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你会怪我吗
作者:酷鲨手
进入深冬。
地面积着一层很厚的雪,走在路上,容易打滑。
陈寄青在出门前裹了一身臃肿但不太保暖的棉服,这是他从批发市场里买回来的,穿了很多年了,但他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身新的。走了一段路,终于到汽修店了,他身上都落了不少雪花。
他拉动摇杆,把卷帘门拉到半人高的位置后低头钻了进去,将店里的窗户推开通风,尽管这样会冷一些,但机油味却不会那么重。
这几天都下雪了,店里的生意也没有之前那么好,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有客人进门,说是雨刮器坏了。
陈寄青立刻从藤椅上站起来,去后面的仓库里拿了一对雨刮器,这是万能雨刮器,跟什么车都能匹配。
他走到车边,把坏掉的雨刮器从挡风玻璃前面取了下来,换上新的雨刮器。这属于是修车里面最简单的一项工作,他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换好了。
客人检查了下雨刮器,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问道:“老板,多少钱?”
陈寄青想了一下,说:“三十。”
客人估计也是没什么钱,他有些着急了,“怎么这么贵?”
陈寄青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了,“雨刮器一直都是这个价,你要是不想要,也可以去网上买,会便宜五块。”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雨夹雪。
客人等不及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像一副很大度的样子,“算了,三十就三十吧。二维码在哪里?”
陈寄青指着门口墙壁上的二维码,说:“这里。”
客人摸了下裤兜,发现没手机,他走回车上,从扶手箱里翻到了手机,往墙上的二维码上面扫了一下,“钱转过去了。”
“好,您慢走。”陈寄青没开收款提醒,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出现一条收款的提示,对方把钱转过来了。
送走客人后,陈寄青又重新躺回藤椅上,差不多也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他去旁边的面馆要了一份素拉面,九块钱,分量挺大的,能管饱。
下午没那么冷了,有几个客人找他修车,都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换一下配件就行了。
“嗡——”
茶几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陈寄青跟客人说了一句稍等后,走向桌边,拿起了手机,是朱老师打来的电话。
朱老师是徐野的班主任。
陈寄青滑动接听键后,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朱老师。”
“你是徐野的家长吧?”
“是。”陈寄青一边低头换显示屏,一边跟朱老师打电话。
“是这样的,徐野跟人打架了。”朱老师的语气有些着急。
听到朱老师的话,陈寄青感觉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四肢都发着寒,“小野他伤得严重吗?”
“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朱老师话锋一转,“但另外一个同学,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这事儿闹得挺大的,麻烦您来学校一趟。”-
陈寄青是在半个小时后赶到明远高中的,大概是因为朱老师有提前跟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高二的教师办公室。
徐野穿着一件很薄的校服外套站在朱老师的身边,他垂着头,脸上分辨不出有什么情绪;旁边还站着一对看起来很有钱的夫妇,他们的怀里搂着一个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长相的男生。
披着貂绒大衣的女人看到陈寄青走进来了,她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尖锐地呵斥道:“你就是徐野的家长?看看你家孩子干得好事!我家宝贝儿子的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以后要是留疤可怎么办!”
陈寄青看了女人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我们家孩子不会随便打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气得脸色都白了,要不是她身边的男人手疾眼快拦了下来,没准她还要跟陈寄青打一架。
“一个巴掌拍不响。”陈寄青知道徐野是什么样的性格,今天这事儿,肯定不是徐野带头挑起来的。
女人气急败坏,她转过头去看身边的朱老师,“朱老师!您快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啊?做错事情还敢这么嚣张!”
