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最高元首捂住胸口鲜血淋漓的伤口， 眼神冷厉地看着对面的弥赛亚。

  “你！！”

  弥赛亚平静地收回了手，看都不看最高元首一眼，目光停留在神色不明的蝙蝠侠身上。

  他们身侧是被金光牢牢钉在原地的超能部队， 以及连接哥谭和大都会遗址的布朗大桥。

  只看弥赛亚现在神情平静的模样和慢斯条理的动作， 如果不是沙赞亲眼目睹了刚刚的那一幕，他都几乎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他的幻想了。

  在超能部队跨越大桥的那一瞬， 一直被他们以为是没有察觉到进攻的弥赛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以雷霆之势镇压超能部队， 而后瞬间出现在最高元首面前。

  猝不及防之下， 最高元首来不及躲闪弥赛亚的攻击，硬生生被弥赛亚掏胸而过。

  动弹不得的超能士兵神色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向弥赛亚的眼神如同是在看一个认知之外的怪物。

  谁都没有想到， 在最高元首集结超能部队进攻「吸血鬼王国」之后，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服用超人药后拥有了近似于超人身体素质的超能士兵甚至没有在「吸血鬼王国」造成一点伤害。而光辉耀眼的氪星之子， 统领政权的最高元首也是一样， 一击之下便完全败落。

  最高元首皱眉捂住伤口，惊愕地发现本应在黄太阳光下迅速愈合的伤势依旧流淌着鲜血， 如果不是体内涌动着的力量还在，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受到了氪石攻击。

  要不是他躲闪的及时，恐怕弥赛亚已经掏出了他的心脏！

  对最高元首没有杀意的弥赛亚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弥赛亚没有在意超能士兵们投来的惊恐眼神，他对着神色变得更加阴冷的最高元首突然笑了一下，而后摊开手掌。

  最高元首看着弥赛亚冷如冰霜的脸上突然绽放的细微笑容， 突然愣住了。

  “你……”最高元首心跳莫名漏跳一瞬， 他看着弥赛亚脸上的笑意， 目光很快就被弥赛亚向他展示的物品吸引。

  弥赛亚的手白皙纤弱， 纤尘不染的洁白手掌上没有丝毫血迹残留， 完全看不出来这只手的主人差点用它掏出了最高元首的心脏。

  但最高元首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目光死死停在了弥赛亚掌心的物体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铅盒，铅隔绝了最高元首的透视能力，让他看不清铅盒内的物体。

  但……

  最高元首死死盯着铅盒上残留的血迹，那是他的鲜血。

  这个铅盒就是弥赛亚从他胸口掏出来的！

  他的身体里什么时候藏了这种东西？他为什么会对此一无所觉？！

  最高元首又惊又怒，还掺杂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恐慌，他猛地抬头看向弥赛亚的脸：“是你？你什么时候潜入的基地？你到底想做什么？”

  弥赛亚脸上是最高元首无法理解的微妙神情，好似怜悯，又好似厌烦，又……好像带着几分怀念。

  但只是一眨眼，那些情绪都散去了，好像那只是最高元首的错觉一样，弥赛亚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平静温和神情，就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教堂塑像一样。

  “你不应该问我，卡尔。”弥赛亚轻声道，目光也随之放在了不知何时退到最高元首身后的蝙蝠侠身上，“你应该问他。”

  “什……！”最高元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到一股极大的力道将他掀离原地，而后便是一阵惊呼声。

  沙赞几乎就要冲了上去，如果不是钢骨紧紧握住他的手的话。

  人群视线的最中心处，突然出现在最高元首身后的弥赛亚握住了一把氪石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则是突然裂开嘴角的蝙蝠侠。

  “B……？”最高元首虚弱跪倒在地，脸上少见地浮现出迷茫，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大金毛，有了几分从前明日之子的神采。

  最高元首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本应敌对的弥赛亚突然就站出来保护他，蝙蝠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那么大一个氪石匕首要捅他。

  “well、well.”蝙蝠侠撇了撇嘴，不高兴松手后退一步，将氪石匕首留给了紧紧攥住匕首刀刃的弥赛亚，“你破坏了我们的游戏。”

  蝙蝠侠对着弥赛亚抱怨道：“太无趣了，等我清场以后再动手不好吗？到时候就是只有我们两个的舞台了。”

  最高元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蝙蝠侠的语调中，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扭曲和神经质，但这份神经质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被蝙蝠侠亲手杀死的！

