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者:白鸟一双
  秦砚修自然不知道她们的交谈。

  他仍候在门外,是沈云夷一个人进了卧室,要把沈云微从床上拉起来。

  沈云微的原意是想让秦砚修充当她的免费壮劳力,自己在卧室躺平吃水果就好。

  没过多久,水果确实被人送上楼,但是在沈云夷的授意下,先端给门外的秦砚修,后端给房里的沈云微。

  这种非第一优先的待遇,沈云微没尝过,顿时不满地望了大姐一眼:“你不爱我了。”

  “待客之道,客人第一。”沈云夷把一颗蓝莓塞进她的口中,看她慵懒地眯着眼睛,便柔声劝慰。

  “云微,有专业的搬家公司负责打包,一个电话人就会过来,你是真要秦砚修跑上跑下,为你搬满屋的乐高吗?”

  沈云夷早看出骄纵惯了的小妹是在捉弄秦砚修,这我行我素的性子,是一点都改不了,已经二十四岁,还活得像个孩子。

  “不是你说他来帮忙的嘛……”沈云微小声嘀咕。

  “确实是来帮忙。”沈云夷笑道,“满屋的乐高,你本来就没打算全拿走。昨天不是还计划着,只挑一些最喜欢的带去吗?你们一起去房里先挑好。”

  “你来挑,让他帮你标记。”沈云夷建议,“我这就给搬家公司打电话。”

  每件拼好的乐高,都被装在特制的带有冰蓝色边框的透明防尘盒里,再放到沈家专门定制的玻璃柜上。

  所谓标记,实际上是指,在被选中的透明盒子上用记号笔标出记号,方便搬家公司的人员作业。

  活儿很轻松,但部分乐高放得太高,沈云微根本够不到,家里的梯子又由于她恐高不敢上,貌似还真需要一个助手,来帮她一把。

  而秦砚修一米九的身高,做这项工作,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吧。”沈云微难得从善如流。

  沈云夷笑着出了门,先同秦砚修说了几句,后又给搬家公司打去电话。

  卧室里,沈云微终于也舍得从床上下来,开门走到秦砚修的身旁,轻声道:“谢谢你来帮忙,跟我走吧,我带你去。”

  她的尾音永远都是轻飘飘的,像猫儿般傲娇。

  秦砚修随她来到收藏乐高的那间房。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三面高至天花板的透明玻璃柜。

  一切都被归置得极美,透明盒子里的乐高就如同住进了房子,每一个都被保护得很好。

  看得出,沈云微很珍惜。

  她是真的爱这些东西。

  “统一用一种标记吧,随便画什么都行,看你。”沈云微将一根黑色记号笔递给秦砚修。

  “画哪里好呢……”沈云微自语着,想定后转头对秦砚修道,“右下角吧,到时候我会跟搬家公司的人说明。”

  “好。”秦砚修微微颔首,接过了她手中的记号笔。

  接笔时,沈云微离他极近,于是第一次细看他的那双手。

  男人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肤色偏向冷白,于是手背上蜿蜒突出的青筋格外醒目,透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开工开工。”沈云微后退几步,打量着房间左侧的那面玻璃柜,“嗯……从下面数,一排左二,就是W2019-01那个。”

  听到最后那句时,秦砚修才注意到,原来每个透明盒子的左下角都贴有一张小卡,上面有各不相同的编号。

  右手贴近透明盒子时,他的好奇心让他猜测起编号的意思。

  秦砚修记起沈云微上学时是学考古的,这让他联想到考古工作中对文物的编号,她一定做了参考。

  2019应该是指购买年份,-01是那年买的第一个。

  至于W,大概就是微。

  “一排右三。”沈云微已经在继续挑选。

  他便收回思绪,抬笔在左二的右下角画了一颗星星,然后继续辗转到右三。

  一个人指,另一个人标记,画出无数颗同样的星星。

  这种单调的事情,做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沉闷。

  之于沈云微,是她对乐高的热爱。

  之于秦砚修,似乎毫无理由。

  如果细究,那便是沈家给他一种很舒适放松的感觉,与他自小长大的地方完全不同。

  单靠着这种感觉,他就愿意待在这里,无论做任何事。

  沈云夷和搬家公司打过电话,又因为雕塑展的事,同策展人畅聊了半小时。

  挂断电话后,她想着搬家公司的人应该快来了,这才上楼。

  但她没有进这间房,而是站在门外,把空间留给这对新人。

  她与二妹沈云希都有着共同的愿望,希望在这桩联姻中,沈云微能感受到温情,被维护被呵护,而非只是冰冷的利益置换。

  看到他们能一起做些事,不抵触不厌烦,沈云夷觉得很欣慰。

  感情是否就是在朝夕相处间萌发的呢?

  沈云夷无端想起了那个人,他们也曾在一起做过许多事。

  在已近黄昏的工作室里,他曾问她,对于艺术家来说,与灵感缪斯女神相对的该是什么?