前几天徐野还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了,在朱老师的心里面,肯定是比较偏袒徐野的,但这时候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张涵翔妈妈,您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情,校方肯定会进行处理的。”
这一句话看似不偏不倚,可实际上却是偏向徐野这边的。
徐野做了这样的事情,可朱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处罚徐野。
女人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陈寄青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女人劈头盖脸骂了好久,他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徐野的后背,示意徐野别担心。他抬起头,看向朱老师,“老师,您能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朱老师也没心情去喝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茶了,她皱着眉头说:“下午倒数第二节课是自习课,张涵翔跟徐野两个人打起来了,有人说是张涵翔先动手的,也有人说是徐野先动手的。”
女人又来劲了,“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他家孩子先动手打人的!我家孩子这么乖,平时只知道读书,哪里知道怎么打人!”
陈寄青没去理会女人,他偏过头,拨开徐野额头的碎发,“是你先打人的吗?”
徐野的性子比较冷淡,之前朱老师问了徐野好几次,徐野都不肯说话,现在问话的人变成陈寄青,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徐野冷淡地说。
“哥相信你。”陈寄青永远都会无条件相信徐野说的话。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女人目光如刀,“哪里有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人的!”
陈寄青无视了女人的咆哮,他耐心地询问徐野,“你能告诉哥,为什么要跟他打架吗?”
徐野这次并没有马上回答陈寄青的问题,他沉默了好几秒,低下头,放轻了声音:“他把哥送给我的笔踩坏了。”
女人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一样,“你听到了吧?你家孩子是有打人的动机!就因为我家孩子把他的笔踩坏了,所以他就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了!”
“小野,要是笔坏了,哥给你再买就行了。”陈寄青微微一笑,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你要是因为笔受伤了,哥会很难过的,你明白了吗?”
徐野从小到大所拥有的东西并不多,所以他会格外珍惜陈寄青送给他的东西,不管是比较贵重的手机,还是不值钱的笔,他都想要永久保存下来。但现在陈寄青告诉他,笔坏了,是可以重新买的,而不是彻底失去了。
“明白了。”他闷闷地说。
陈寄青把人教育好了以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是谁先动手的问题,“朱老师,我记得每个班级都有监控吧?把监控调出来,事情不就清楚了吗。”
女人没注意到身后的儿子露出了一丝胆怯,她也不甘示弱地说道:“谁怕谁啊!到时候监控调出来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一样都不能少!”
朱老师看到陈寄青跟女人都坚持要看监控,她也就答应下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保安室把监控发过来。”
办公室里噤若寒蝉,没有人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保安才将监控的录屏传了过来。
朱老师坐在转椅上,点开监控的录屏,几个家长都围了过来看监控。
监控只有七八分钟,画面一开始是四十几个学生在上自习课,大家都很安静。坐在后排的张涵翔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抬起腿,踹了前面同学的椅子,他踹得很用力,有不少学生都抬头看了过来。
像张涵翔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喜欢出风头,见有不少同学看了过来,他得意地勾起嘴角,将原本还在低头写作业的徐野踹倒在地上,连同课桌上的课本、黑笔全都掉落在地上。
徐野被踹倒在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蹭掉身上的灰尘,准备去捡地上的笔。张涵翔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用鞋尖碾过地上的黑笔。
黑笔是塑料壳的,轻轻一踩就坏了,张涵翔这么用力,黑笔壳都碎成渣了。
徐野刚才被踹翻在地上都没什么表情,可现在笔被踩坏了,他的脸色却难看得要命。他上前几步,攥着张涵翔的衣领,挥起拳头砸在张涵翔的脸上。
张涵翔似乎没想到徐野敢还手,瞪大双眼,脸上挨了好几拳后才开始反击。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徐野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知道怎么打人最疼,他避开要害,把张涵翔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
监控到这里结束了。
女人看完监控后情绪明显更激动了,她不顾丈夫的阻拦,嘶声道:“朱老师,您也看到了吧?我儿子不过就是踩坏了他一根笔,他就动手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了!这还有天理吗?我要告他恶意伤人!”
陈寄青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分明是对方先动的手,可女人却还能把罪名都安到徐野的头上。他抱着手臂,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我弟弟这是在正当防卫!别人都这么欺负他了,还不能还手吗?”
“什么叫正当防卫?”女人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你到底懂不懂法律啊!”
