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哥

作者:酷鲨手
  陈寄青第一次见到徐野是在四年前。

  那时候陈寄青在老城区开了一家汽修店,店里的规模不大,生意也是不温不火。

  那天似乎比往常更闷一些,空气中掀起一阵阵热浪。

  陈寄青躺在摇椅上抽了不少烟,眼见着太阳都快要下山了也没有客人,他把烟头往玻璃烟灰缸上一碾,站起身把绿色的卷帘门用力往下面一拉,听到一声重响后,他掸了掸掌心上的灰絮,去菜市场买了一兜子的肉菜鱼蛋,这些够他吃上一个礼拜了。

  他住在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里,这里的房租便宜,但地理位置偏僻,每次回去的时候都得经过一条巷子。

  小巷两边的灯都亮起来了,有好几只灰黑色的蠓虫不断扇动翅膀撞向白色的灯罩。

  路灯下有几个或站或立的男生,领头的是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蓝色的长袖校服被系在腰间,露出一只花臂,他的嘴里叼着一支烟,看不出牌子,但应该是很劣质的那一类。他的指尖夹着烟,看起来还挺威风的,他往趴在地上的男孩儿身上踹了一脚,语气别提有多狂妄了,“把我鞋尖舔干净,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怎么样?”

  地上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生,皮肤青白,眼神阴测,一对太过黑白分明的瞳孔,明明还活着,却也像死了。

  那年徐野十六岁。

  一般人家的孩子还无忧无虑地和父母撒娇的年纪。

  被寸头男踢了一脚,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被打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寸头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挫着牙根骂了一句脏话,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了,“他妈的!老子在跟你说话,哑巴了吗?”

  徐野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好似是把寸头男当成了空气。

  寸头男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往地上淬了一口,“行,有种!我倒想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们几个拳头硬!”

  徐野还是一动不动,好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可冰冷的眼珠却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跟在寸头身边的几个小跟班全都冲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黄毛一脚踹在徐野的心窝上。

  徐野身受重伤,根本经不住这一脚,他的嘴里沤出一口血。

  还没等徐野缓过劲来,肩头又挨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脑勺磕在路灯的铁杆上,一股铁锈味在空气中蔓延着。

  陈寄青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他这人看不得有人受欺负,便能看到拎着菜走了过去,“这是干什么呢。”

  寸头男这会儿胸口正窝着火,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寄青,“关你什么事?赶紧滚!”

  火气确实挺大的,恐怕吃十盒黄连上清片都没法泻火。

  陈寄青当年出来混的时候,这群小屁孩估计还在穿着开裆裤喝奶,但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动粗,“他是我弟,怎么不关我事?”

  寸头男一听就知道陈寄青这是在开玩笑,他额头上的青筋跳起,“你他妈找事儿?”

  “找事的人是你,可不是我。”陈寄青可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这附近就有派出所,我要是现在报警,估计不到两分钟就能出警。你们都还是高中生,少不得要通知学校家长,到时候可就难收场了。”

  “你威胁我?”寸头男咬牙切齿。

  “我这是在跟你讲道理。”

  “……”

  陈寄青目光含笑。

  寸头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高中生,他怕陈寄青真去报警了,到时候说不准还会被全校通报批评,他剜了陈寄青一眼,“你他妈给我等着!”

  “行,我等着。”陈寄青可不怕这群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

  寸头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领着身后几个男生离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骂,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陈寄青这时候才收起视线,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生,要不是男生的眼皮还睁着,他都要怀疑男生死了,“你还好吗?”

  徐野像是没听到陈寄青的声音一样,跟死尸一样躺在地上。

  陈寄青怀疑对方是个不会开口的哑巴,他正想着要怎么跟对方交流的时候,耳旁传来男生嘶哑的、有些古怪的声音:“不好意思,我的耳朵不太好,没有听见你在说什么。”

  陈寄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生的右耳戴着一只白色的助听器,不过上边浸着血沫子,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了,他连忙错开视线,“你还能站起来吗?”

  “可以。”

  这时候的徐野像是一只被人欺凌的野狗,他浑身上下全都是瘀伤,就连爬起来都有些费劲。

  陈寄青好几次都想要伸手去扶,但又怕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也就只好断了这个念头,“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要不然你爸妈该担心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陈寄青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又低了一些。

  明明灭灭的灯光衬得徐野一张脸格外惨白,可他的眼珠却是漆黑的、冰冷的,分明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可身上却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阴森感,好像对生活完全没有一点期待,“我没有爸妈。”

  陈寄青愣住了,他恨不得往自个儿脸上打一巴掌,“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徐野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那你住哪儿?”