  她想想后答,该是大卫。

  随后他温暖的右手抚上她脸颊,低声笑道:“那你就是我的米开朗基罗了。”

  正这么发着呆,沈云夷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原来是父母结束了婚宴上的冗长客套,回到家中。

  房间里,沈云微已经将乐高挑得差不多了,最后只想带走其中二十多件最喜欢的。

  不过临时又想起,去年几个朋友送了她新的乐高,特别是兰君若送她的泰坦尼克号。她很喜欢,但是身在国外,即使拼好了也不方便邮回国,于是朋友们都很默契地直接寄到了她的家里。

  现如今,她要和秦砚修住在一起,且是长住,搬家之际,必然是要顺便一起拿走了。选来选去,没拆封的最后只想带走泰坦尼克号。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来了。”沈云夷进房与沈云微会合,“随时能装箱,他们还特意带了packing peanuts,在箱子里倒满,保证你拼好的乐高毫发无损,安安稳稳到达目的地。”

  “那就好。”沈云微笑了笑,开始将角落未开封的泰坦尼克号慢慢拖出来。

  “泰坦尼克号还要带去吗?”顾流芳见了皱起眉,“这个就算了吧,挺笨重的。”

  “有人搬,又不是我搬。”沈云微很不理解地望了母亲一眼。

  顾流芳极留意地观察了下秦砚修的方向,看他在跟搬家公司的人员清点乐高,就把沈云微拉到一旁,终于说出真实的原因。

  “沉船的寓意不好,不吉利,别拿了。”顾流芳语重心长道。

  网上确实总有人说泰坦尼克号的寓意不好,即使是乐高,摆在家里也很不吉利。

  更何况沈云微与秦砚修是新婚。

  沈云微闻言,抬高了声音抗议一句:“可是我喜欢。”

  这声音完全没有遮掩,惹得正在和搬运工人沟通的秦砚修都回了头。

  “知道你喜欢,咱们家里不讲究这个,想玩你以后可以回家来玩儿。可秦家老一辈的人特别看重这方面,有些忌讳。虽说你跟秦砚修单住,也该考虑到这一层。”顾流芳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这话真是一声刺耳的惊雷。

  沈云微不知道秦家老一辈发生过什么事,才会有这些夸张到莫名的忌讳。或许是秦砚修也在场,母亲没法当面把话说太清。

  可她同样也想不明白,结了婚与没结婚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母亲对她有了这些新的要求。

  只因为她成为了秦家的女主人,她就要开始牺牲自己的爱好,只为了一句“不吉利”。

  沈云微觉得这并不公平。

  可母亲对她这么说,劝阻她,也并非是为了秦家。

  称得上家中主心骨的母亲,阅历丰富,聪明老成,总有很多先见之明,看事情的眼光又很毒辣,往往能注意到旁人没留意的地方。

  这番提醒,只是想让她和秦家人关系融洽些,不惹有心人多心。

  “听妈妈的话吧。”顾流芳安抚她道,“可以带其他的过去,也未必就要这个。”

  “好吧。”

  平时很少见母亲这么坚决,为了一件乐高争执起来,也显得不值,沈云微最终选择了妥协。

  她松开手,转身去在其他乐高之间挑选,顾流芳看她听劝,也就放下心来,下楼准备让工人们把抬下来的箱子一一装车。

  而顾流芳一走,沈云微就表露出了自己的小情绪,委屈地红了眼眶:“玩具而已,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讲究?”

  话音刚落,她发觉站在不远处的秦砚修向她走近,犹豫片刻,似乎有话要说。

  “干嘛?”她立刻试图把眼泪忍住憋回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在哭。

  “带上吧。”他只道。

  沈云微反应过来他是指泰坦尼克号,便摇摇头,不抱希望地道:“不行,我妈不让。”

  “看不出来,你这么听话。”秦砚修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眉。

  沈云微想到乐高这一出变故归根结底是与秦家有关,不禁炸了毛一般瞪着秦砚修。

  “没事。”秦砚修随之低下头去,眸子仍是淡漠的,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薄唇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喑哑,“我们可以偷梁换柱。”

  我们。

  好像他们成为了一个整体,正在密谋什么。

  沈云微有些动摇了。

  房间里的人出去了不少,五六个人穿梭在别墅,一趟又一趟小心地搬运着她的乐高。

  “要怎么偷和换?”她问。

  “很简单,把外面的包装盒调换一下。”秦砚修缓缓展开他的“密谋”,“如果怕搬运工操作不当,也可以自己来,放在我的车上就好。”

  “但我搬不动。”沈云微蹙眉。

  泰坦尼克号乐高重量达二十五斤,她还做不到若无其事抱着下楼。

  而且她这明显是一反常态,反而会惹母亲怀疑。

  “我来帮你搬。”

