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江城，海龙帮

  江城西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隐藏着一个烟雾缭绕的地下棋牌室。

  屋子里的香烟与浑浊的空气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有点睁不开眼睛。

  一张略显陈旧的麻将桌前，围坐着四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众小弟，个个剃着短寸或留着长发，裸露的脖子上纹着狰狞的图案，他们叼着烟，骂骂咧咧地打着麻将，筹码摔得啪啪响。

  主位上，一个满脸横肉，头皮泛着青茬光亮，脖颈粗壮的光头男人在人群里尤为显眼。

  他嘴里叼着香烟，眯着眼摸牌，这正是江城道上威名赫赫......又或者说是恶名昭彰的海龙帮老大，赵海龙！人称“龙哥”。

  他手底下的这帮人，是出了名的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连其他道上混的，都嫌他们吃相太难看，口碑极差。

  一个小弟弓着腰，从屋门外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绕过牌桌，附在赵海龙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赵海龙摸牌的手顿了一下，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

  “带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穿着紧绷喇叭裤，上衣穿着的夹克油光锃亮，一头黑发烫成卷毛的小混混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屋就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但又立刻换上谄媚至极的笑容，点头哈腰：

  “龙哥好！龙哥您吉祥！”

  赵海龙头都没抬，继续搓着手里的麻将牌，仿佛那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你说……刚死了的那个国泰的老东西，已经有人接班了？厂子要重新开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卷毛混混赶紧上前一步，陪着笑脸：

  “是是是！龙哥，俺亲眼所见！新来的那个老板，年纪不大，已经开始组织工人打扫车间了，看样子是真要复工！”

  “新来的是什么路数？哪条道上的？有什么背景？”

  赵海龙慢悠悠地问着，又顺手打出一张牌。

  “这个……这个暂时还没摸清楚，”

  卷毛挠了挠头。

  “俺离得远，只能听见他说话，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像咱们本地口音！估计是个外地来的过江龙！”

  “哦？外地淫？”

  赵海龙摸牌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和轻蔑。

  “一个没有本地根基的外地佬，居然敢不声不响就接手这么大个厂子，连拜码头这种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

  “是真不懂事，还是有所依仗？

  ”

  他沉吟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行吧。毕竟国泰钢铁厂是在咱们江城的地界儿上，人家新老板上任，咱也不能空着手去‘祝贺’。”

  他对旁边一个小弟扬了扬下巴：

  “去，拿一张我赵海龙的‘平安符’，让这小子带过去，咱们主动去给新来的老板‘拜拜码头’！也算咱们尽了地主之谊，没失了礼数。”

  他所谓的“平安符”，自然不是真的符咒，而是海龙帮强行向辖区内商户收取“保护费”的一种隐晦说法和凭证......交了钱，才能保你“平安”。

  赵海龙的目光重新落回卷毛身上：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办得‘稳妥’点，要让新朋友好好的感受到咱们江城的真诚和热情！”

  卷毛一听，这是龙哥给他表现的机会啊！

  顿时喜上眉梢，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好嘞！龙哥您放心！俺肯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让那新来的小子知道知道，在这江城地界儿上，谁说了算！”

  ……

  与此同时，国泰钢铁厂办公楼顶楼。

  张毅躺在周小小隔壁的房间，也就是那间刚刚收拾出来的宿舍里。

  这间办公室，经过他自己动手规整一番，来回整理了两天，再加上周小小后来添加的一些小装饰，虽然依旧简朴，但他也总算再次有了一个温馨窝，这总比第一晚睡沙发强了太多。

  临近年关，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催账的供应商。

  张毅没有赖账，让周小小仔细核对无误后，便痛快地签字付款。

  几天下来，账户里那笔“遗产”现金早就用完了，张毅又自掏腰包，弥补了几百万的亏空，总算将所有的欠款和应付账款清理干净，暂时缓解了外部压力。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隔壁宿舍内，周小小正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冬日的阳光柔和地倾撒下来，映照着她微蹙的眉头。

  她面前摊开着好几个账本和表格，计算器放在手边，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令人心惊的数字。

  她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目光却有些沉重。

  这几天付完那些催账的供应商，账户几乎被掏空。

  她知道自己的老板甚至自掏腰包垫了几百万，才将过去的欠款清理干净。

  但这只是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真正的挑战在年后。复工在即，原料采购、设备维护、电力消耗、工人工资……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她正在核算来年开工的各项成本，越算心里越没底。

  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原料价格波动、潜在的生产损耗、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这些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而厂区内，那座选定的冶炼车间里，气氛则是热火朝天。

  经过张毅连续几天手把手教学和深入浅出的培训，这些原本对炼钢一窍不通的鞭炮厂老工人们，已经对车间的核心设备和基本流程有了大致的了解。

  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的岗位，拼命熟悉着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铆足了劲要为年后的开工做好准备。

  车间里回荡着相互技术交流的声音和工人们相互提问的声音。

  同时也充满了设备调试的金属碰撞声。

  车间内充斥着对来年的希望和干劲。

  然而，这片刚刚燃起的生机勃勃的景象，被一阵急促慌乱、带着惊恐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猛地打破！

  一个年轻工人脸色煞白，从厂区大门方向跑进车间，一边跑着一边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嘶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柱子！柱子哥！谁看见柱子了！？大伙都快出去帮忙啊！他爹……他爹老刘……在厂门口……让人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