  “桥洞。”

  “啊?”陈寄青不可置信。

  “我没地方去了。”徐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伤心也没有绝望,眼中像是一潭死水惊不起任何的波澜。

  陈寄青这辈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过,但日子还算能过得去,他想象不到睡在桥洞是什么样的感受,夏天还能凑合一下,这要是到了冬天,估计会被活活冻死不可。

  “这样吧。”陈寄青还是没忍心看着对方去睡桥洞,“我家就住在这附近,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现在我家住下。”

  徐野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中有过一瞬的惊诧,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谢谢。”

  陈寄青身边都是一群大老粗,他还没有碰过这么懂礼貌的小孩儿,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

  陈寄青住在一单元二号楼,狭窄的楼道两边堆着不少杂物,生锈的油漆桶、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缺了条腿的长椅、用塑料绳扎起来的纸壳子,这些杂物都快要把楼道占满了,但也没有人管。他一口气爬上七楼,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才把钥匙找出来了,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手腕一转,锁芯发出了“哒”的声音。

  陈寄青租的是一套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也就三十平米左右,“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规矩,你不用太拘谨了。”

  徐野脸上还是一片死气沉沉,没有人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些什么,他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嗯。”

  “先坐下吧。”陈寄青指着一旁的沙发,两个人这时候还不太熟,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喝水吗?”

  “好。”徐野一向话少,除了必要的问答的以外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陈寄青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家里只有一只玻璃杯,他把水烧开了,用热水把玻璃杯里里外外都烫了一遍,这才往里倒水,“小心烫。”

  徐野接过玻璃杯,用手捧着,但也没着急喝。

  陈寄青在一旁的双人沙发上躺了下来,双腿岔开,透着一股随性。

  他这人烟瘾挺大的,只要一闲下来就想抽烟,他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火,烟过了肺,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好像是政府在查户口一样。

  “徐野,十六。”

  “我叫陈寄青,比你大几岁,你以后可以管我叫哥。”陈寄青笑了。

  徐野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寄青倒是没见过性子这么沉闷的孩子,他叹了口气,把一支烟抽完了。他起身打算去做饭,抬头时看到徐野身上有不少伤,这是夏天,要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可能会发脓或溃烂,“你伤得挺严重的,最好先上一下药。”

  徐野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情绪,他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只用点头来表示自己听到了。

  陈寄青走向电视柜,从抽屉里找到一个透明的收纳盒,里边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他翻了一会儿才找到了碘伏跟跌打损伤药。

  这药买了很长时间,他特意看了一眼生产日期跟保质期,还有三个月才过期,他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徐野,“把衣服脱了。”

  “什么?”徐野征了几秒。

  “不脱衣服怎么擦药?”陈寄青大概知道徐野在想什么,“咱们都是男人,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好害羞的。”

  徐野一双漆黑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半晌他把双手交叉攥紧衣摆,往上一扯,将身上的短袖脱了下来,露出一具属于少年人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身躯。

  他的皮肤很白,身上全都是新旧交替的伤口,最醒目的是一条贯穿整条腹部的狰狞伤口,估计是缝过针了,看起来像是一条丑的蜈蚣,除了这道疤以外,身上还有不少的淤青,有的地方伤得比较严重都出血了。

  看到这些伤口时,陈寄青心里有些难受,这到底得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么多的疤痕?

  也太可怜了。

  陈寄青走到徐野身边,鼻尖锈到一股浓郁刺鼻的铁锈味,毫无疑问这味道是从徐野身上的伤口散发出来的,“擦药会疼,忍着点。”

  “没事,我不怕疼。”

  “人怎么可能会不怕疼。”陈寄青是个糙老爷们,还没有做过照顾人这么细致的活儿,手上一直在收着劲儿。

  “被打多了,就不会感觉到疼。”徐野的语气轻描淡写。

  “是谁打你的?”

  “我妈,还有别人。”徐野说,“记不清了。”

  陈寄青不知道徐野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了许多,看向徐野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怜惜,“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徐野微拧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陈寄青没注意到徐野脸上微妙的变化,他往徐野身上的伤口涂了一遍碘伏后,拧开了红花油的瓶盖。

  涂红花油时不能用棉签,得用手去按摩伤口,让伤口充分吸收,这样才能好得快一些。

  陈寄青把红花油倒在掌心上,再缓慢地揉着腹部的淤青,他不敢太用力,怕把徐野弄疼了,但又担心不用力一些伤口不会化淤。

  过了十几分钟,陈寄青终于涂好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徐野像是不太喜欢身上的这股味道,眉头皱了一下,他正打算要把那身破烂衣服穿上的时候却被陈寄青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你这身衣服脏了,得换下来洗。”

  “我没衣服了。”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徐野没有出声,这就是默认的意思。

  陈寄他走进房间,从衣柜里翻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裤子,走出来递给徐野,“可能会有点大,你先凑合着穿一下。”

  “好。”

  徐野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衣服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皂味道,跟陈寄青身上的味道一样。

  徐野换上陈寄青的衣服后,透着一股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古怪感。

  陈寄青忍住了笑意,走去厨房烧饭了。

  他在做饭方面没有什么天赋,卖相都惨不忍睹,还忘记放盐了,但徐野这小子面不改色全都吃下去了,好像一点也不会嫌弃陈寄青的厨艺。

  陈寄青感觉徐野这是越看越顺眼了。

  洗完澡之后都十一点了,也该到了睡觉的时间。

  陈寄青家里只有一张床,睡两个男人的话估计会有一点挤,但外面的沙发又太小了,根本没法睡人。

  思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委屈徐野跟他挤同一张床。

  陈寄青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有一些不太习惯,自从他爸死了之后,他再也没有跟人睡过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

  他都不敢翻身,怕影响到身边的徐野。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他身边的徐野却还睁着一双漆黑而冰冷的眼珠,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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