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玻璃猫猫

作者:杏酪
  “只有我们两个人。”邢幡说。

  陈羽芒默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邢幡安静地听他说完。

  “最近我们这一行风评不好,”陈羽芒没有再挣自己的手,而是松弛下来,“听到外界传,做豪车的店全是伺机要傍大款的人。邢先生应该也听过这种说法。”

  邢幡先说,“你这么喊我好像我年纪很大,其实我比你年长不了多少。”他又说,“我没有听到过这种说法。”

  陈羽芒说,“你那个阶层听不到很正常。你和我不一样。”

  “你是哪个阶层?”

  “明显和你不是一回事啊。”

  陈羽芒看着他,表情明显是在示弱。

  别人一看,就像邢幡拽着他不让走似的。

  “你说请我吃饭,是有这层含义吗?你把我当什么人?要说是交朋友,我只是个修理工,技术比我好的还有很多,”陈羽芒上前一步,忽然离了近了些,他不解地问,“我对你来说除了脸好像没有别的价值。”

  邢幡失笑,“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他说,“请你吃饭没有你说的那种含义,你想多了。”

  “你根本没否认——”

  邢幡说:“不好否认,因为你确实很漂亮。”

  “……”

  他坦然地说,“我是有幸能见到一些好看的人。但我不是被你的脸吸引,你也不是除了脸再没有别的价值。大部分人见一面我能明白他想要什么,你的话不行。”

  “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穿?你是来我们店消费的,非要看穿我做什么?”

  邢幡说,“我没想到这事会这么冒犯你。”

  他松开了陈羽芒的手。又意外地发现陈羽芒依旧抓着自己。

  “没冒犯。”陈羽芒说。

  他定定地看着邢幡,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常年失血色的脸总是面无表情,此时却笑了起来。

  陈羽芒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就像是祈愿的姿势那样将邢幡的手捧起来。好一会儿,他缓缓靠近邢幡,削瘦的身体就像是要躲进人怀里了似的。

  左右看看,发现确定没有同事在,才仰着头,在邢幡耳边悄悄地说:

  “邢先生,你是个口是心非的骗子。”

  陈羽芒身上有药和可爱的味道,刻意靠很近,刻意去引诱。一举一动目的性再明显不过。一般心怀不轨的人或许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邢幡的表情却很薄淡。

  邢幡微微蹙起眉,可能是觉得陈羽芒婉拒试探,又或者是因为忽然靠得太近了不适应。但无论因为什么感到揪心,应该和那张脸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陈羽芒见他这样,语气放轻松了些,带着笑意说,“开玩笑的,我没生气。即便有那种含义也没什么关系,外界的传言不是无迹可寻,别人我不清楚,但在我这里,这是常有的事。我只是装作很值钱的样子。”

  邢幡问,“一般来说,也会这样拒绝别人?”

  “为什么要拒绝?别人不会拒绝,你我更不会拒绝了,而且你的脸也很吸引我。我只是有点生气,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才会顶着吻痕来约我出去。”陈羽芒松开他的手,离开他的身体,离得远远的,他说:“好啊。我愿意和你出去吃饭,但我没有时间,我要工作要休息,你无论说哪天我都没空。交车那天也不行,店长要带我去应酬。”

  “吻痕?”

  “不然是什么,湿疹吗。”

  邢幡想了想,没有解释。他不会强求人,只说希望陈羽芒不要生气,解释自己没有轻视的意思,虽然知道陈羽芒背过身去的意思,就是不愿意听也听不进去。

  他说是自己太冒犯了。陈羽芒听出他在自责,轻轻地说,“不冒犯,是邢先生脾气太好了。”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一般来说不会。

  但邢幡没有回答他。

  陈羽芒在琢磨他多久会生气,多久会失去兴趣,多久觉得廉价。

  林宇承那边应该是真的缺人手,他又跑过来催促,愁眉苦脸地问陈羽芒这边结束了没有,“羽芒,芒芒……小祖宗,就算生我的气也把活先干完行不行?实在不行你再扇我一巴掌解气?”

  陈羽芒没理他,但也正好趁这个机会送客,他刚转过身,没想到邢幡已经准备离开了。陈羽芒正要说几句客套话,忽然看见邢幡朝自己走来时的表情,怔了怔,下意识后退一步。

  十年的时间,陈羽芒长高了,成年了。他对邢幡耳语的时候不需要再垫脚,也用不着任性地扯着邢幡的领带和衣服要他为自己低下头。但现在远看,那个人还是很高大。

  不刻意去掩饰自己性格的时候,陈悟之简评邢幡涉含危险的气质就会裸露出来,脸的轮廓细看更具侵略性。最苛刻的标准他都算得上英俊夺目。

  怪不得他时时刻刻都要温和,不装模作样谁会与他诚心合作?

