的态度，先打发走再说，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

  然而，他完全低估了海龙帮底层混混的贪婪和愚蠢，也高估了他们起码的道德底线。

  那卷毛小混混感觉到手里里那薄薄的钞票，一千块对于他预期的五万而言......确实太薄了！

  他非但没有领情，反而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和蔑视！

  一条破烟？

  千把块钱？

  这他妈是打发叫花子呢？这外地佬分明是没把龙哥放在眼里，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踏马打发要饭的呢！？”

  还没等张毅把话说完，卷毛小混混猛地甩开张毅揽着他肩膀的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咆哮着一把狠狠打飞了张毅手中那条烟和那一千块钱！

  香烟盒子在空中散开，钞票也哗啦啦扬起，散落一地。

  “老子说了，这万事平安符，一张五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卷毛混混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他说着，竟猛地伸出手，极其侮辱性地，带着轻蔑的力道，“啪啪啪”地几声拍在张毅的脸上！

  力气不算特别大，但手掌与脸颊接触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厂门口的空地上显得异常刺耳，像一记抽在所有国泰厂工人心上的鞭子！

  “你是听不懂人话嘛？外地佬！”

  他一根手指直直的指着张毅鼻子，手指几乎要戳紧张毅的鼻孔，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我说了，一张五万块，买了，保你平安！少一分……今天老子就让你，走不出这大门！而且......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厂子给砸了！”

  这一次，更加过分的侮辱，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我日你祖宗！”

  “狗日的玩意反了天了！敢打张总！”

  “操家伙！废了这几个王八蛋！”

  工人们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门卫老刘的账还没算，这群杂碎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羞辱他们的老板？

  刘全柱双眼赤红，第一个怒吼着就要扑上去！

  其他工人更是群情激愤，有的捡起地上的砖头，有的抄起旁边的铁锹、木棍，瞬间呼啦啦围了上来，将那四个小混混死死围在中间，个个咬牙切齿，摩拳擦掌，步步紧逼！

  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战斗一触即发！

  张毅的脸色在这一巴掌下彻底冰冷下来，最后一丝试图缓和局面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他抬手，暂时制止了几乎要失控的工人们。

  又摸了摸有些火辣辣的脸颊，眼神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变得锐利而坚硬，仿佛淬火的钢铁。

  既然无法善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力量。

  他无视了几乎指到鼻子上的手指，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刺那因为工人们的激烈反应而开始有些心虚、但仍在强装镇定的小混混。

  “小兄弟。”

  张毅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是个商人，本来想着，咱们和气生财。我，张毅，自认为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也给足了你们龙哥面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开始眼神闪烁的混混，最后重新定格在卷毛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想惹事，只想安安稳稳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工人们屏息凝神，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和寒风呼啸。

  “但如果......事儿非要找到我们头上，铁了心不让我们安生。”

  张毅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股不容挑衅的决绝和力量：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们国泰钢厂这几十号工人，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汹涌的怒吼和逼近的脚步！

  工人们用行动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那四个小混混的脸色终于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们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眼睛喷火、手持各种家伙、如同铜墙铁壁般围过来的工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今天这“保护费”，恐怕要收到铁板上了！

  重压之下，小混混们撂下狠话，匆忙逃离。

  而这一小小的插曲，却给张毅的钢铁厂留下了深深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