  弥赛亚松开手，任由氪石匕首坠落在地，最高元首好不容易支撑身体爬了起来，又趔趄一下重新回归和大地亲密接触的状态。

  “这不是游戏，也不是所谓的舞台。”弥赛亚平静地注视着蝙蝠侠……、不，是狂笑之蝠，“但我也不打算对你进行更多的说教。”

  “为什么？”狂笑之蝠也不再伪装了，他在所有人惊骇的眼神中一把摘下面罩，含着混沌恶意的绿眼睛暴露在空气中，“小弥赛亚……我们的救世主？你对迪克他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狂笑之蝠抱怨着：“为什么不来救救我，我难道没有被拯救的价值吗？”

  弥赛亚没有顺着狂笑之蝠的节奏继续对话。

  在狂笑之蝠摘下面罩的时候，弥赛亚终于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了。即使他之前也可以穿透面罩看到狂笑之蝠的脸，但那是不一样的。

  那张属于布鲁斯·韦恩，熟悉蝙蝠侠的脸，正在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扭曲的恶意。

  除了模样相似以外，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弥赛亚看着狂笑之蝠的脸想，他不是你的布鲁斯，也不是蝙蝠侠。

  只是狂笑之蝠而已。

  弥赛亚突然失去了与狂笑之蝠进一步交谈的兴味，原本计划好的叩问狂笑之蝠灵魂的想法也消散了。

  就这样吧。弥赛亚厌倦地想，在这里杀死狂笑之蝠，然后解除政权众人的洗脑，协助他们重建地球。

  地球属于人类，他在这里也不过只是起了辅助的作用，继续停留下去也没有益处。解决完这一切后，就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世界吧。

  狂笑之蝠敏锐地察觉到弥赛亚的情绪变化，他看着弥赛亚毫无波澜的灿金色眼睛，从中窥到了强烈的杀意。

  有趣、真有趣。

  游走在生死边界的狂笑之蝠突然狂笑了起来，他的嘴唇越咧越大，肤色迅速褪去血色，眼中浑浊的恶意也越来越明显。

  苍白的肤色、血红的嘴唇、咧开的嘴角、暗黄的牙齿、浑浊的绿眼。

  如果不是对方有着布鲁斯·韦恩的脸，他们几乎以为这是死去的小丑复活后又重新现世了。

  狂笑之蝠肆无忌惮地狂笑着，尖利的笑声穿透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给他们本就恍惚惊悚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弥赛亚平静地看着狂笑之蝠的表演，就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小丑戏剧一样，他只是剧外的观众，剧内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波动。

  狂笑之蝠还是穿着属于蝙蝠侠的战甲，但看起来却已经成了截然相反的存在。

  “你不为我鼓掌吗？”狂笑之蝠突然停止了大笑，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弥赛亚的脸，“在场唯一的观众，我的小救世主，你难道不喜欢我表演的戏剧吗？”

  狂笑之蝠不高兴，他不喜欢弥赛亚表现出的这种逃脱凡俗目空一切的样子，就好像弥赛亚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他只是跳梁小丑一样的凡人。

  这可不行。

  狂笑之蝠盯着弥赛亚平静如水的眼睛，神经质地舔了舔嘴唇，嘴角弧度咧地越来越大。

  这个世界不能有神，只能有和他一样经历过糟糕一天的凡人，只能有和他一起狂笑娱乐世人的小丑。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小救世主。”狂笑之蝠撅起嘴巴，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你为什么不看我，我的表演真的很无趣吗？”

  如果你觉得我无趣，那在经历了同样糟糕的一天以后，你还能维持住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吗？狂笑之蝠满怀恶意地想到。

  他知道弥赛亚拥有远强于所有人的力量，但他知道、他知道弥赛亚的弱点。

  那唯一的弱点被包裹在无坚不摧的外壳之内，等着他轻轻叩开大门，拿着刀叉肆无忌惮割裂那份柔软，把它变得鲜血淋漓。

  弥赛亚平静地看着狂笑之蝠，他的眼中倒映着狂笑之蝠的模样，但仔细一看，那双灿金色双眼中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会杀死你。”弥赛亚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道，“因为你的无可救药。”

  狂笑之蝠已经堕落到了深渊，就算他能净化狂笑之蝠的思维，带回早就不存在的布鲁斯·韦恩，也不过是创造一场更大的悲剧而已。

  就让布鲁斯·韦恩安眠吧。

  弥赛亚注视着狂笑之蝠，声音又稳又快：“布鲁斯·韦恩，一个伟大的正义斗士，为守护哥谭和人类而战的英雄，他长眠于六个月以前，生前为世界留下了无数的珍贵馈赠。”