  陈羽芒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不装了,担忧地躲了躲,“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一般人不会这么对我。”

  “什么?”陈羽芒慢了半拍,又恍然道,“啊,你说那个……”

  邢幡重新带上了手套,他路过陈羽芒的时候,笑着说,“但是你对待我和别人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没礼貌,话也很多,总是盯着看。口出恶言也是感兴趣的一种表现,尤其对于陈羽芒这种懒人来说,他真厌烦的话,一般是不愿意多费口舌的。

  离开之前,邢幡自言自语地跟着陈羽芒的同事学了一声,“芒芒?”

  陈羽芒僵住,气势就那么消散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有谁对他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残忍的事。

  邢幡不是自己开车来的,替他开车的人在驾驶位上等他,见雇主那边结束了,便积极又主动地下车给他开门。

  副驾驶上也坐着人,他抬起眼,笑盈盈地转过头来,问邢幡,“怎么这么久?”

  邢幡脖颈有些酸痛,眼睑也酸涩,疲惫地仰了仰头,“闲聊了几句。”

  那人不高兴地将语调扬起来,“早说我就不在这等了。”他问邢幡,“西风的烂账一结,有两方人想见你,这个时间,你去哪里过夜。”

  “随意。”

  “又在不高兴什么啊?”他骂了句神经病,想了想,对驾驶位说,“老地方。”

  邢幡缓解了脊柱的不适,手掌摩挲着自己的后颈和脖子,忽然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皮肤是平整的,他睁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眼睛真尖啊,他脖子上是有个吻痕。

  “柏恩,”邢幡淡淡地说,“让齐研也过去。”

  缪柏恩将座椅间距拉得很宽敞,靠背压得也低,蹬直长腿,“不敢。那演员最近可不好约,得你去叫吧,人家真甩起脸子来相当不得了。”他一贯话多张扬,现在说起有趣的事,滔滔不绝道,“大明星嘴上说得惶恐,其实自己心里知道现在身价不一样了。况且电影马上开机,他有一万个理由拒绝我……邢幡?邢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邢幡安静地坐在后座,闭着眼休息,言简意赅道,“叫他来。”

  “……”

  相处久了,这个人真不高兴还是假吓唬你,是很好分辨的,缪柏恩见他情绪低,有趣地笑了,“好,”他懒洋洋地拉长声线,“我去请,就说是你叫的。保准会来。”

  其实缪柏恩有误会齐研。他最近难约出来,不是因为新戏,也不是觉得自己身价上去了。而是因为邢幡。

  那天张仁帆发完火之后匆匆离去,留下一地狼藉,演员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将掌心那张纸条展开,摸出自己的手机,输入邢幡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心里是暗喜的,有强大的资本庇护是好事,有实权更是喜上加喜,更何况即便新主看不透彻也无法控制,但至少并不残暴,而且……外貌足以让人心动。他不觉得自己有亏。这是个机会,齐研无法放过。

  号码输到一半,忽然来了个电话,他蹙起眉,虽然有些烦,但还是接了。闷闷地听了一会儿,齐研睁大眼,“等会。”

  “方诞,你先别哭了,你慢点说。”

  方诞似乎被吓坏了,哭哭啼啼讲半天才将事情讲清楚。

  “……什么车行?谁?”

  齐研听了一会儿,苦笑道,“找张仁帆?他早就走了,况且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说得上话。你让别人帮忙吧。赵望声捞你应该容易……啊?就是他撞的人?那他爸呢?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别太着急。这种事我真的不能沾,传出去就完了。”

  因为是与己无关的事,齐研也没有追问太多细节。只知道是望江那个脑残大嫡子开车撞死了人,两人吃药饮酒闯红灯还逆行,当时方诞就坐在副驾给他口,赵望声高了之后没看清路,等反应过来已经擦上去了,时速又快还下着雨,一地都是血和肉。方诞哭着说那是个鑫大的学生,甚至是个他省的状元。完蛋了。

  齐研还在等邢幡通过他好友,这会儿心不在焉,早就想挂了,方诞博他自己的救命稻草,只顾着卖惨,说这事就算是赵望声他爹来也没用!

  只不过齐研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你说谁?他去了车行?你没认错吗?”