“你儿子要欺负我们家孩子,我们家为了不受伤才选择正当方面的!”陈寄青咬死了徐野是正当防卫。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朱老师连忙站了起来,安抚两边家长的情绪,“好了,徐野哥哥、张涵翔妈妈,你们两个人都别吵了,有事好好说。这里是学校,别影响到其他的学生了。”
女人瞪了陈寄青一眼,哼了一声。
陈寄青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见双方家长都冷静下来了,朱老师才开始处理这件事情,“刚才大家都看过监控了,确实是张涵翔先动的手,属于寻衅滋事、故意伤人,严重违反学校规定,作出记大过处分;至于徐野防卫过当,失手把同学打伤,需要承担张涵翔的全部医药费,并处分。你们对于这个结果,有什么意见吗?”
女人对这个处理结果显然不太满意,“我们家儿子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要处分啊?”
朱老师耐着性子,对女人说道:“张涵翔妈妈,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谁违反了,都得受到处罚。”
朱老师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站在一边生着闷气。
朱老师又转头去看陈寄青,“徐野家长,你有意见吗?”
陈寄青知道朱老师已经在偏袒徐野了,刚才朱老师是说要处分,但没有说要记大过处分,“我没有意见,都听老师的。”
“好,那就这样定下来了。”朱老师转过头,去看张涵翔的家长,“你们先带孩子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
女人心中不太痛快,但也不好冲着老师发火,只好推搡着儿子离开了办公室,而男人也随之跟在身后。
等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以后,办公室又静了下来。
朱老师重新坐回办公椅上,她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徐野,这是她教学生涯中最具天赋的学生,“徐野,你要明白,很多时候用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老师这次不会给你记大过,但你明天要写一份检讨书教给我。”
“我知道了,老师。”听到这个结果,徐野还是面无表情,他好像只有在碰到陈寄青的时候脸上才会出现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
陈寄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他看了一眼身边身形单薄的徐野,脱下棉服披在徐野的肩头。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耳旁传来冷风撕扯的声音以及走在路上踩过碎雪的声音。
陈寄青回到家,打开暖气,脱下身上的薄毛衣,挂在衣帽架上,“小野,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哪儿了。”
徐野亦步亦趋跟在陈寄青的身后,“只有一些皮外伤。”
陈寄青还是不太放心,他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这是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虽然是皮外伤,也得及时处理。”
“哦。”徐野双手抓着毛衣下摆,用力一扯,将毛衣从头顶脱了下来,露出一身线条劲瘦而利落的腹肌。
陈寄青只知道徐野每天早上五点半雷打不动去公园跑步,却不知道徐野的身材现在都练得那么好了,“身材练得不错。”
徐野头发垂了下来,遮住发红的耳尖。
陈寄青的注意力都放在徐野的伤口上,也就没有发现徐野的耳朵红了。徐野这次伤的不算重,只有胳膊处的擦伤比较明显,用酒精消毒后,再喷一下云南白药喷雾剂,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痊愈了。
“哥。”徐野低下头,“你会怪我吗?”
陈寄青停顿了下,抬起头,轻轻地笑了笑:“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怪你?”
徐野像是被这个笑容刺了下,心口酸胀得要命,像是打了麻药还没完全缓过来一样,“我跟人打架,害你丢脸了。”
“这有什么。”陈寄青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我小时候比你还混,初中隔三差五就被请家长,我爸都没嫌我丢人。”
徐野看得出来陈寄青这是在安慰他,“哥……”
陈寄青往徐野的伤口上喷了几下云南白药喷雾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你不用想太多,好好读书就行了。”
徐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
陈寄青把伤口都处理好了,他站起来,把喷雾剂放回抽屉里,不忘嘱咐道:“把衣服穿起来,别着凉了。”
徐野正准备穿毛衣,突然发现,身体有了反应。
“你怎么还不穿衣服?”陈寄青的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语气好像有些着急。
“这就穿。”徐野应了一声,他将白色的薄毛衣往身上一套,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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