  如果这是一场催眠节目，那弥赛亚一定能够当选为最佳催眠选手，但这里是集结了政权所有力量的战场，弥赛亚平静的语气只会显得诡异。

  狂笑之蝠突然安静了下来，脸上神经质的笑容不知不觉间收敛，好像被弥赛亚毫无波澜的语气催眠一般，像一个好好学生一样乖巧地倾听弥赛亚的陈述。

  那双绿眼睛渐渐褪去了浑浊，变成了蓝绿色。

  弥赛亚目光在狂笑之蝠脸上短暂停留几秒，继续平静地说了下去。

  “狂笑之蝠，你设计杀死哥谭义警，将超级英雄转变为吸血鬼，引导鬼王和吸血鬼王国的诞生，设计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开战，陷害超级小子和超女等中立超英走向死亡，引导政权奴役民众，洗脑沙赞、钢骨、神奇女侠……”

  弥赛亚诉说着狂笑之蝠的罪行，他每说一件事，周围人群的神情就悚然几分。

  沙赞听到他被洗脑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冲动想要上前，却突然捂住额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弥赛亚已经做好了收到狂笑之蝠无所谓态度的准备，但狂笑之蝠的表现却出乎他的预料，让他露出了错愕的情绪。

  这是弥赛亚第一次在狂笑之蝠面前表露出他的真实情绪。

  狂笑之蝠安静地望着弥赛亚，嘴角神经质地抽动几下，脸上浮现几分挣扎之色。

  “你说的没错。”狂笑之蝠的眼睛突然褪去了绿色，熟悉的钢蓝色重新回归到了布鲁斯·韦恩的面容上。

  不知何时，狂笑之蝠已经大汗淋漓，额头流淌着好像从海水中挣扎游出的汗水。

  弥赛亚的面具破碎了，他怔忪地看着狂笑之蝠熟悉的钢蓝色眼睛，眼中浮现一丝茫然。

  是狂笑之蝠示弱的计谋？他想让他误以为布鲁斯的意识还存在，想要借此从他的手中逃脱？

  “你说的没错！”狂笑之蝠右手抽动一下，突然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暴起到手背泛起青筋，“所以，杀了我！”

  如果只是狂笑之蝠的表演，那他绝对是一个拙劣的演员，他的表演很尴尬很突兀，没有一点能够打动弥赛亚的地方，只会让弥赛亚觉得好笑。

  但不管是蝙蝠侠，还是小丑，都没有这么拙劣的演技。

  弥赛亚下意识抿住嘴唇，他可以看到笼罩在狂笑之蝠大脑中的漆黑黑水和浑浊绿烟，上面甚至还被打上了弥散着充满黑暗气息的蝙蝠烙印，狂笑之蝠被侵染的程度远胜于他见过的所有超级英雄。

  甚至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多。

  布鲁斯·韦恩的意识不可能还存在。

  弥赛亚看着狂笑之蝠扼住喉咙，钢蓝色眼睛里是强烈到足以感染在场所有人的痛苦，嘴角却在抽搐上翘。

  狂笑之蝠的眼睛在哭，嘴巴在笑，手在自杀。

  不管是演戏，还是布鲁斯·韦恩的意识真的在存在，一定会有下一步。

  弥赛亚看着狂笑之蝠，等待他下一步的表现。

  可是，没有下一步了。

  伴随着咔嚓一声，狂笑之蝠在弥赛亚面前硬生生扼断了自己的喉咙。

  穿着蝙蝠战甲的他倒地了。

  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弥赛亚呼吸突然停滞了，他看着狂笑之蝠的尸体，难以置信地确定了对方的死亡是真实的。

  “为什么？”弥赛亚突然开口，“为什么？”

  如果是布鲁斯·韦恩的意识真的还存在，他不应该再说点什么吗？如果是狂笑之蝠在演戏，他不应该继续表演下去吗？

  为什么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突然出现，突然扭转，突然死亡。就像是写到一半就突然停笔的小说一样，甚至还没来到高潮就突然猝不及防结束了。

  这一刻，弥赛亚看起来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看着狂笑之蝠变得灰暗的钢蓝色眼睛，却只能又一次问出：“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除了吹过战场的呼啸风声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