  齐研愣愣地说,“那个人是邢幡?你确定叫这名字?”他终于想起了张仁帆走之前接的那通电话,反应迅速地理清楚了来龙去脉,恍然半晌,心里又是一喜。

  齐研电话挂得极快,方诞泪眼朦胧地怒骂他是个无情无义的烂货,并摔了手机。

  他上警车之后就和赵望声分开了,在拘留所里战战兢兢地睁眼到天明,满脑子都是下辈子都得在监狱里过了。

  但这事本就是他自己吓自己,方诞被叫去问了个话后就被放走了。他发现自己又又又被陈羽芒给骗了,报警的时候陈羽芒压根就没提到他这个人。

  那时候他在副驾驶,没逼赵望声喝酒,也没抢方向盘,民事赔偿有,但牢确实是不必坐的。

  方诞被问话的时候因为胆小紧张,什么都说出来了,问他事发的时候在干什么也交代了个干净,方诞坐在问讯室的椅子上,那种心照不宣的低笑声钻进耳朵里,讥诮的眼神耻得他满脸通红,心里只有一个念想,他要陈羽芒这个贱货去死。怎么这么可恨啊?就该被轮烂了再五马分尸。

  这两周风平浪静,但他还是焦虑,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周谁约都不愿意出去,只躲在床上干两件事:1,监控网上有没有恒田街车祸相关的消息和舆论;2,看陈羽芒的视频泄愤。

  陈羽芒有很多视频,大多都有些年头了,只在当时的同学群,或者圈子里传播。

  人气最高的反而没什么尺度。那是一段陈羽芒被灌酒的视频,怼脸拍,在光影错乱的地方,你分辨不出背景里哪些是谑笑哪些是音乐。为了拍得更清楚一些,有人用手机打了光,就照在那张绝伦的脸上,因为喝醉了,所以迷蒙涣散,陈羽芒没有眼泪,只有溢出来的酒渍,他被人捏着脸,妈的,陈羽芒的脸还没那人手大,像透明口袋似的被抓着提起来,不被允许晕过去。玻璃杯挨着他的嘴唇,里面有昂贵的、高浓度的洋酒,加了珍珠洋葱和留兰香,熏得陈羽芒眼睛红,但他还是没有哭。

  “芒芒,芒芒,”视频里有年轻的男孩跟着别人一起喊他,“芒芒好漂亮,继续吧,多陪我们一起玩吧。”

  “现在我们能这么喊你了吗?我们够格了没有,芒芒,芒芒太可爱了,以前凭什么不让喊啊?只有谁能喊?你说只有谁能喊?”

  方诞看得快爽死了,他终日无事就靠这个打发时间,原本只是泄愤后来实在上头,一遍,又一遍,不止这个,还有其他的。但看着看着偶尔也会啧一句,操,陈羽芒这张脸到底怎么长的,他怎么还没去死,死了也是具艳尸。

  方诞这会儿正对着镜子看自己要不要去做个差不多的鼻子,电话就来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冷笑一声,滑开按免提。

  “大明星不早点睡明天皮肤差还怎么上镜啊。”

  “你怎么这么说话?”齐研愕然,想了想,语气又温和起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方诞一遍对着镜子检查皮肤,一边阴阳怪气,“不敢不敢,你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

  “宝贝别生气了。你今晚能出门吗?陪我去个地方。”

  “没空,没钱。”方诞现在哪都不想去,他每隔十分钟就要点进热搜看一下。直到手里的钱花完之前,这家门他不会踏出一步。

  “对不起,算我拜托你了。我给你钱。”

  方诞看了眼屏幕,“怎么了?”他被齐研这低三下四忍辱负重的语气弄得很意外,“什么局啊?为什么非要我陪你去。”

  齐研说得很模糊,他大概意思就是说最近压力大,再加上事业的问题不想露面太多怕被拍到。但方诞觉得奇怪,能组起来都是懂道理的人,谁没事干了拍你一个戏子,真拍上你了那才没面子。但齐研自己也说不清楚,含含糊糊,又是哄又是求的,说前段时间搞了件LP的卷卷小羊绒茶色外套,又说送他某家排队王的巧克力和面包,终于把人捧出了门。

  “你先说都谁去啊,”赵望声音信全无,方诞觉得他指不定真得死在牢里呢,于是给自己挑了个手感好的裤子,准备一会儿从里到外好好洗个澡,“说话啊?”

  “都是好人,你来就行了,低调些别出格,不要太花哨,正经场合。”

  这么说方诞就懂了,噢了一声,“不是做生意的啊。和你那电影有关吗?我要吃药吗?那是另外的价格。”他对着镜子说,“好机会啊……要是有能说上话的,我也当明星拍电影去。”

  “……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齐研顿了顿,丢下一句弄漂亮点,就挂了电话。留方诞在镜子前,又是莫名其妙,又是有些期待。

  大张旗鼓,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去陪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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