  说话时,秦砚修好像不曾犹豫半刻。

  这趟搬家,最终还是用上了秦砚修这个壮劳力。

  他们给泰坦尼克号乐高调换了其他的包装盒,秦砚修抱着乐高,当着顾流芳的面,顺利将泰坦尼克号搬下楼,放进车里。

  做完这一切,搬家公司的车准备出发。

  沈云微在劳斯莱斯浮影的副驾驶座落了座,头一次感觉,和秦砚修相处起来也可以很和谐。

  这种和谐让她对未来共同生活的不安感减弱几分,也让她有了和秦砚修进一步交谈的心思。

  “我妈说,你们家对沉船有点忌讳。”沈云微想揭开秘密。

  “岳母是怎么知道的?”身侧的秦砚修并没有否认,而是反问起她。

  沈云微茫然地摇摇头。

  “准确来说,是我爷爷有些忌讳。”男人的左手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击,并不那么避讳她,“很多年前的事了,虽说逝者长已矣,但家里人还是怕惹他伤心,格外留意。”

  听到这里,沈云微隐约猜出了原因,事情确实不止是一句“不吉利”那么简单,于是她方才心中对母亲生出的那点不开心,也消散了许多。

  但想到秦砚修刚才的举动,沈云微一时又有些疑惑:“那你还帮我……”

  “放在我们家,爷爷不会看到它。”秦砚修淡声解释,“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这只是个玩具,与其他事无关。”

  “你的喜好,你的快乐,不该因为别人的缘故,成为一桩错事,成为你的负担。”他道。

  秦砚修保有相当高程度的理性,看事情太清明,把一切事都分得很开。

  有时这失了该有的温度,但有时,这意味着某种公平。

  在他面前,沈云微不用退让。

  除去乐高,还有些其他的急用行李随之带走。但为了尽可能不使车上的东西颠簸碰撞,今天这简单的一趟,就用了四辆车。

  劳斯莱斯浮影开在最前面,算是引路。

  秦砚修的住处,是市中心沿街一座独栋别墅,几辆车一路开进去,从大花园穿过。这个花园看着有一千平,入秋以后,花园有些萧条,只见金黄,四层别墅掩映其中。

  而按这样的地段和面积,少有人能买得起这种别墅。

  沈云微虽过惯了奢侈的日子,难得也分析几句,随口道:“市中心买这种房子,挺不划算。”

  车已在院中停下,秦砚修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侧,扶沈云微走下车后,才平静回道:“离集团很近,方便上班。”

  简单一句话,就知道他一定是个工作狂。

  虽然沈云微也会怀念在伦敦佳士得实习的那段日子,但工作就是工作,她还是不太理解把工作看得过分重要的人。

  她正这么想着,秦砚修就接到电话,随后不觉拧起眉,面容严肃:“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洛叔会带人把你的箱子搬上楼,有什么事,你吩咐他们就好。”

  他与她说话时,还不忘从车上拿出她的泰坦尼克号乐高,交给身边人。

  沈云微看着他匆忙离开,又看了眼抱着乐高,待她很是尊敬的中年男人,猜想这大概就是秦砚修口中的洛叔了。

  “秦太太,秦先生说建议您住二楼主卧,那里有露台,风景好,也宽敞,当然,最终还是看您的意见。”

  洛叔说着就要往楼上引路,沈云微听到头三个字,心里却不太舒服,连忙要他改口:“洛叔,我有点听不惯,还是叫我沈小姐吧。”

  “好的,沈小姐。”洛叔转弯极快,回头不假思索就换了称呼,“我带您四处转转吧。”

  中秋之后,北城大幅降温,逛室外没什么兴致,沈云微只简单在别墅的各个房间转了转。

  地下室分两层,一层是健身房。

  另一层有酒窖,安了专用空调和定制的门。旁边有家庭影院和多功能室,但看上去没怎么用过,可见秦砚修不太喜欢娱乐。

  一楼大致分布着会客厅、餐厅、中西厨房和茶室,其余一两个房间沈云微没太细看。

  二楼的主卧套房大约九十平,确实宽敞,配有衣帽间、卫生间和种着花花草草的露台。房间很干净,一切都换了新,似乎是为了她的入住而特意准备过。

  同层的次卧虽也是套房,但只有六十平。

  “秦先生原本是住在主卧的。”洛叔适时为她解释,“一个月前才搬去次卧。不过他觉得哪边都好,因为最常待的地方还是书房。”

  主次卧之间,是秦砚修单独设置的书房,大约五十平。里面藏书很多,但陈设太简单,显得冷冽空旷,木质书架的暖黄色也未能给它增加几分暖意。

  但或许秦砚修就是喜欢这种设计,这种让人绝不会分散精力,得以沉浸在工作中的淡泊宁静。

  再往上走,三楼四楼就显得更加空旷,除去设置的三间客房,其余房间都空闲着。

  在闲逛的时间里,洛叔在旁不知多少次说起:“秦先生平时工作很忙,而且出门很早。”

  沈云微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重复几次后,他终于又添上一句,是在为秦砚修解释:“这几年,秦先生的生活节奏就是如此。希望沈小姐不要觉得是秦先生刻意冷落了您。”

  “那当然不会了。”沈云微随之接了话,“我只是有点好奇,他出门当然早,毕竟四点半就起床。只是不知道他几点睡,总不会是熬夜又早起的超人吧?”

  联姻的事,她本就不太情愿。

  秦砚修喜欢忙工作,那她单独在家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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